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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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其實剛開始溫霜降沒想過去相親的。

還是後來某天晚上,她出來接水喝,隔著一條門縫,聽到葉欽蘭和溫良聊起她的事。

也不是有意偷聽,實在是葉欽蘭的嗓門太大。

於是那些話就隨著從門縫裏淌出來的光落入她耳畔。

也沒什麽,無非是擔心她下半輩子怎麽辦,以後他們不在了她一個人會不會挺孤單。

好像當父母的都這樣,哪怕嘴上說著沒什麽,大不了養你一輩子,可心裏總歸是希望你身邊能有個人陪著,悶了能有人陪著說會兒話,逢年過年不會一個人太冷清,有什麽事也有個人能商量商量。

溫霜降挺能理解他們的。

葉欽蘭和溫良一直是那種很傳統的中國式父母,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對她已經足夠開明。

她也不太想叫葉欽蘭溫良一直替她擔心。

而且她聽說,忘記舊愛最好的方式一個是時間,一個是新歡。

她試過了,時間對她沒多大用,無論是沒結婚前長達十三年的等候,還是離婚後這些時日的放不下,都足以證明這點。

由此看來,新歡或許也算是一種可以一試的方法。

抱著這樣的想法,在九月份的某一天晚上和葉欽蘭溫良一起吃晚飯時,溫霜降跟葉欽蘭提了那麽一嘴。

葉欽蘭和溫良對視一眼,當時還挺意外。

又問了她幾句,才算是確認。

她能感覺出來,那晚葉欽蘭挺高興的,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之後也開始興致勃勃的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大概是因為在醫院工作的原因,各路人都能接觸上一點,葉欽蘭又是個熱情開朗的性子,跟誰都能聊上那麽幾句,所以手裏資源還不少。

也都算還不錯的資源。

都是她精挑細選過的。

從前是她總是習慣性的拿那些人同遲渡對比,才顯得每一個都不過爾爾。

現在脫離了遲渡來看,其實還是不錯的,挑一挑,也還是有能勉強入眼的。

比如昨天她剛相的這個,對方是個公務員,體制內,工作穩定,性格不錯,溫和有禮,長得也還行,屬於斯文那一掛的。

初步接觸下來,溫霜降還算滿意,打算再接觸接觸看看。

周末,對方發了消息約溫霜降見面。

溫霜降在晚六點準時赴約。

是家燒烤店,夏天吃這個還挺應景。

到地兒,落座對方先給她倒水。

看著他的動作,溫霜降不知怎麽就走了神,忽而想起之前每次跟遲渡出去吃飯,他總是先幫她把餐具涮了,才會倒水。

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細節。

溫霜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只在對方把菜單遞過來之際,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走了神,想起了遲渡。

道了聲謝,把腦海裏有關遲渡的回憶的驅趕出去,溫霜降點單。

這家燒烤味道還算不錯,人挺多,尤其是男人,三五聚在一起,點了啤酒,店內外都是高談闊論的聲音,隱隱帶著醉腔。

吃至半程,溫霜降去洗手間。

走至拐角處,迎面撞上兩個從廁所出來的男人。

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只是她的包在其中一個男人手肘那兒磕了一下,稍稍劃了一道,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紅痕。

溫霜降立馬道歉。

只是那兩個男人大概是喝醉了,渾身酒氣沖天,眼睛都沒睜開就不依不饒的罵起來:“艹,誰他媽的不長眼——”

還沒罵完,等視線終於清晰落在她面上,叫罵聲就戛然而止。

然後溫霜降就看到兩人變臉似的,對視一眼,眼底染上一層令人作嘔的下流,笑著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打量了好幾個來回,被她不小心磕了一下的那個男人跌跌撞撞朝她湊近兩步,拽住她手腕,腥臭的氣息噴在她臉上:“這樣,你也不用道歉了小妹妹,陪著哥幾個喝一頓,這事就算過了,怎麽樣?”

溫霜降蹙了眉,表情冷下來,試圖將自己的手從男人手中抽出來:“放開我!”

男人加大了力度,微微瞇了一雙眼睛朝她看過來,聲音裏帶了一絲警告:“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皮膚薄,平時稍微磕著碰著都會紅,這會兒手腕上傳來一絲痛意,溫霜降垂眸看了一眼,已經是紅了。

表情完全冷下來,溫霜降懶得再同男人糾纏:“立刻放開我,否則我不介意報——”

話至一半,旁邊落下一道人影。

是她的相親對象。

臉上帶著一抹笑,好聲好氣的同醉酒的男人商量:“哥們兒,今天這事實在是對不住,你看能不能這樣?我給你點錢,這事就算了?”

男人攥著她手腕,睨她一眼,似乎還真衡量起來,這事到底怎麽劃算。

只是沒等他衡量出個什麽結果,一道人影冷不丁的從旁邊橫插進來,一只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折。

伴隨著一道清晰的脫臼聲,男人劇烈的慘叫聲響起在這一處。

也是同一時間,溫霜降察覺,一直鉗制著她的那股力度消失了。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將她牢牢護在身側,溫霜降聽到一道久違的,熟悉的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跟她道歉。”

不等溫霜降想明白遲渡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男人的慘叫聲已經變成暴怒聲:“我艹你媽!你他媽誰啊!”

遲渡沒應,只是又重覆一遍:“道歉。”

“我道你媽個腿!在你爺爺面前你裝你媽呢!艹,給我上,兄弟們,給我幹他!”隨著他一聲令下,店裏跟他一起來的幾個喝大的男人瞬時圍了過來。

溫霜降怎麽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六神無主間,遲渡已經挽了袖口,輕描淡寫的朝她擡了擡下巴:“去外面等我。”

幾乎是話音剛落,對面的幾個男人就朝他撲過來。

溫霜降被相親對象拽到外面,店裏的其他人也都一窩蜂湧出了店外看戲。

短短幾個來回,店裏桌椅倒了一堆,老板急得夠嗆,拿著手機在兩撥人面前晃:“別打了再打我就報警了!”

無濟於事,回應他的是更多倒下去的桌椅。

溫霜降站在門口看著混戰中的遲渡,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穿著一身白襯衫,卻跟幾個醉酒的人纏打在一起。

再沒一點平時冷靜淡漠的模樣。

看著這一幕,她倏然想起年少時,也有這麽一回。

她被學校外的小混混堵在小巷裏要錢,當時遲渡也是這樣,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出來,跟幾個小混混對打著,動作又狠又利。

她知道他學過格鬥。

所以眼下才沒落了下風。

可也不是全然未受傷,畢竟對面是三四個醉酒的大漢。

溫霜降瞧著他側臉唇角新添的傷,急的要沖進去勸架,卻又被相親對象拉住。

也是在這時,老板終於撥通報警電話,拿著手機進了店中,對著兩撥人大喊:“我真報警了!不想進去現在就給我停手!”

這下幾個醉漢酒是徹底醒了,頓時收了手,一溜煙跑了。

連飯錢都沒結,老板追出去,卻沒能追得上。

老板在報警電話接通之前掛斷,哭喪著一張臉進了滿地狼藉的店裏。

溫霜降也跟進去,看著遲渡白襯衫染了灰,發絲也淩亂成一片,胸腔間梗著一口氣,有無數話想說,最後還是嘆一口氣,問他:“你沒事吧?”

遲渡搖搖頭,目光落在她手腕,反問:“你手呢?”

沒等溫霜降回話,老板橫插進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相互問候。

最終還是遲渡掏了錢,賠了店裏的損失。

數額不小,老板沒再說什麽,招呼人收拾起店裏的狼藉來。

看熱鬧的人也散的散,繼續吃的吃。

很快,這方恢覆平靜。

溫霜降和遲渡並相親對象站在門外。

相親對象察覺兩人之間微妙氛圍,轉頭看向溫霜降:“溫小姐,這位是……?”

溫霜降張了張嘴,著實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半晌,只道:“一個朋友,今天這事,抱歉,要不然,你先回吧。”

相親對象看了看兩人,隱約察覺兩人似是有話要說,便也沒再多說什麽,點點頭:“好,那溫小姐再見。”

溫霜降跟他擺擺手,目送他離開。

轉瞬,這處只餘下她和遲渡兩人。

一股風吹過,吹散兩人之間的安靜。

遲渡率先開口:“我送你回家。”

手腕還有些疼,開車只怕不穩當,溫霜降頓了頓,沒拒絕,跟在遲渡身後上車。

車子駛出去,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在車廂流轉,溫霜降看向遲渡:“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遲渡眸光在晦暗不明的車廂內閃了一下,才道:“沒什麽,順路而已。”

這店並不在街道街道兩旁,而是在一條巷子裏,順路如何能順路到這裏?

溫霜降回想起前幾次相親時後背那種似有若無的窺視感,終究是沒再問下去。

她靠進椅背裏,不再多言,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並不是回白洋裏的路。

她轉眸:“你要帶我去哪裏?”

遲渡一手掌著方向盤:“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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