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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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坐在理發店的椅子上,看著鏡中的自己長發一點一點變短,溫霜降忽而想起,她這頭長發,還是為遲渡留的。

那是15歲那年的新年晚會,遲渡上臺唱了一首歌,配鋼琴彈奏。

那天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在臺上安靜的彈著鋼琴,唱了一首很好聽的歌。

那場新年晚會結束,她夾雜在人群中離場,沿路聽好多女生興奮談論起他。

不知是誰突然問起,遲渡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

她走在人群中,好似只是一個無關緊要途經她們的路人,卻豎起耳朵將她們的對話全部聽去。

她聽到其中一個女生說,遲渡好像喜歡會跳舞的留長發的女生。

自那天起,她纏著葉欽蘭學了跳舞,又開始留長發。

其實她那個年紀學跳舞已經很晚,後來在舞蹈班裏,她遇到的好多人都是從幾歲的時候就學起,只有她,在不算合適的年紀費力的學起。

因為不是從小學,她的身體並沒有其他人那樣軟,所以一切從頭學起,開背,壓腿,下腰,爬跨,好久好久,不知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功夫,才終於一點一點趕上進度。

那時葉欽蘭同她說,從來沒見她在哪件事上那麽有毅力,出的那些汗,都能把衣服洗了。

或許是她足夠努力,或許是她有那麽點天賦,最後真的叫她考上了還算不錯的舞蹈學校。

長發也是,自那年起,一留就是好多年。

偶爾修剪,也總是維持在及腰長度。

可其實,她沒那麽喜歡長發,長發在睡覺時總是會壓到,洗頭發時總是要花費更多的功夫,拽掉時也會更疼一些。

比起長發,她好像更喜歡短發一點。

可那些年,為著一絲沒多少可能的另眼青睞,她迎合著傳聞中他的喜好,留了好久的長發。

不過現在,她要做回溫霜降了。

在溫霜降慢慢學著放下的日子裏,遲渡卻將自己套入了一個囚籠。

他開始讓自己變得格外忙碌起來,想要藉由這種忙碌讓自己再也沒有過多空白時間想起溫霜降。

他在一大早出門,在深夜歸家,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每一個空隙裏想起溫霜降。

吃飯喝水的空隙裏,開車走路的空隙裏,甚至是看書寫字的空隙裏。

但最叫他難捱的,還是每一個漫長又冷寂的長夜。

明明以前他最喜靜,最愛一個人獨處,卻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一個人的存在,以至於那人驟然離開,他再無法適應獨自一人的寂靜。

那陣他總失眠。

好的時候,斷斷續續能睡幾小時,但就那麽幾個小時,他也總做夢,夢裏總是同一個人的臉。

醒來的時候他會習慣性往旁邊一夠,可總是摸到一手空。

那時候坐在淩晨午夜空蕩蕩的房間裏,他才意識到,從前夜裏伸手便能夠進懷裏的人,早已消失在他的生活裏,而那道總叫人安心的好聞氣息,也早已消失在鼻尖,不留一絲一毫。

然後他就再睡不著,坐在床頭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看一整夜,不知在想什麽。

壞的時候,一整夜都睡不著。

那個時候他就枯坐在床頭,拿著很久之前她送他的那個小玩偶,一下一下按下小姑娘頭頂上的小海豚。

那是所有她留給他的東西裏,他喜歡的一樣。

至於其它她留下的東西,他送給她的戒指項鏈,饒婉送給她的手鐲,甚至是他們一起去做的的陶土娃娃,他其實都更希望她帶走。

可她一樣都沒帶走,仿佛要徹底同他割裂。

而唯有這件她送他的小玩偶,印證著他們曾有過一段甜蜜的時光。

他喜歡按下小海豚時,那道回蕩在房間裏的脆生生的喜歡你。

只可惜,那麽多道喜歡你,他卻從不知她是否曾在這段感情中有過一刻動心。

遲渡一直以為,這樣的失眠和無止境的想念只是暫時的。

只要久一點,再久一點,他就能把自己從中剝離出來,又變成從前的那個遲渡。

可沒有。

日子一天一天過,他的失眠和想念卻與日俱增。

心底的那根線徹底崩斷是在某個很平常的某個傍晚,那段時間他連日加班,連人都變得清瘦,臉色更是難看到了近乎蒼白的地步,和他一起研究一個課題的老教授看不下去,硬是壓著他按時離開了辦公室。

遲渡只能無奈驅車提早歸家。

再看到溫霜降,就是在歸家途中的某個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

準確來說,不是看到溫霜降,是看到她的車。

可哪怕只是她的車,只是隔著車窗一道模糊的剪影,都叫他失了神。

紅燈亮起,身後傳來不耐的鳴笛聲,遲渡終於在這道鳴笛聲裏回神,踩下油門。

卻不是朝前走。

他鬼使神差掉了頭,一路追著那輛車而去。

那輛車最終停在白洋裏,車上下來一道熟悉的纖細人影,那道人影沒發現他,背著包徑直上了樓。

遲渡沒下車,他就坐在車裏,目送那道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視線。

有一個瞬間其實是想過下車的,下車,攔住那道人影,同她說點什麽。

可在感情裏,他卻永遠像個不及格的差生,在這樣的時候,總是不知道該怎麽做,總是習慣性退縮。

可他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想她。

想得快要發瘋。

才會在看到她的這一瞬,心裏終於不再那麽空,那些連日在心口湧動的找不到出口的煩躁不安,也終於有了片刻安寧。

那天遲渡一直沒走,就那麽把車停在樓下,看著樓上屬於溫霜降的房間亮起燈,看著她的人影來回在玻璃窗上晃動,又看著她關了燈,最後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在漆黑中。

那晚他是在車上睡得,盡管是在車裏,卻睡了這些日子以來最是安穩的一覺。

醒來時,天蒙蒙亮。

他回家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去上班。

自那之後,遲渡經常會驅車來白洋裏這邊,有時會待到淩晨,有時幹脆待到清晨。

他從未下車過,溫霜降也就從不知道,他來過。

悄無聲息中,一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離婚冷靜期宣告結束。

清早出發前,溫霜降給遲渡發了一條消息,提醒他記得去民政局。

她一直沒刪遲渡的微信,她太清楚,以遲渡的性子,根本不會對她多加糾纏。

是以遲渡的聊天框一直還在她的微信裏,只是不再是置頂,而裏面的對話,也好久都沒再更新過。

上一條,還停留下她問遲渡是否按時下班。

遲渡回她會按時,一會兒接她一起去超市。

垂眸掃過,溫霜降很快收回視線,熄滅手機屏幕,拎了車鑰匙出門。

到民政局的時候,遲渡已經在了。

許久未見,他照常白襯衫黑西褲,欣長的身材靠在車邊,只大概是瘦了,顯的愈發高挑。

四目相對的瞬間,心口劃過一絲酸澀,很快,溫霜降別開視線:“走吧。”

兩人沈默著走上臺階,幾步,溫霜降聽到身側傳來久違的聲音:“你剪頭發了。”

心頭微動,攥著包的手緊了下,溫霜降答:“嗯,長發太麻煩了。”

遲渡便沒再說話,兩人沈默著走進大廳。

辦離婚的人總是要比結婚的人多一些,爭吵也要多一些。

排了會兒隊,才輪到兩人,溫霜降把手裏離婚需要用到的證件什麽的都遞過去。

半晌,卻不見遲渡動作。

溫霜降擡眸,就見他站在那裏,手中拿著一堆東西,不知在想什麽。

窗臺裏傳來疑惑的聲音,詢問什麽情況。

溫霜降從遲渡手裏拿過東西,遞過去,道一聲不好意思。

一來一回間,手中的結婚證變成離婚證,宣告這段婚姻徹底結束。

從民政局離開,遲渡始終沈默,周身縈繞著一股說不清的低沈。

或許是被她提出離婚這件事打擊到,又或許是對她還懷有一絲愧疚。

無從猜測。

走下臺階,溫霜降目光落在他因為清瘦而顯得愈發棱角分明的臉上,片刻,開口道:“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遲渡沒回,只朝她看過來,目光沈沈。

溫霜降同他對視兩秒,終是沒再說什麽,朝他擺擺手,離開。

遲渡站在原地沒動,他一直看著那道身影背對他走遠,上車,又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其實從那天到現在,他始終想不明白溫霜降為什麽會提出離婚。

是因為舒漾的出現叫她受到傷害?還是那句未收到回應的喜歡?

他不覺得溫霜降對他有多喜歡,他們沒有感情基礎,他性格沈默,冷淡,不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會做太多浪漫的事,總是把日子過的乏善可陳,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那天溫霜降之所以會問出那個問題,他始終覺得她是在責怪他未能處理好和舒漾的事,對她不夠坦誠,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叫她察覺不到有在被真心對待。

或許,他們走到今天這步,總歸與舒漾的存在脫不了幹系。

她是不是其實一直都在擔心,他和舒漾仍以同事的身份有所交集?

應該沒有人會不介意。

是他沒考慮到這一層。

也許,他應該盡快離職,換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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