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舞會-2

關燈
舞會-2

程姨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上充滿懊悔、痛苦、內疚,和絕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可不可以告訴程姨?算程姨求你……程姨真的這麽多年,好痛苦,好痛苦,我想死,但是我連死都不配,我就應該活著受盡折磨……”

那夢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姨,程姨看上去更加蒼老了,佝僂的背,幹柴的身體,十分破舊的衣服,都在告訴那夢程姨過得生活也生不如死。

“那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去找過我?”那夢忍住眼眶裏的眼淚,問道。

程姨楞在原地,她當然知道自己心裏是非常想找那夢的,但痛苦的絕望一直拷打著她。她曾經悄悄在學校見過那夢一面,但一看到那夢,她父母和妹妹在烈火的模樣,裏面的火像是燒到了自己。程姨尖叫,逃跑,撲進油鍋,跳出來在石頭裏滾動,這把火仍舊燃燒的熱烈,炙烤她的皮膚,發出爆裂酥脆的聲音。直到後面找不到塗雨知這個名字後,程姨心懷僥幸的斷了念想。

那夢看著沈默的程姨,眼淚還是又滑落了下來,她現在已經不是小孩了,她在想什麽自己能不知道嗎。不找她當然是為了自己心裏好受。那夢說道:“你受的折磨,遠遠不夠!”

最後那夢不知道自己怎麽結束的對話走出屋子,身體渾渾噩噩,身體和心裏都是一片麻木。只記得打開門之後,樓下的炒菜鐵勺聲、鄰居的吵架聲、小孩子的哭聲、遠處的狗吠、發情的貓叫、樓上的電話聲,還有鼻尖聞到的飯香都令自己感到作嘔。

腳底像是踩著棉花,看見樓梯間吸煙的偵探,偵探把煙扔在地上踩滅,煙頭的紅光在黑暗的樓道裏消失。偵探什麽都沒有問,只是帶著那夢離開,坐上車,拍打幾下音響,沙啞的老歌音樂連綿的傳了出來。老車嗡嗡著發動,清涼的夜間冷風灌進車裏,那夢終於感覺自己可以喘息了。

看著遠處稀稀拉拉的居民燈光,那夢想起爸爸說的。你出生的時候正好下雨,一場雨,融化了大地,消融了積雪,寒冷退去,萬物生長,世界開始生機勃□□來。他說,好雨知時節,你就叫塗雨知吧。

自己碾轉於各個寄養家庭,最後被梁晝鳴父母正式領養的時候,他們擔心那夢繼續被追殺,便提出了改名的建議。那夢很快的決定隨自己母親姓“那”,曾經的事物也像南柯一夢,終究是逝去了,於是便選了“夢”這個名,才有了現在的那夢這個名字,他們將在自己的名字裏被永遠記住。

和偵探的合作算是正式結束,停下車後,偵探夾住一根煙:“來一根?”

雖然沒有抽過,但那夢還是接住了。偵探一只手遮擋,另一只手點起火機,跳動的火光照在臉上。那夢吸了一口,眉頭緊皺,大咳出聲,怎麽會有人喜歡抽這種東西。

偵探哈哈大笑幾聲,非常滿意得看到那夢痛苦的表情,一把跳上車,哐的一下拉上門:“以後有什麽別的需要也可以找我,出軌捉奸藏錢摸底還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什麽業務都接。”熟練的說完臺詞,便向夜色裏遠去。

那夢嫌棄的丟掉煙,習慣性看了看對面禹舒樺的房子,燈仍然沒亮,便轉身回了自己家。

對面樓裏隱匿於黑暗中的禹舒樺,渴望的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夢的身影,直到消失。抿了一口杯子裏的烈酒,打開電腦看著那夢的定位,心裏終於歸於平靜。

過了幾日,那夢收到了一封黑絲絨邀請函,是一個晚宴邀請,要求正式著裝,地址在一個十分偏遠的地方。

那夢問了尤金,尤金知道那夢收到晚宴邀請表現的十分驚訝,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失措。

“怎麽了嗎?”那夢問。

電話對面沈默了一陣,說道:“……這意味著,你結束你的執念了。”

那夢心裏一驚,沒想到自己的調查居然加速了執念的完成度,這麽快就結束了。“那這個晚宴是?”

尤金輕笑一聲,聽上去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說道:“傻瓜,就是結束了之後的一個,官方晚宴罷了,裏面會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結束執念的人。你也可以理解為這一種,感謝你的參與?”

那夢這個時候也不太笑得出來,心情開始變得沈重,明明自己也不想入鏡,但是現在突然知道一切要結束了,心裏突然變得空落落起來。“那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當然能了,我一直都會在。”

那夢心裏變得淩亂起來,想到青琴遺忘了她們一起進入游戲的事,還會遺忘鏡子裏見到的人,只是尤金沒有忍心說出口。尤金當然會在,只是會被遺忘。那夢不甘心的繼續說道:“我以後還能入鏡嗎?”

“理論上是可以……”尤金說道。

那夢垂著眸,尤金沒有說出來的“但是”,自己心裏已經了然。只要自己的遺忘速度快過入鏡的時效,到時候自己就不會再入鏡了,所有的人,都會被遺忘,包括雪兒、茵茵、張星之、也包括尤金。

尤金打破沈默,說道:“晚宴的那天,我們一起去吧,白天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那夢努力眨眨眼,強忍著想要哭出來的沖動,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後,心情跌入了谷底。

和茵茵他們的群裏大家討論著這次鏡子裏發生的事,那夢不敢告訴他們自己執念結束的事,只是問了問大家的情況。

晚宴當天早上,尤金的車就停到了樓下,那夢深呼吸一口,今天是和尤金的第一次正式約會,一定要開開心心的。

下樓後,尤金這次不再是白色系的穿搭,而是一反平常的穿上了黑色,襯的他白皙的皮膚更泛出玉一樣的光澤。柔軟的深栗子色頭發微微卷曲,在微風中揚起小尾巴,沒有像上次一樣都梳在了腦後。那夢一直吐槽那個發型像個騷包,雖然臉帥,但每次都感覺被他裝到。

尤金平時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只有在看向那夢的時候眼裏掩藏不住的深情,這次那夢少有的穿上了裙子,還打理了頭發,在陽光下像是閃著水光盛開的鮮花,不張揚但是足夠吸睛。看著臉色微微潮紅的那夢,尤金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整個世界開始了慢動作。

“幹什麽,是不是沒見過姐這麽美的樣子。”那夢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目光。

尤金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夢,笑著道:“……沒有,阿,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一直都很好看,這次是更加好看……”

看著尤金漲紅著臉解釋,那夢笑出了聲:“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起駕出發吧。”

尤金忙不疊的去打開車門,平時高冷的風格蕩然無存,像個初次約會的男孩。

上了車後,尤金拿出一個禮盒,說道:“一直說想給你送一條項鏈,你看看喜不喜歡。”

那夢打開盒子,裏面一條水滴狀藍色鉆石項鏈靜靜地躺在淺色絲絨盒裏,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著金閃閃的細碎光澤,鏈條像是一條蜿蜒細蛇嘴裏銜著寶石,妖嬈彎曲的身體保護著這顆晶瑩的藍色,令人感到危險且迷人。

“這……太好看了吧。”那夢被項鏈美到要失語了,“真沒想到,你這麽多金??”這就是你為什麽叫尤金嗎。

尤金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眨動,說道:“鏡子裏買的,屬於是一個道具,可以讓宇宙聽到你的聲音,但是能量已經用掉了,沒有找機會補上能量,你想要的話,等下次遇到了可以幫你補上能量。”

“讓宇宙聽到聲音?這有什麽用嗎,宇宙可以給你幫忙嗎?”那夢問。

尤金發動車子,說道:“對,不過他們不是什麽忙都幫,比較貴重的是這條項鏈本身,因為可以反覆註入能量。”

原來還有這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那夢靜靜聽著尤金講鏡子裏的事情,感到饒有興致。一路聊著,很快車就停下了。

到了目的地之後,那夢發現居然是海邊一個可以潛水的營地。

“你好,早說來潛水,我就不化妝了。”那夢氣得想踢他一腳,難怪他今天沒在頭發裏打發膠,果然是早有準備啊。

尤金一邊抱歉抱歉,說到時候陪那夢去補妝,一邊興奮的拉著那夢去換潛水服。

難的見尤金這麽高興,那夢也被感染到,忘記了一切不開心。

通過工作人員了解到,尤金居然還是資深的高級潛水員,那夢感到不可思議,他居然背地裏還有這樣的愛好。

“別這麽吃驚,我又不是真的老古董。”尤金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得意的露出皓齒。

聞言,那夢感到心裏有些遺憾,希望時間能夠讓她有機會了解更多關於尤金的一切,拜托不要突然的就遺忘了所有。

換好衣服,兩人坐上船,尤金先是開著快艇到了海中的一處,然後帶著那夢潛下水,一步一步拉著那夢慢慢的向海水深處游動。

那夢的手被他拉著,並未感到恐懼,只覺得十分新奇。原來在海裏潛水的感覺是這樣的,像是在飄在空氣中,四肢沒有任何著力點,但是卻可以按自己想要飄動的方向游走。

四周都是墨藍色,隨著兩人的深入,水的壓力也逐漸增加,只有頭上的電筒照出兩道光芒。光束打在水裏,許多漂浮的顆粒不停地旋轉著,有些小型生物直直的向上,前往充滿亮光的水面,向往著那面陽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