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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惡人谷36 陰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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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惡人谷36 陰勁

惡人谷的賭坊設在西市的盡頭, 林嫻雖然聽聞過,但卻從沒真正去過。

所以當第一次見到這賭坊時,林嫻震驚的。這裏大概是整個惡人谷最豪華的建築了,比起來客棧就像個窮酸的小作坊。

形形色色的人從大門進進出出, 其中也有不少林嫻見過的熟面孔。

林嫻和阿玉走進燈火輝煌的賭坊。

大廳內布置得相當精美。

銀錢在賭桌上撞擊流動, 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音, 叫喊聲、吆喝聲、怒罵聲連成一片。醇厚的酒香混合著上等香脂的味道, 給來人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幾乎沒人在意他們的出現。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圍聚在各個賭桌上, 賭徒們雙眼赤紅,瘋狂之色悅動在臉上, 口中不住念叨著什麽,賭桌被拍的啪啪作響。

林嫻在一旁看了幾輪,便明白其中規矩了。

他們的賭法很簡單, 只用三粒骰子,擲出的點數越大,贏面也越大。

林嫻轉動視線, 目光從身邊賭紅了眼的賭徒身上移開,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遭。

在這混亂嘈雜的大廳中, 不出意外,幾個身形高大的打手游走在角落,冷靜緊戒地巡視著四周一舉一動。

在一片喧鬧中, 林嫻問阿玉:“你帶了多少錢?”

阿玉看了她一眼, 摸出一百兩銀票。

林嫻接過銀票:“待會還你。”

青年扯了扯嘴角:“免了吧。”

新的一輪賭局已經開始, 莊家反抓起骰子, 搖的當當響:“還有沒有人下註?壓得越大越好!”

林嫻忽然問:“這裏限不限制賭註大小?”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

王五首先笑了起來,熱情的招呼她:“喲,這不是林姑娘麽?您也跑這兒來玩了?”

這家夥是這裏的常客了。

應該說, 他之前會淪落在客棧住就是因為骨子裏改不了的賭性。

林嫻又問了遍:“這裏限不限制賭註大小。”

還沒等王五開口,一旁的莊家回答道:“惡人谷的賭場從不限註。”

“好。”林嫻點點頭,“我押一百兩。”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

在這賭場中,一百兩銀子實在算不上什麽排面。

一輪很快就輪到林嫻了。

女人拿起桌上的骰子隨手一拋——

“三個六,豹子頭!”

王五誇讚:“運氣不錯啊,林姑娘。”

那一百兩銀票頓時翻倍。

第二輪開局。

莊家問:“押多少?”

林嫻微微一笑:“二百兩。”

輪到她了,林嫻輕輕擲出手中的骰子,三個骰子在賭桌上滾了幾轉,停留在桌面上的是如出一轍的數字。

“三個六!”

賭金翻倍,下一輪開局,林嫻繼續全壓。

“三個六。”

這時候眾人看她的視線頓時不一樣了。

短短三輪,林嫻身上的本金已經翻了好幾倍。

王五喉嚨滾動,問:“林姑娘,你給我交個底,你今天是不是來砸場子的?”

這女人出手太詭異了。

沒人能一連三次都擲出豹子頭,林嫻毫無疑問是耍了些花招。

就連最老練的‘郎中’也沒法如此精準的控制手中的骰子,就連最瘋狂的賭徒也不會毫無顧忌地將籌碼全押。

按道理說賭骰子是最簡單也是最難動手腳的一種賭法了,周圍人也都是賭場的行家了,但卻沒一個人能看出她是怎麽出手的。

林嫻克制地笑了笑:“不,我只是來賭一把。”

這句話沒人相信。

接下來幾輪,賭桌上的客人慢慢都收手不玩了。

整個大廳內的賭徒逐漸圍聚在林嫻那一桌,所有人都想看看面前這女人到底能擲出多少個豹子頭來。

這短短兩個時辰不到,林嫻已經從這賭場中贏走了數萬兩銀子。

而她似乎完全沒有收手的意圖——

“三個六。”

莊家輕聲宣布,冷汗悄然從他額間溢出。林嫻的臉上倒是沒有任何意外,她似乎在擲出手中的骰子之前,就早就預料到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還有沒有人下註?”

莊家又問了一遍。

無人應答。

林嫻笑了笑:“看來只有我和你對賭了。”

莊家只好苦笑。

林嫻將贏來的銀票向前推了推,問:“誰先擲?”

莊家道:“你先。”

林嫻輕輕拿起骰子一拋,那三個骰子在桌面上滾了幾圈——

“三個六,大豹子!”

賭場中爆發出一陣喝彩,響徹屋頂,幾乎所有賭徒心中都藏著隱秘的期待,期望著能出現個將莊家贏垮的英雄。

而今日,林嫻就成了這樣一個英雄。

莊家冷汗如雨,苦著臉準備賠錢。在暗處的打手朝著林嫻走來,準備將這引發騷亂的女人客客氣氣的請出門。

這時候,一道身影從人群中閃了進來,輕輕坐在林嫻對面。

“我和你賭。”

莊家動作一僵。

打手腳步一頓。

看客笑聲一停。

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那突然出現矮胖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似乎毫不在意,臉色依舊掛著那和藹可親的笑容。他就這麽笑瞇瞇地看著林嫻,笑意卻不進眼底。

“接下來我和你賭。”

——是哈哈兒。

-

作為賭坊老板,看林嫻這麽贏下去哈哈兒當然坐不住了。

林嫻等的就是他出場。

女人微微一笑,收回手:“和你,我當然要賭點不一樣的東西了。”

“你要賭什麽?”

“我要賭你這賭坊。”

哈哈兒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男人森然一笑:“你這十萬兩銀票還不夠啊。”

“那我再加個碼吧。”林嫻想了想,“加上我的客棧夠不夠。”

哈哈兒沒說話,在心底默默權衡起來。

惡人谷的客棧當然不如這賭坊賺錢,但客棧是林嫻在谷中的立身之本。時至今日,在和林嫻的博弈中黑面具已經落下風了,哈哈兒也是黑面具的一員,自然希望能夠借助這個機會扭轉局面。

林嫻也不急,等他慢慢考慮。

半響,哈哈兒做出決定:“好,我跟你賭!”

林嫻問:“一把定輸贏?”

哈哈兒道:“好。”

林嫻又問:“你先還是我先?”

“你先。”

哈哈兒笑瞇瞇開口。

林嫻拿起骰子,擲出,那三顆骰子在紅色的賭桌上打著轉,翻滾著。

頭一顆停下來的當然是六。

第二顆也是六。

哈哈兒面色很鎮定,他知道林嫻一共在這賭場待了三個時辰,共贏了數十萬銀子,他也知道林嫻把把不落空,每次都是三個六的豹子頭,但他更知道,最後落下的一顆骰子不會再是六了。

因為哈哈兒已經將手輕輕放在了桌底。

每個開賭坊的多少會點手藝,而哈哈兒既然能在惡人谷開賭坊,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

這套靈巧的手上功夫他誰也沒說過。

游老不知道,他的徒弟小魚兒不知道,老情人屠嬌嬌也不知道。

只有哈哈兒知道。

這是他藏著掖著的殺手鐧,也是他接受賭約的底氣。

賭桌微微一震,原本已有停滯趨勢的骰子又重新轉動起來。

哈哈兒臉色很平靜,他不看那旋轉的骰子,不看周圍人的臉色,而是靜靜思考今後該拿那到手的客棧怎麽辦。

還沒等哈哈兒思考完畢,周圍一陣喝彩打斷了他的思緒。

“六!”

“又是個豹子!”

最後一個骰子停下來——

哈哈兒大驚,定眼一看,細細數了數那骰面上印著的六個嫣紅小點。

——是六。

男人心中如墜冰窟,連臉色的笑也變得僵硬起來了。

一刻鐘前,他是十大惡人,是黑面具,是惡人谷的賭場老板。

而現在,他只是個賭得傾家蕩產的窮光蛋。

哈哈兒勉強笑了笑:“運氣不錯啊,林姑娘。”

他起身欲走,可林嫻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不由頓住腳步。

“你就不想再贏回來麽?”

哈哈兒臉色陰沈:“我已經沒什麽能和你賭的了。”

“你當然有,”

林嫻輕輕開口,那低啞的聲音如同蠱惑人心的魔鬼:“你可以和我賭命。”

哈哈兒眼中笑意一凝。

“如果你輸了,就把你的命賠給我。”

哈哈兒冷笑:“那要是我贏了呢?”

“那要是你贏了。”林嫻慢慢開口:“那這賭場,客棧以及我的命就都歸你了。”

哈哈兒沈默下來。

他太明白了,為什麽有人懷揣千金走進賭場,最後連棺材本都賠進去了還要繼續賭下去。

因為曾經贏過。

所以越是輸的一無所有,越是企圖翻盤。

林嫻的目的是沒遮沒掩,直接擺在臺面上了的。哈哈兒知道,她就是想下套除掉他,除掉黑面具。

保險起見,他應該立馬掉頭就走,待日後從長計議。但這麽一走,以後在這惡人谷還有誰會把他放在眼裏?

更何況,另一個升起念頭一直勾動著他的心神。

萬一呢?

萬一他下一把就賭贏了呢?

經營了這麽多年賭場,哈哈兒又是不是一個賭徒?

矮胖男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目光閃爍,腦中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天人交戰。最終,男人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林嫻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她也認出了哈哈兒的眼神。

——那是賭徒的眼神。

哈哈兒坐回原座:“要我和你賭可以,我要先擲。”

林嫻欣然答應。

場上靜的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聽得間,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前所未有的賭局迎來結局。

哈哈兒擲出骰子,三粒骰子在賭桌上轉個不停。

哈哈兒手按在桌面上,臉色不顯,手中引動內力順著手指傳遞至桌面。

既然林嫻能擲出個豹子,那他為什麽不行?

飛旋的骰子慢慢定了下來。

周圍的看客也跟著在心中默念起來。

“六——”

“六——”

所有人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裏了,還差一個六!

那最後一個骰子轉動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哈哈兒幾乎就要看到骰子面上的四個點了,那麽嫣紅,那麽奪目......

只見那骰子又是一跳——

落下的‘六’又轉了個面變成了‘三’。

哈哈兒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林嫻揉了揉下巴,不鹹不淡地嘆息:“真可惜,就差一點。”

哈哈兒沒出聲。

接下來該林嫻出手了。

成敗似乎已定。

女人剛拿起骰子,只聽著對面的哈哈兒也跟著嘆口氣:“的確可惜了——”

話音未落,哈哈兒猛地伸手一劈。

這家夥竟然掀桌不幹了!

只見那三枚骰子也跟著飛出半空,林嫻擡手甩出個酒碗,將那飛空的骰子罩住,隨即一踢身旁的木桌接了過去。

那三粒骰子就這麽落在桌上,被從天而降的酒碗罩住,在桌面上飛旋起來。

哈哈兒趁機拔腿就跑。

但他逃不掉了。

一雙手如鐵鉗般正牢牢嵌住他的頸部,讓他動不得,也不敢動。

那雙手纖細有力,修剪地幹幹凈凈,而那雙手的主人,也不過是個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年輕人。

那是唐玉的手。

哈哈兒冷汗滴了下來,他實在是沒註意到,這個秀氣的青年是什麽時候繞道他的身後,又是抓住什麽時機出的手?

眾人圍聚下,林嫻慢慢走上前,伸手揭開倒扣在桌面上的碗。

“是三個六!”

“竟然還是豹子頭!”

“贏了啊,林姑娘!”

在眾人的喝彩聲中,哈哈兒‘撲通’一聲癱軟倒地。

人們回頭一看,不由默然。

哈哈兒的喉嚨已被唐玉的手指戳斷。

他已經死了。

那出手的青年垂眼,輕輕擦了擦手,平靜的態度像是隨意捏死地上的一只螞蟻,隨即他擡頭,直直地註視著林嫻。

“恭喜,從今天起,這賭場就是你的了。”

他似乎只是在對林嫻講話,那清脆的聲音卻在整個大廳中擲地有聲,像個威脅,又像個淡淡的宣告。

“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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