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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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二天,江婭就沒見到江渡了。他的屋子被打掃整齊,被子拆好疊好放在了衣櫃頂頭。極少的行李足以讓他用一個晚上收拾幹凈。

“做得這麽絕?”

江婭倚著門框站著,嘴裏忍不住嘟囔。

自己這還沒做什麽呢?怎麽就防她如防鬼?

本以為靠自己的腿傷能捆住江渡幾時,沒想到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和她保持距離了。

江婭想著嘆了口氣。

可等她嘗試單腳跳下了樓,想著怎麽解決夥食問題,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就從廚房緊閉的玻璃門裏鉆出,縈繞在她的鼻尖。

江婭心裏一喜,蹦到廚房外果然看到裏面忙碌的身影。

江渡居然沒走!!!

江婭小小歡呼了一下。

江婭和林唯二人個子都不高,所以廚房裏臺子啊什麽的修得比較矮,江渡目測188往上的身高彎著腰在案板上切菜,莫名讓江婭看出了白雪公主在小矮人家幹活的既視感。

江渡是白雪公主,那她是誰?

惡毒後媽嘛?

菜梗被刀切斷,飽滿著汁水的斷裂聲混著抽油煙機呼呼的聲音。碟子和大理石碰撞預備盛菜,江渡把切好的菜按在刀側,轉身朝冒起熱氣的鍋走去。

腰間粉紅色的蕾絲蝴蝶結順著他動作,一搖一晃的,好像活了一般。江婭由他轉身看全江渡身前那條飄花圍裙,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

帶著水分的菜下鍋,嘩啦啦的油煙氣上來,清甜爽脆拌在饞人的油水裏。江婭舔了舔嘴,嘴唇帶上些水潤,好似她隔著層玻璃偷嘗了那口。

江渡炒菜的動作很流暢,翻動了幾下後他動作卻很突兀一僵,停頓了幾秒後他轉頭和一臉賊樣的江婭對上了視線。

江婭偷看被抓包,強裝鎮定挺了挺腰板。接著,眼前的門被打開,廚房裏的熱浪撲面而來迷了她的眼睛。

江渡:“腿好沒好,怎麽就自己亂跑亂動的。”

江渡關上後面的推拉門,熱氣被阻擋。他用袖子隨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遮在額前的劉海被汗打濕,一縷一縷的,像野草一樣四面橫叉。

江婭眨了眨中招的眼睛,接著就看到了江渡緊皺的眉頭,立馬有些不滿:

“這是我家,我想去哪去哪。”

她明白江渡是在擔憂她腿傷,可剛才看他屋裏一幅馬上就要搬走的架勢,她怎麽樣都會有點生氣的呀,自己委屈巴巴來覓食,本來看到他在還蠻感動的,沒想到江渡居然兇她!

江婭哼了一聲說:“懶得說你。”自己蹦蹦跳跳嘗試去餐廳。

剛才江婭站得有些久,左腿已經有些發酸發累,她試著墊著走了幾步發現不行,索性兩腿一擺,坐在瓷磚地上喊:

“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腿啊,我一個人怎麽辦啊!”

她的睡衣短褲才堪堪到大腿根,四仰八叉坐著,大理石地板冷得江婭直哆嗦,但做戲怎麽能做一半?她很有演員素養的。

江婭挪了挪屁股,準備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癱著。身後在這時傳來遠去的腳步聲。江婭叫喚聲戛然而止。

她心念不好——

不是,現在撒嬌都不起作用了?

可沒過一會兒廚房裏就傳來水聲,再是走近的腳步聲,接著江婭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被來者卡著腋下提溜了起來。

“啊!”

不是卻勝似游樂園跳樓機那升空的一下,讓江婭頓時兩眼一黑,也讓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恐高。

眩暈感和頭皮發麻的感覺混雜而來,可下一秒占據她思考的便是淡淡的飯菜香。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江渡無聲把江婭抱起來的姿勢很奇怪。

在把她提溜起來後,江渡先左手松開撐住江婭的屁股將她托起,穩當後他松開右手,最後兩只手一前一後地一起卡在她膝彎處。

滯空感讓江婭全身緊繃,她並住雙腿,後背緊貼住江渡前胸,雙手把著他的胳膊道:

“啊啊啊啊啊,幹,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這,這個姿勢……

有點羞恥。

江渡沒說話,只是一味地超餐廳走去。

行走時,江婭的身子不受控制隨著江渡的步伐上下搖動,她又羞又氣,卻嚇得動也不敢動,連罵人的氣勢都少了很多。

她牙關緊閉,指甲死死掐住江渡的胳膊,緊迫下感官一下子敏感起來,她甚至察覺到後背貼著的胸腔細細顫抖了一下。

“你,你笑我呢是吧!笑,是在笑我吧?”

“沒有。”江渡終於開口回答。

他走到餐桌前,空出一只手去拉椅子。江婭驚呼一聲,把著他左臂的手猛然收回後舉著攥著江渡的衣服,原卡在她膝彎上的右手重新托住她的屁股,總算是大發慈悲把她放了下來。

江婭驚魂未定,轉頭看到江渡滿臉笑容,嗔怒:“你還說你沒笑!”

她伸手要去揍,可江婭被嚇得還沒緩過來,拳頭軟綿綿的,被江渡一下子捉住。江渡捏了捏她的指節,開口顯然是要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的神情突然凝滯,握住江婭的手松了。

甚而,他離江婭遠了幾步。

“……我菜還在鍋裏。”

一下子冷掉的態度。

很有理有據離開的原因,可江婭看向江渡的背影時,還是忍不住落寞了一下。

……

江渡後面果然搬走了,意料之中,但不在情理之內。他走的時候江婭已經可以下地走動。療養期間,江渡確實每天盡職盡責,承受著江婭忍痛時揮來的拳頭給她上藥,可江婭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可以寬恕他的原因。

要是他真的就只是一走了之倒也還好,等江婭完全好了,她可以占理地跑到酥心去找他問罪。可變扭就變扭在,江渡每天還會來個兩三趟——給江婭洗衣做飯。

這,吊著她呢?

江婭很不爽,她找徐玲吐槽,徐玲細細想了一下嘆了口氣:

“人家其實都和你說了,他把你當妹妹,現在自然就是哥哥照顧妹妹啊。”

其實江渡的真實意圖,徐玲也想不明白。她和江婭一致認為江渡藏了她們什麽事情,而且這件事或許林紓也知道。

可問自然問不出口,徐玲用美人計也問不出的。況且徐玲最近忙著一件大事,可沒閑工夫每天和林紓玩霸總和他的刁蠻小嬌妻的戲碼。

江婭對她這句話表示不解:“我也把他當哥哥啊,但是把他當哥哥和喜歡他有什麽沖突嗎?”

江婭很困惑:“你應該也覺得江渡是喜歡我的吧,我說的是那種不是喜歡妹妹的那種喜歡……他到底為什麽不承認?”

徐玲摸了摸下巴:“或許,就按他的話來說,他就是想要你做他的妹妹,確切來講是他做你的哥哥。簡而言之就是……他還是更希望和你之間的關系是親情。”

江婭聽完茫然片刻,思考無果,虛心發問:“此話怎講?”

怎麽講?這個徐玲嘴巴裏答不出個具體。她腦袋裏模模糊糊想了一通,可到嘴裏就吐不出個順暢的。

她她攤了攤手,心想:或許這個問題只有江渡能對答如流了。

二人不知道的是,江渡其實千次百次的,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他要的是和江婭的親情還是愛情。”

在之前他會堅定的選擇前者——他需要和江婭最親密最無間的血緣關系。

江渡和江婭不同,江婭是溫室裏養出的花,從不需要為一件事或是一個物品的留存而感到患得患失。

可江渡呢,他永遠不知道江婭會在哪一個瞬間和他至此永別。

而確定是永別的那一刻,他可能無力承受。

在江婭和林唯離開的第6年,也就是四年前,江渡自/殺過一次。

他怕上吊後會大小便失禁,怕跳樓摔個血肉模糊,血與肉黏在水泥地上,死了還要麻煩旁人整理;又怕自己找個無人處死,沒人為他斂屍埋葬,那麽他連在地府與江婭相見的可能都沒了。

猶猶豫豫兜兜轉轉,他留下給自己處理後事的錢,選擇割/腕死在了幾平米的出租房裏。

運命弄人,有些人想死死不成,有些人想活不了。江渡被救了,因為他的房子定時會有人上門的,他千算萬算,把這一點忘記了。

和他討命的倒成了救他一命的。

望著醫院白色天花板,死後餘生的江渡笑出了聲。

還有他的傷口不算深,這也是江渡能活下來的原因。

到最後了他居然沒對自己下得去手。

或許他還是在擔憂著再無消息的那個人吧。

江渡的心臟和脈搏被思念擾亂又被思念救活,所以在重新見到女孩時,他的腦海裏出現了那個問題——

他到底是想成為江婭的哥哥,還是……

貪生怕死的他最終承認下自己貪婪地想收攬所有,可真的有機會實現,他卻又不敢接受。

他虧欠的太多了。

……

江渡坐在蛋糕店裏,看著手裏五彩的畫圖分了心神。

“哎呀,這是小渡你畫的嗎?”

李梅芳從後屋出來,走到收銀臺內立刻被那副鮮艷的畫吸引了視線。

江渡回神,眼睛再一次看向畫,道:“不是,是我妹妹她畫的。之前我們去新西蘭,那裏的面包店舉辦了一次慶典,所以她也想照做一個給店裏拉拉人氣。”

“小婭她有這份心意,真好。”李梅芳欣慰地笑了笑,她接過江渡遞來的幾張手紙,思索了下,“好是好,但……辦這種還是不太現實。”

李梅芳搖了搖頭,把圖紙送了回去。江渡點點頭同意她的說法。

小鎮上人口少而且相對聚集,作為居住區還都是鄰裏相互熟悉,就這個條件便是屬於商業街的,酥心所在地不具備的。而且開銷成本都很大。

“所以我想的是……”江渡再次開口提了個主意。

對於店裏的狀況,他也是很憂心的。李老板對他很好,他也想盡可能幫她一把。

他簡單概括了下自己的想法,李梅芳聽後點了點頭:“這個聽起來很好,我女兒這幾天也老說讓我幹幹互聯網什麽的,我之前一直覺得沒必要啊……現在想想不跟上時代不行啊!”

“那好,這幾天我會把具體的方案寫下來的。”江渡苦惱地笑了笑,對於這方面的知識,他和李老板其實沒什麽差別。

誰敢想這一個清秀帥氣的人,前幾年還在用老掉牙的老人機……

有一次江渡被女生搭訕,他像往常一樣拒絕卻無果,猶猶豫豫拿出老人機尷尬一笑,對面的女生也就意味深長走掉了。至此,這個方法就成了他拒絕搭訕的好法子,還蠻管用的。

可等和江婭重逢後,江渡就很少被女孩搭訕了,甚至於他去菜場買菜,在菜攤子前比對蔬菜的時候,還有一次被買菜大媽笑著問道:“是不是買來給老婆燒的?甜蜜得很呢!”

江渡紅著臉否認,解釋說是給妹妹燒的。對方便會大吃一驚:“哎呀,抱歉,我看老板你挑菜的時候笑得可甜,和那些新婚小夫妻來選菜是一個樣子,所以誤會了。”

江渡一楞,下意識摸過自己的嘴角。

“怎麽了,小渡,想到什麽事情了笑得那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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