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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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

江渡猛然回神,菜市場的菜腥氣和魚味變成面包的氣味。他眼睛微微震動,嘴角的弧度收住,許久才說出一句:“沒什麽。”

他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明明狠心拒絕了江婭,卻還老是貼心對她,向著她,想著她。

可是,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如此。即使從沒人和他說過,他做哥哥的要照顧妹妹。

全部的行為都是他自己樂意的。

他樂意這麽做,樂意對江婭好。

這麽做也許是因為他是哥哥,但一定是因為對象是江婭。

行為成了習慣,連日常的打鬧都成了下意識的行為。江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沒有空調的屋內,熱得他後背濕了一塊。

他覺得不能再去江婭家裏了,可是第二天還是手提著菜站到江婭家門口。

他不放心江婭點外賣,太沒營養了還不衛生,江婭本來就腸胃不好營養不良……

苦笑兩聲,江渡放下手裏的保溫飯盒,敲響了門,在門開前躲到院外,直到確認江婭出門拿到飯盒了才匆匆離去。

兩菜一湯,米飯在最上層,悶得塑料蓋發燙。江婭憋著嘴拿起站在蓋上的便利貼,上面寫著裏面的菜品,叮囑江婭一定要乖乖吃完,吃完後把保溫盒放在外面等他來拿。

江婭攥著黃色便利貼的一角,擡頭看到了柵欄外江渡貓著腰,微微拱下去的頭。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高。

江婭無奈搖了搖頭提著飯回去,吃完後她連人帶盒站在院子裏。她不知道江渡什麽時候來,就只能幹等。

剛買的手機,新辦的手機號,江渡的號碼沒有加上。江婭性子傲,就算現在是她在追江渡吧,再三低聲下氣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做。

9月末,秋老虎依舊兇。江婭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手裏拿著補水小風扇呼呼地吹。秋蟬趴在樹幹上吱呀呀叫,江婭嫌煩,堅持呆了半小時就選擇放棄回屋。

她剛要鎖上門,門外就有了動靜。

江婭猛一個拉門,門外江渡還保持著彎腰拎飯盒的姿勢。

“嘿嘿。”

江婭傻樂。

江渡明顯被嚇了一跳,頭發被門帶來的風吹起就再沒落下,可和張揚的發絲不同,江渡軟趴趴垂著頭沒說話。

等到知了都叫累了,江渡才動了動腰,像是一個常年沒上油的鐵門,動作慢的離譜,江婭等不及了,她跳下臺階,自己彎下腰把頭伸到江婭臉下,背手歪頭和江渡相倒照面。

江婭委屈巴巴:“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呀,所以不想和我見面。”

委屈當然是裝的。

江婭本以為江渡能多矜持,多裝一會會,可她話剛說完,江渡臉上立刻變得無措,撇開視線直起腰一氣呵成,再道:“不,不是的。”

憑本心說完了,江渡才覺得自己這樣又顯得和江婭暧昧不清。

他忍不住,忍不住下意識的行為和習慣。

這一次,他還是沒有把持住自己。

江婭沒打算再說話,她看著江渡逃走的身影知道這下江渡連送飯都不會會來送了。這正好,雖然繞了一個大彎,但劇情發展總算是走上了她期待的劇情點。

這一次,江婭把握住主動權,可以自己去逮落跑江渡了。

誰說只有江渡能去上班啊,她也是簽了勞動合同的合法員工!

10月1國慶七天假期,對於一年365天都在放假的江婭來說沒什麽特別,但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她先是抽了兩天時間去陪林唯,去新西蘭的幾人很默契地把江婭落難的事情掩蓋,展現在林唯面前的只有一張張幾人笑得燦爛的照片。這些照片都是徐玲一張張傳給她的,有些沒按原圖,糊得不行,但不妨礙林唯看得開心。

江婭一邊劃著相冊,一邊和林唯說拍照時的故事。她還特意給林唯看了她給徐玲做雪墻的視頻,江婭在視頻裏靈活地下腰擡板,半人高的雪墻升起,雪墻裏的她和主角徐玲一樣奪目。

“真好啊,沒想到現在小年輕們滑雪都有那麽多新花樣。”

林唯嗓子有些啞,最近換季天氣忽冷忽熱最容易感冒,林唯每天靠掛藥瓶維持生命體征,本就孱弱,一下子就中招了。

江婭心疼地捏了捏她幾個月就瘦到骨節明顯的手。林唯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些照片上,溫柔地像是回到了婚前的時光。

她在透過那些孩子,看著從前的自己。

江婭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哽咽一聲,還是沒有藏住情緒。剛才在登記時,護士把她拉到一邊,和她說林唯的情況很不樂觀。

長期情緒低落再加上進食障礙,她60歲的身子扛不住這麽多壓力。

江婭恍惚險些暈倒,可所做的也只有加錢,和排最專業的醫生來救救自己的母親。

病根在心,難治。

江婭吸了吸鼻子,終於下了決心開口:

“媽媽,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呀,可以和我說說,不要一人憋在心裏,怪難受的。”

林唯沈默了,無人滑動的手機很快息屏,映射出窗外湛藍藍的天空。

“這個世上,我原本最不放心的是你小舅舅。”林唯開口,“因為他身體弱,還性子軟,沒什麽主見只會跟在我的屁股後面。等他死後,我惦念的只剩下你和你哥哥。”

林唯聲音噎了一下,喉嚨傳來吞咽和反嘔的聲音。她嘗到鐵腥味,伸手擦了擦鼻子,鮮血便順著鼻腔,手背滴到了被子上。

江婭尖叫一聲,慌忙起身去拿紙,匆忙裏忘記了右腿的傷。她咬牙不顯露出異常,把紙巾遞到林唯鼻子下面立馬去按呼叫鈴。

護士醫生很快趕來,林唯立馬被圍在中間,江婭被擠到外圈,接著又被請了出去。

時間像是被按了放慢鍵,護士的動作拉住連續的殘影。江婭在房門合上的剎那,從人影錯落中和林唯對上視線。

她張開嘴,無聲地開口,卻如雷貫耳。

她說:“丫丫,怎麽受傷了?”

……

去酥心的打算被長久擱置。她原本想著去酥心正好能和李阿姨說說辦慶典的事情,可所有的計劃在林唯病情加重的那一刻被打亂了。

林紓最近忙得不行,底下一部分私人財產被轉移,競品公司又做了幺蛾子。徐玲好像真的玩起了帶球跑路的戲碼,現在估計已經和母親一起在海灘上賣烤魷魚了。

她沒有跟江婭見最後一面,或許之後也沒有機會了。

徐玲性子直爽,又有膽子和遠見。和媽媽作為雇傭保姆住到江家時,已經籌劃起接下來的路子。

她要的不僅是和大小姐做朋友,她要的還有更多。

或許在利己這一點,她和林紓一模一樣。

或許……他們真是天生一對呢?

意識到徐玲的私心,江婭卻沒有怪罪她,畢竟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那雙圓眼裏,滿是利益的圓眼裏,看向她時,總是純粹的。

沒和徐玲再見上一面,江婭還是很惋惜的。可是母親的事情讓她不能為此停留太久。

雖不願,徐玲這一行為也還是影響到了林家很多地方。

林唯忙於填補缺漏,不知是否是針對徐玲滿懷真情,反正沒去追責徐玲。他把林唯轉移到市醫院裏,但住的仍是最好的病房。

和病魔打仗,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持久戰。是一場給出了最終期限卻依舊抱有希望的戰爭。

“癌”字,還是烙印在林唯凸起的脊梁骨上。

治療不差錢,試驗中的特效藥他們也賭得起。可林唯卻主動提出保守治療,她噙著眼淚說化療疼,打針疼,吃藥也磨得嗓子疼。

她好久沒有出過門,就連時間的變化都有些察覺不清了。

江婭流著淚,勸著林紓聽了自己姑姑的話。

林紓說她瘋了,為什麽能救卻不救。不過短短幾日,林紓眼裏就布滿血絲,精心打理的頭發和處理幹凈的胡子都顯得破碎,他不能不體面,他代表的是林家。

可最後他還是妥協了。林紓長籲一口氣,抹了抹江婭淚花花的臉,說:“別哭了。”

11月的一日,天氣回暖,江婭推著林唯四處轉轉。二人身後有人實時備命,母女卻親密的像是只有彼此二人。

江婭不敢推林唯到太遠的地方,只在醫院附近轉悠。這條街安靜,靠醫院的路都安靜,可不遠處卻隱約有著歡聲笑語。

兜兜轉轉,她在一個轉彎停腳,江婭看向右轉出去直通的街道,才意識到自己到了哪裏。

歡笑聲進入她的耳內,江婭握著輪椅的手一顫,幾乎以為進入了夢裏。

“那邊好熱鬧啊,丫丫,帶我去看看。”

“不,媽媽……這。”

江婭想要拒絕,卻不知從何拒絕。

她心跳加速,口唇發酸,就連怎麽呼吸都差點忘記了。

江婭擡起腳,卻覺腳下柏油路和盛夏一樣灼熱,融化了她的鞋底,讓她步子緩慢而糾結。

還是見面了,沒人知道是誰先看見了誰,又是誰先走向誰。

小鎮那一套辦不成,酥心便辦了另一套。李阿姨常年有把一天剩下的面包送給附近工人的習慣,江渡便把這一幕拍到了網上。

那個原本只有單調蛋糕展示視頻的賬號裏,內容逐漸豐富起來。江渡的學習能力實為可怕,短短幾個星期他已經學會怎麽用手機剪輯視頻,並把自己制作面包的日常剪輯上傳到賬號裏。

在積累了一定的粉絲基礎後,他發了個視頻和大家說在今日會有面包試吃大會,只要在店裏有消費記錄的顧客都能來品嘗,也歡迎顧客們留下自己的品味意見和希望今後推出的口味款式。

這不僅給酥心帶來了客流量,購買門檻也遏制住貪小便宜的大爺大媽們。

冥冥註定吧。

就是這天,江婭推著林唯出門了。

她張了張口,欣喜將要溢出,卻聽江渡冷冰冰道:

“你怎麽在這裏,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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