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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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江婭最喜歡的國家是新西蘭，從前有一次去那一個鎮上度假，至此便把半顆心留在了那裏。
山頂上薄撒著雪，充滿呼吸地漏出星點黑褐。泉水在山崖上攪打成白沫，謐入綠野匆匆。山霧裊裊，藍青色的山便有了水墨的質感。
如果不是林唯突然要回國，她早在畢業後就跑去那邊定居。
桐柏8月炎熱，而處於南半球的那，是一片銀裝素裹。
徐玲的滑雪服送到點子上了，新西蘭正值滑雪期，她再也無法忍受，恨不得下一秒就站在雪地上眺望遠處如遺珠般落在湖水之間的矮山。
半天的航程，下機後直沖夢中小鎮。
藍調的小鎮上群山環繞，湖泊點綴。酒店訂在市中心不遠處，拉開窗簾能見瓦卡蒂普湖和雪山之景。
幾年時間，這裏的一切還是那麽讓人心曠神怡。
江婭站在房間大大的落地窗前，張開雙臂深深吸了口氣，來自湖畔獨有的水腥氣息似乎透過透明的阻礙充斥鼻腔。
“好了江大小姐，別在那邊站著，幫我整理下行李好嗎？”
徐玲拎了一大袋東西，哼哧哼哧走到床前，行李箱打開，擠壓進去的行李“嘭”一下彈出來。
江婭很懶，打起岔子：“我早說了不需要帶這麽多東西，來這裏買就好了。”
徐玲和江婭性子不同，後者追究說走就走的旅行，但前者不管目的地在哪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次出行突然，在江婭告知徐玲的時候離飛機起飛只差20h，要不然她還能準備更多的。
“那怎麽行？！按你這花法，我們能在這裏玩幾天？！”
江婭一臉單純：“如果時間允許，當然是簽證最多能待多少天，我們就玩多少天。”
“……我不想和你們這些有錢人說話。”徐玲嘴巴拉成一條直線，“算了，我去看下林紓在幹嘛。”
徐玲把掀開的行李箱翻過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朝門口走去，她打開門卻見江渡站在門口，手上擺著敲門的姿勢。
她沒忍住縮了縮脖子，朝後對江婭說：“你哥來了。”
這次出行，不僅徐玲、林紓跟來，江渡也來了。
這一趟是他第一次出國，小時候旅游從來沒他的份。因此，他到28了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簽證也是有要求的，也是要花錢的。
無以言表的自卑感讓他在飛機上坐立難安，江婭以為他是暈機給他塞了好幾顆暈機藥，副作用讓他困得暈頭轉向。
最近，他似乎總是處在暈眩裏。
“哥！”
江渡和徐玲禮貌地點了點頭，側過身讓她出去。剛走進屋子關上門，就聽一聲活潑的叫喊，接著江婭急哄哄沖到他的懷裏，一把摟住他的腰。
江婭今天趕飛機沒有打扮得很精致，下機後又要換上不同季的衣服，導致現在白粉的長款羽絨服裏是一件到膝的短裙。
她紮了個雙馬尾，蹦蹦跳跳跑到江渡懷裏，兩個小辮子甩啊甩像是只褐色的小兔子。
“怎麽穿這麽少。”江渡笑了笑，他嘴唇還有點慘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江婭吐了吐舌頭：“你好一點了嗎？”
“好很多了。”江渡點了點頭。
“那你吃的進東西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江婭嘻嘻一笑，手不安分地從江渡衣擺下鉆入，碰到他精瘦的後腰。
江渡身上沒有什麽贅肉，那一塊硬邦邦的，有著分明的肌肉，被她的手一碰和含羞草一樣，江渡整個人突然緊縮。
“……！丫，丫丫。”江渡急急吸了口氣，聲音顫抖著。
他條件反射地把手按在江婭肩上，卻使不出大力推開女孩。
江婭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揚起的臉上是孩提一樣天真的笑：“怎麽了哥哥？我摸摸看你身上也冷的哦，還說我呢！”
她把手抽出，手指流連著滑過下凹的胯骨，
往下，往下……
及時停止。
“你整個人都冷梆梆的，快去多穿點，我等你一起去餐廳。”
江婭松開手後撤幾步，背著手滿臉笑容看著江渡，似乎剛剛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又純潔的。
圍繞的屬於江婭的溫度消失，可腰腹處卻依舊火辣辣的，直而下沖。
……
藥效又上來了，江渡感到一陣幹咳。他咽了咽口水，如同身子還坐在直沖雲霄的飛機上。
江婭有意撩撥，狡黠地等著江渡的反應。可是後者呆楞楞幾秒後，卻反著捉住她的手，語氣沒有波動：“丫丫一年四季手都熱熱的，是不是腎陰虛？”
江婭：“……”
她剛剛好不容易營造的氛圍……
“誰腎虛啊！”江婭踹了江渡一腳，趕他回屋換衣服。
關門聲在背後響起，江渡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他倚靠在門上順著下滑到地板上，冰涼的瓷磚地，比他的手心還要冷。
淋浴間的花灑打開，冰水下落澆滅高傲起的不堪。
……
時間不湊巧，到餐廳時早餐時間剛過，離午餐還有一段時間。餐廳裏縈繞著殘留的香味，陶瓷碗、玻璃杯收拾起相互碰撞，聲音清脆悅耳。
江婭拉著調子念著自己想吃的菜品：“牛肉派……烤羊排……鱒魚……墨汁天婦羅……啊唔……！”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江婭喜歡吃美食，雖然每次吃完後會有負罪感，接下來幾天會報覆性斷食，但是那一瞬間的快樂是她無法割舍的，恩格爾系數在江婭這裏從來不算數。
被剝奪了最容易得到的快樂，江婭焉了，她拉住江渡的手晃了晃說：“那我們去小鎮上吃吧！”
江渡現在換上了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都說白色顯黑，但是這放在江渡這種程度的冷白皮上不算數，只有白上加白。江婭現在直面他，都要被他臉上反的光閃瞎。
“去鎮上嘛……”江渡有些遲疑。
他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英語，讓他現在去滿是外國面孔的室外簡直讓他恐懼。
江渡又不想掃妹妹的性子，便咬了咬下唇內側，腦內風暴，盡可能想回想起從前和外國人交流的那種感覺。
“有什麽不好的嘛～”江婭拉了拉江渡的手，“去嘛～去嘛～”她拉著長調開口。
江婭絲毫沒有察覺到江渡目前處於一種人生地不熟，放眼望去每個人都同用一張外國臉的古怪境地。在她心裏，還是會不自主的把現在的江渡當成是記憶裏聰明絕頂的哥哥。
她哼哼唧唧撒嬌，卻已十拿九穩知道江渡絕不會拒絕自己。江婭把下巴擱在江渡身上，仰著頭看著他柔和的面容。
江渡見她這樣子，寵溺又無奈地笑了笑。剛想開口說好，可餘光卻掃到餐廳大門前出現了一個身影。
江婭的視線裏，江渡的臉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她疑惑扭頭順著哥哥的視線望去，下一秒眉毛間形成一座漂亮的小山川。
“溫知時？”江婭看著來者疑惑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又是溫知時。江婭心裏發懵，怎麽哪哪都能看到他。
“早上好～或是中午好！小婭我們怎麽那麽有緣分，天南地北都能相遇。”
溫知時滿臉紅光，似乎並不驚訝江婭出現在這裏，他那雙下垂眼常瞇起，一顆虎牙隨著笑意露出，頗有些可愛。
他在江婭前男友中是和江渡長得最像的，但在氣質和性格方面卻完全不一樣。
江婭很嚴肅：“我要報警舉報你跟蹤我。”
她松開江渡，轉過身直面溫知時。
不知道是不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江婭現在看溫知時覺得哪哪都不順眼。甚至開始反思他戀愛中的種種。
溫知時很粘人，過度粘人。1小時沒得到她的消息就會變得焦慮。而江婭又是不愛回消息的，他們因為這個鬧過幾次分手，但溫知時都會在時候跪著、哭著求江婭不要離開。
江婭xp如此，會覺得男人匍匐著對她哭泣很帶感。但是現在從情感中心抽身，作為旁觀者客觀來看，這簡直能算得上驚悚。
……她現在突然覺得江渡和溫知時根本一點都不像。
江婭想起溫知時在不久前還會跪在她腳邊，環著自己的腿親吻。那時只覺得興奮，但當下她卻後知後覺地感到惡心而渾身顫抖。
這只是一瞬的顫抖，江渡還是發現了。他手搭在江婭肩上，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前面。
他開口：“溫先生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行告退了。還有……既然你和江婭已經分手了，那希望你能和我妹妹保持點距離。”
“如果你再這樣讓丫丫感到不適……我們之間會鬧得很不好看。”
江渡嘴角彎了彎，劉海形成的陰影擋住他的笑顏，他聲音放得很輕，可最後一句卻說得如同千斤重。
江婭擡頭看著他的後腦，像是現在才發現江渡變了很多。
她無法不承認，哥哥再沒有兒時在功課上、才識上的光彩照人，會全身灰撲撲地在烈日下勞作，搞得一雙漂亮的手結滿繭子。
江婭在與之重逢後以為他唯一不變的，是不管活得光鮮還是狼狽，骨子裏那份越來越強烈的自卑感。
這一切，江婭原以為是可悲的。
但現在她恍然一件事情。
從前的江渡謹小慎微，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不敢做。需要江婭把他說不出口的話、做不出來的事情說了、做了。
可現在，江婭兒時還未開化時幻想過的王子保護公主的夢突然成真了。並且，王子的人選始終不變。
可是，她早已過了會夢想成為被保護的公主的年紀。但為什麽還會感到一陣心悸。
是欣喜於自身，還是欣喜於江渡的變化。
或是……
生日那天的煙火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在那11份禮物裏，雖說是補給從前的自己，卻不會死板地按照對應年齡所需挑選每份禮物。江婭拆得每一份禮物都是現在她會喜歡的。
不對，她之前想得都錯了。
——江渡變了很多，不變的也很多。
就比如，他對江婭那細細密密如春雨綿綿的細心和愛護永遠不會變。
……
……
咚。
咚，咚。
咚，咚，咚。
餐廳裏人越來越少，玻璃窗外的湖水的流淌聲可以很清楚地聽見。嘩啦啦一聲聲，和遠處傳來的鼓聲合奏，江渡的話成了襯托下的獨唱。
背景是一急一緩，一柔一強。
違和的搭配，出奇的適配。
江婭張了張嘴，剛剛的一點點煩躁頓然消失。
鼓聲好大，越來越大了，幾乎要蓋過水流聲，甚而要掩蓋過江渡的聲音。
……
不行。
江婭屏住呼吸——她不想錯過一點江渡的聲音。
可是鼓聲越來越響，在她的耳邊催促般加快敲打。
江婭突然感到一陣口幹舌燥，臉上有點發燙。像是被這陣鼓聲鼓舞著，情緒被調動著高昂。
……
忽的，江婭把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才知哪有什麽的鼓聲。原是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為面前的人律動。
心臟鼓聲雷動，這是後有的，先是情緒作為鼓手，而江渡才是那個指揮者。
……
“你說的很沒禮貌誒！把我說的像什麽潛在的罪犯。”溫知時翻了個白眼，心裏還在氣憤上次的不歡而散，以及……離開前江渡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他嘆了口氣：“本來我還以為咱們那麽像，會很合得來的。”
溫知時雖然在和江渡說話，眼神卻無一刻離開江婭。他見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臉紅得也亮堂堂的，卻沒有一分光亮屬於他。
溫知時吸了吸氣，勉強在大庭廣眾下維持自己的形象：
“真的很讓我難過呀，小婭，現在新西蘭本來就是旅游熱季，我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他攤了攤手，無可奈何般：“算了，不打擾你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溫知時沒在糾纏，及時止損得過於古怪。
江婭從恍惚中抽神，終於分出一些心神給到溫知時。
她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接著，就聽這人道：“江婭，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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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婭最喜歡的國家是新西蘭，從前有一次去那一個鎮上度假，至此便把半顆心留在了那裏。
山頂上薄撒著雪，充滿呼吸地漏出星點黑褐。泉水在山崖上攪打成白沫，謐入綠野匆匆。山霧裊裊，藍青色的山便有了水墨的質感。
如果不是林唯突然要回國，她早在畢業後就跑去那邊定居。
桐柏8月炎熱，而處於南半球的那，是一片銀裝素裹。
徐玲的滑雪服送到點子上了，新西蘭正值滑雪期，她再也無法忍受，恨不得下一秒就站在雪地上眺望遠處如遺珠般落在湖水之間的矮山。
半天的航程，下機後直沖夢中小鎮。
藍調的小鎮上群山環繞，湖泊點綴。酒店訂在市中心不遠處，拉開窗簾能見瓦卡蒂普湖和雪山之景。
幾年時間，這裏的一切還是那麽讓人心曠神怡。
江婭站在房間大大的落地窗前，張開雙臂深深吸了口氣，來自湖畔獨有的水腥氣息似乎透過透明的阻礙充斥鼻腔。
“好了江大小姐，別在那邊站著，幫我整理下行李好嗎？”
徐玲拎了一大袋東西，哼哧哼哧走到床前，行李箱打開，擠壓進去的行李“嘭”一下彈出來。
江婭很懶，打起岔子：“我早說了不需要帶這麽多東西，來這裏買就好了。”
徐玲和江婭性子不同，後者追究說走就走的旅行，但前者不管目的地在哪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次出行突然，在江婭告知徐玲的時候離飛機起飛只差20h，要不然她還能準備更多的。
“那怎麽行？！按你這花法，我們能在這裏玩幾天？！”
江婭一臉單純：“如果時間允許，當然是簽證最多能待多少天，我們就玩多少天。”
“……我不想和你們這些有錢人說話。”徐玲嘴巴拉成一條直線，“算了，我去看下林紓在幹嘛。”
徐玲把掀開的行李箱翻過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朝門口走去，她打開門卻見江渡站在門口，手上擺著敲門的姿勢。
她沒忍住縮了縮脖子，朝後對江婭說：“你哥來了。”
這次出行，不僅徐玲、林紓跟來，江渡也來了。
這一趟是他第一次出國，小時候旅游從來沒他的份。因此，他到28了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簽證也是有要求的，也是要花錢的。
無以言表的自卑感讓他在飛機上坐立難安，江婭以為他是暈機給他塞了好幾顆暈機藥，副作用讓他困得暈頭轉向。
最近，他似乎總是處在暈眩裏。
“哥！”
江渡和徐玲禮貌地點了點頭，側過身讓她出去。剛走進屋子關上門，就聽一聲活潑的叫喊，接著江婭急哄哄沖到他的懷裏，一把摟住他的腰。
江婭今天趕飛機沒有打扮得很精致，下機後又要換上不同季的衣服，導致現在白粉的長款羽絨服裏是一件到膝的短裙。
她紮了個雙馬尾，蹦蹦跳跳跑到江渡懷裏，兩個小辮子甩啊甩像是只褐色的小兔子。
“怎麽穿這麽少。”江渡笑了笑，他嘴唇還有點慘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江婭吐了吐舌頭：“你好一點了嗎？”
“好很多了。”江渡點了點頭。
“那你吃的進東西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江婭嘻嘻一笑，手不安分地從江渡衣擺下鉆入，碰到他精瘦的後腰。
江渡身上沒有什麽贅肉，那一塊硬邦邦的，有著分明的肌肉，被她的手一碰和含羞草一樣，江渡整個人突然緊縮。
“……！丫，丫丫。”江渡急急吸了口氣，聲音顫抖著。
他條件反射地把手按在江婭肩上，卻使不出大力推開女孩。
江婭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揚起的臉上是孩提一樣天真的笑：“怎麽了哥哥？我摸摸看你身上也冷的哦，還說我呢！”
她把手抽出，手指流連著滑過下凹的胯骨，
往下，往下……
及時停止。
“你整個人都冷梆梆的，快去多穿點，我等你一起去餐廳。”
江婭松開手後撤幾步，背著手滿臉笑容看著江渡，似乎剛剛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又純潔的。
圍繞的屬於江婭的溫度消失，可腰腹處卻依舊火辣辣的，直而下沖。
……
藥效又上來了，江渡感到一陣幹咳。他咽了咽口水，如同身子還坐在直沖雲霄的飛機上。
江婭有意撩撥，狡黠地等著江渡的反應。可是後者呆楞楞幾秒後，卻反著捉住她的手，語氣沒有波動：“丫丫一年四季手都熱熱的，是不是腎陰虛？”
江婭：“……”
她剛剛好不容易營造的氛圍……
“誰腎虛啊！”江婭踹了江渡一腳，趕他回屋換衣服。
關門聲在背後響起，江渡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他倚靠在門上順著下滑到地板上，冰涼的瓷磚地，比他的手心還要冷。
淋浴間的花灑打開，冰水下落澆滅高傲起的不堪。
……
時間不湊巧，到餐廳時早餐時間剛過，離午餐還有一段時間。餐廳裏縈繞著殘留的香味，陶瓷碗、玻璃杯收拾起相互碰撞，聲音清脆悅耳。
江婭拉著調子念著自己想吃的菜品：“牛肉派……烤羊排……鱒魚……墨汁天婦羅……啊唔……！”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江婭喜歡吃美食，雖然每次吃完後會有負罪感，接下來幾天會報覆性斷食，但是那一瞬間的快樂是她無法割舍的，恩格爾系數在江婭這裏從來不算數。
被剝奪了最容易得到的快樂，江婭焉了，她拉住江渡的手晃了晃說：“那我們去小鎮上吃吧！”
江渡現在換上了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都說白色顯黑，但是這放在江渡這種程度的冷白皮上不算數，只有白上加白。江婭現在直面他，都要被他臉上反的光閃瞎。
“去鎮上嘛……”江渡有些遲疑。
他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英語，讓他現在去滿是外國面孔的室外簡直讓他恐懼。
江渡又不想掃妹妹的性子，便咬了咬下唇內側，腦內風暴，盡可能想回想起從前和外國人交流的那種感覺。
“有什麽不好的嘛～”江婭拉了拉江渡的手，“去嘛～去嘛～”她拉著長調開口。
江婭絲毫沒有察覺到江渡目前處於一種人生地不熟，放眼望去每個人都同用一張外國臉的古怪境地。在她心裏，還是會不自主的把現在的江渡當成是記憶裏聰明絕頂的哥哥。
她哼哼唧唧撒嬌，卻已十拿九穩知道江渡絕不會拒絕自己。江婭把下巴擱在江渡身上，仰著頭看著他柔和的面容。
江渡見她這樣子，寵溺又無奈地笑了笑。剛想開口說好，可餘光卻掃到餐廳大門前出現了一個身影。
江婭的視線裏，江渡的臉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她疑惑扭頭順著哥哥的視線望去，下一秒眉毛間形成一座漂亮的小山川。
“溫知時？”江婭看著來者疑惑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又是溫知時。江婭心裏發懵，怎麽哪哪都能看到他。
“早上好～或是中午好！小婭我們怎麽那麽有緣分，天南地北都能相遇。”
溫知時滿臉紅光，似乎並不驚訝江婭出現在這裏，他那雙下垂眼常瞇起，一顆虎牙隨著笑意露出，頗有些可愛。
他在江婭前男友中是和江渡長得最像的，但在氣質和性格方面卻完全不一樣。
江婭很嚴肅：“我要報警舉報你跟蹤我。”
她松開江渡，轉過身直面溫知時。
不知道是不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江婭現在看溫知時覺得哪哪都不順眼。甚至開始反思他戀愛中的種種。
溫知時很粘人，過度粘人。1小時沒得到她的消息就會變得焦慮。而江婭又是不愛回消息的，他們因為這個鬧過幾次分手，但溫知時都會在時候跪著、哭著求江婭不要離開。
江婭xp如此，會覺得男人匍匐著對她哭泣很帶感。但是現在從情感中心抽身，作為旁觀者客觀來看，這簡直能算得上驚悚。
……她現在突然覺得江渡和溫知時根本一點都不像。
江婭想起溫知時在不久前還會跪在她腳邊，環著自己的腿親吻。那時只覺得興奮，但當下她卻後知後覺地感到惡心而渾身顫抖。
這只是一瞬的顫抖，江渡還是發現了。他手搭在江婭肩上，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前面。
他開口：“溫先生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行告退了。還有……既然你和江婭已經分手了，那希望你能和我妹妹保持點距離。”
“如果你再這樣讓丫丫感到不適……我們之間會鬧得很不好看。”
江渡嘴角彎了彎，劉海形成的陰影擋住他的笑顏，他聲音放得很輕，可最後一句卻說得如同千斤重。
江婭擡頭看著他的後腦，像是現在才發現江渡變了很多。
她無法不承認，哥哥再沒有兒時在功課上、才識上的光彩照人，會全身灰撲撲地在烈日下勞作，搞得一雙漂亮的手結滿繭子。
江婭在與之重逢後以為他唯一不變的，是不管活得光鮮還是狼狽，骨子裏那份越來越強烈的自卑感。
這一切，江婭原以為是可悲的。
但現在她恍然一件事情。
從前的江渡謹小慎微，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不敢做。需要江婭把他說不出口的話、做不出來的事情說了、做了。
可現在，江婭兒時還未開化時幻想過的王子保護公主的夢突然成真了。並且，王子的人選始終不變。
可是，她早已過了會夢想成為被保護的公主的年紀。但為什麽還會感到一陣心悸。
是欣喜於自身，還是欣喜於江渡的變化。
或是……
生日那天的煙火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在那11份禮物裏，雖說是補給從前的自己，卻不會死板地按照對應年齡所需挑選每份禮物。江婭拆得每一份禮物都是現在她會喜歡的。
不對，她之前想得都錯了。
——江渡變了很多，不變的也很多。
就比如，他對江婭那細細密密如春雨綿綿的細心和愛護永遠不會變。
……
……
咚。
咚，咚。
咚，咚，咚。
餐廳裏人越來越少，玻璃窗外的湖水的流淌聲可以很清楚地聽見。嘩啦啦一聲聲，和遠處傳來的鼓聲合奏，江渡的話成了襯托下的獨唱。
背景是一急一緩，一柔一強。
違和的搭配，出奇的適配。
江婭張了張嘴，剛剛的一點點煩躁頓然消失。
鼓聲好大，越來越大了，幾乎要蓋過水流聲，甚而要掩蓋過江渡的聲音。
……
不行。
江婭屏住呼吸——她不想錯過一點江渡的聲音。
可是鼓聲越來越響，在她的耳邊催促般加快敲打。
江婭突然感到一陣口幹舌燥，臉上有點發燙。像是被這陣鼓聲鼓舞著，情緒被調動著高昂。
……
忽的，江婭把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才知哪有什麽的鼓聲。原是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為面前的人律動。
心臟鼓聲雷動，這是後有的，先是情緒作為鼓手，而江渡才是那個指揮者。
……
“你說的很沒禮貌誒！把我說的像什麽潛在的罪犯。”溫知時翻了個白眼，心裏還在氣憤上次的不歡而散，以及……離開前江渡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他嘆了口氣：“本來我還以為咱們那麽像，會很合得來的。”
溫知時雖然在和江渡說話，眼神卻無一刻離開江婭。他見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臉紅得也亮堂堂的，卻沒有一分光亮屬於他。
溫知時吸了吸氣，勉強在大庭廣眾下維持自己的形象：
“真的很讓我難過呀，小婭，現在新西蘭本來就是旅游熱季，我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他攤了攤手，無可奈何般：“算了，不打擾你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溫知時沒在糾纏，及時止損得過於古怪。
江婭從恍惚中抽神，終於分出一些心神給到溫知時。
她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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