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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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溫知時笑得燦爛,漏出標志性的虎牙:“江婭,我們下次再見。”

江婭在那時,看著他毫不糾纏的背影,覺得這一句好像是噩夢的預兆。

而果真的,在結束了幾天的滑雪學習,在雪山滑道上江婭再一次看到了那顆之前會覺得可愛的虎牙。

她掀開雪鏡,一片白茫茫讓眼睛一陣發麻,心裏升騰起如雪地潔白,又不可尋覓古怪的不安感。

溫知時就像是甩不掉的雪男,因為江婭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會一次次來到她的身邊。

接近、偽裝、試探……最後在她向偽裝成她丈夫的自己說出雪男的秘密後,把她凍成冰塊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在一眾高個子裏,溫知時的身高反而出眾。雖然江婭自己沒啥在身高上嘲笑別人的資本,但還是靠他這個豆芽身材和傻子一樣的笑容認出了他。

“溫知時?”徐玲滑到她的旁邊,隨著江婭的視線看去。

“對……”江婭點了點頭。

在之前溫知時不請自來到她家後,她有和徐玲吐槽過此事。現在再次看到這張臉,她不經意又想起徐玲所說的話。

——“江婭,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白切黑’?”

江婭有點疑惑:“白切黑?”

“對。”徐玲點了點頭,“就是表面看起來很純良,但是其實內心是個很黑暗的人。”

“之前你倆在談戀愛我不好說,其實我一直覺得溫知時就是個純純白切黑,可怕得要死。恨不得無時無刻都黏在你身上,你一離開超過半小時,他就撒潑打滾,要死要活的。很像是會做出什麽可怕行為的人。”

“並且……”徐玲停頓了下,“我感覺他這性格是天生而來的。”

“這還分先天後天?”

“那當然!環境塑造人好吧,但像溫知時這種感覺把他拆開重組也擺正不了。”

江婭若有所思。

徐玲繼續道:“按你這個性格,能忍受他這麽久,我都快懷疑你被他下蠱了!”

“哪有這麽誇張?”江婭幹咳一聲。

“算了,反正分都分了也別管那麽多了。”徐玲果斷結束話題。但江婭依舊垂著眼在思索,好像被徐玲這麽一點,便執著於“白切黑”這個詞。

徐玲盯著江婭的臉看了看,接著兩手捏在江婭的兩頰往外扯,把她一張嘴拉成了type接口。

江婭有點奇怪:“者,者麽惹?”

徐玲瞇著眼深深和她對視,片刻後一言不發松開手。

後者揉著自己被掐紅的臉蛋有點奇怪,剛想再說什麽,徐玲卻突然一把摟住江婭,把腦袋抵在她鎖骨處狠狠吸了一口,和吸貓一樣。

“唉……不是常有說會有人看不慣閨蜜男朋友嗎……”徐玲這話起的有點突兀,“該怎麽說呢……我發現我好像確實從沒看上過你的男朋友……不,應該說是喜歡的人。”

江婭咽了咽口水,對她最後的稱謂的改變敏銳地察覺不對。

她試探性開口:“什麽呀……在亂說什麽。”

徐玲把腦袋擡起換成下巴擱在江婭肩上,深深出了口氣:

“江婭,你是真被下蠱了……而且不是被溫知時下的。”她悶悶笑了笑,手撐在江婭肩上把自己支開,“還是老早就被下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卻像什麽都說了。

江婭心裏一跳,從徐玲的眼神裏品出意味:“你……知道了?”

她沒有選擇再次隱瞞。

“嗯。本來還只是猜測,但看到你今天這幅氣呼呼的樣子也就差不多確定了……也真是,這種事情也不和我說。”

“哎呀,誰叫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你不說我也能知道!”徐玲無奈地扯了扯嘴皮,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所有話語咽下,咀嚼後凝聚吐出的只有: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江渡嗎?我在這段時間也突然想清楚了。”

徐玲自問自答:“因為,小時候每次當他看向我的時候,那眼神簡直像是一只警告偷竊者的野狼……”

……

“一只警告偷竊者的狼……”

江婭記憶回籠,最後落在這一句話上。

這是什麽意思?她不自主地把其中含義往期望的那塊想,嘴角沒忍住微微上揚。

或許她真的被江渡下蠱了,明明那麽陰森森的一句話,卻讓她感到怦然心動。

可是……

江婭又想起那個夜晚,江渡對她說的一番話,情緒便再一次低沈下來。

視線裏,溫知時在和一個像是滑雪教練的人交談。江婭記得溫知時沒什麽運動細胞,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嘗試邁步的他就摔了個人仰馬翻。

“噗。”徐玲沒忍住笑出了聲,拉著江婭問她有沒有看到。

“走啦,到時候又要被纏上。”

江婭心事重重對溫知時沒太大興趣,她拉住徐玲去找江渡他們。

好久沒滑雪,江婭的動作也有點僵硬。徐玲一如既往運動能力超群,比她先幾步跑到兩人面前。

“丫丫。”江渡越過徐玲,看到遲來一步的江婭。

徐玲瞥了眼江渡,很怨念的一眼。接著跑到林紓旁邊,故意推了下渾身僵硬的男人——林紓也是個運動廢柴。

徐玲:“好了好了,都站著幹嘛,趕緊逮住機會滑雪啊。一個兩個在雪地裏傻站著,明明前兩天還急哄哄說要趕在暴風雪來之前滑上一次。”

“那是江婭說的。”林紓開口,為了保持直立,肌肉極度緊繃下他的聲音好像更冷酷了點。

“好冷漠哦,林大總裁~怎麽老說你妹妹的壞話!”

江婭一來就聽林紓在說她,藏在雪鏡下的眼睛翻了個白眼。她上前一步拉住徐玲:“別管他倆了,咱們先去玩吧!”

她嘻嘻一笑,臉上塗著的防曬霜的氣味飄到徐玲鼻子裏。

“可是,你哥他……”徐玲有些欲言又止。

江婭可憐兮兮道:“我想和你一起玩不行嗎?”

徐玲:“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徐玲咽了咽口水。

只是,在江婭貼上來的一瞬間,那股陰森的熟悉視線又落到她的臉上了啊餵!

“……”徐玲沈默片刻,“算了算了,走啦走啦~林紓,我把你妹妹帶走了,你和你表弟好好聯絡下感情吧。”

說罷,兩個小女孩手挽著手走得瀟灑。獨留江渡和林紓二人面面相覷。

江渡:“……”

林紓:“……”

“…………”

“………………”

“……………………”

“…………………………”

“那個,那我就先走了。”

江渡首先打破這震耳欲聾的沈默,很禮貌地朝林紓點了點頭,獨自往側邊滑走。他學習能力還在,幾天的滑雪訓練已經夠用,滑雪姿勢很漂亮。

林紓啞言,下意識伸出手朝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身形蕭瑟像是在一瞬間步入40歲。

直到江渡沒了影兒,他才幽幽開口:“……,……所以,我該怎麽辦。”

……

等徐玲和江婭滑了幾趟回來,林紓終於能保持直立地邁開步子。他被好心人搬離主道,這讓江婭她們一頓好找。

“誒,江渡沒和你在一起嗎?”

江婭掀起雪鏡,她被徐玲帶著技術長進不少,剛剛還能在徐玲的視頻裏充當給她做雪墻的重要角色。

說話時,團團白氣從她的口中吐出散在空氣裏。她臉蛋紅撲撲的,襯得一雙眼睛更加明亮。

“他沒去找你們嗎?”林紓顫顫巍巍固定住自己,這幅樣子簡直讓徐玲沒眼去看。

“沒。”江婭搖了搖頭,“我剛剛給他發消息也沒有回覆……”

江婭的神情變得嚴肅:“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

*

這個滑雪場很大,劃分出很多個區域。旁側是一大片樹林,從山上看去,黑綠綠的樹頂密不透風,如同一張綠網攏在天地之間。

樹影下,白雪反射的光線變暗,越往裏走,積雪越厚,越有點鬼森之感。

光與暗交界處,江渡看著面前依靠在樹上,一臉閑然自得的男人淡淡開口。

“你找我做什麽。”

“你居然真的來啦!”溫知時嘻嘻一笑,做出很震驚的樣子。

“你到底想做什麽。”江渡的語氣很冷,臉上也沒了往日溫柔的神情。

“別著急,別著急!”溫知時瞇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下江渡的神情。

全副武裝下他只有一張臉漏出,奪去視線的地方減少,即使江渡只是稍稍皺了皺眉頭都能被很精準的掌握。

“你是小婭的哥哥?沒想到你居然是真的那麽在乎她呀?”溫知時再一次開口,他含著下巴,翻著眼睛以高位者的姿態俯視面前的男人。

“那既然作為小婭哥哥,應該是希望妹妹幸福的吧?”他顧左右而言其他,話裏一聲聲親密的“小婭”難聽得刺耳。

溫知時沒有管江渡眼角因逐漸憤怒而起的褶皺,繼續道:“正好!我就是那個能讓她幸福的人,我不相信世界上還有人能比我更愛她。所以……我想和你說,別來妨礙我。”

狂妄、自大,極度的自戀又好笑。

他把江渡,當成了一個競爭者,一個自不量力的情敵。

“……呵。”

溫知時期待江渡的反應,誰料他在這般緊繃的情況下居然生生發出一聲輕笑:

“你還真是好笑。”

江渡搖了搖頭,腳上的滑雪板早已卸掉被他夾在腋下,他一步步走上前,雪地上結了一層薄殼,踩下酥酥作響,留下一條足跡。

他止步於溫知時五步外。江渡垂眼,方才那份屬於溫知時的自得變成了對高處的仰望。

“前段時間把那兩個帶到她家裏的,是你吧?”

“是。”溫知時答應得爽快,他在一瞬間的緊張後立馬拾起洋洋自得,“不查還不知道呢,原來在小婭身邊居然一直有你這種出生的。”

他嘲諷一笑:“一只被拋棄的棄狗,一個僥幸嘗到些甜頭就貪得無厭的小偷,還是……”溫知時笑咧開的嘴更開了些,“還是一只替江家背鍋的可憐蟲。”

頓時,江渡臉色一黑,周身的氣壓下降,壓得樹頂的積雪籟籟落下。

“你這表情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還是你覺得我不能帶給江婭幸福嗎?”

“我不可以的話,誰可以?……你覺得是你嗎?”

溫知時抵在樹幹上的背脊直了直:“還是說……你其實還是個窺探自己妹妹的禽獸。”

話音剛落,一陣急勁的風從面上掃過。“砰——!嘩……”溫知時身形一抖,一只拳頭落在了他的頭頂,樹幹猛烈搖晃,積雪下落像是下了一場大雪。

江渡突然上前,狠狠捶在溫知時頭頂三寸處,接著身子壓來,頭投下的,在溫知時面上陰影像是槍決犯人前套在其頭上的黑色布袋。

“你!唔……!”

溫知時剛要發作,下一瞬他的脖子就被江渡死死掐住,扼住所有卡在嘴裏的話。

脫下手套後,被凍紅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血池裏盤曲游走的青蛇,從靜脈沖出直攀獵物的脖頸,奪走他的呼吸。

“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正直的人。多虧了你我才知道。”

江渡氣定神閑,開口戛玉敲冰。

偽善的惡蛇,將第一次刨開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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