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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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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江婭的頭發很厚,擦了十分鐘濕發依舊黏連分塊。她拿指甲從下往上抓了下發根,從地上站起坐到了沙發上。

江渡站在沙發前,旁邊被女孩帶來一陣微風夾雜著濃郁的紅石榴沐浴露的味道。江婭手卷著頭發,托起一塊頰旁的發團擋住自己的臉。

他微微側頭,俯視下江婭的腦袋看起來圓圓的,很可愛,漏在發外的耳朵有些尖,被手指遮著。

指甲、氣味,甚連她的耳廓和隱隱綽綽的臉頰都是紅色的,張揚的色彩填滿了屋內,映在了江渡黑白分明的眼裏。

打字的聲音傳來,江婭有意屏蔽了江渡。

她心裏怪得很,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她很討厭不受控制的東西,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正好達到了這一標準。

江婭微微嘆氣,把編輯好的消息發出後開口:

“我剛剛給李阿姨發了個信息,明天你早上做好工作就來找我……”

“嗡嗡”

話音未落,手機提示音從江渡褲子口袋裏傳來,隔著一層布料,有點失真。

江婭眉心一跳,手機屏上是與“李阿姨”的聊天記錄。除去剛剛發的消息,只有一條通過好友申請的消息框。

本來就是刷到視頻一時興起加的,江婭要不是現在突然記起,完全不會再給她發一個消息。

房間裏一下子變得很安靜。江婭盯著輸入法,試探著打出一個“。”發出。

“嗡嗡……”

“……“

“你手機給我看下!”

江婭一個起身,搶來江渡的手機點亮,默認屏保上面,赫然是一個微信提示框。

提示框左側的頭像上多巴胺穿搭的女孩翹著腳,塗著綠色亮片眼影的左眼wink著,右眼亮晶晶看向鏡頭,托在鏡頭前的銀盤上擺著塊誘人的抹茶蛋糕,上面趴著個小熊。

……江婭認出那是自己的頭像。

她緩緩眨眼,看著江渡的嘴巴一張一合,卻分不明他的話語了。

她恍惚回到了那個下午,想起了驚鴻一瞥般在視頻裏看到的,又不久就被她遺忘的那雙手。

眼裏江渡的手無規律晃著,在多日後的這時,與她記憶裏那雙手重合。

在電瓶車後座,越過江渡的肩膀看到那雙手時,她沒有將兩者聯系起;在蛋糕店裏知道江渡是那唯一的烘焙師時,她早已把那雙手淡忘。

而如今,她卻突然恍然大悟,原來那雙手的主人是為何人。其中朦朧起來的時間裏,這份記憶不斷蓄力,在此時給她造成了最大的沖擊。

她在這個瞬間突然意識到,她與江渡那兩條原本平行的血管不僅僅是重新交纏那麽簡單——更是成為了一根擰在一起的捆住兩人的鎖鏈——無比覆雜,布滿鐵銹的鎖鏈。

從她重新踏足這片故土開始,她似命中註定地和江渡產生了不止步於酒吧裏陰差陽錯的關系,還有更多更多。

就算那晚她沒有被灌醉,乖乖巧巧、平平安安被江渡接回家,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會變得比現在來得單純。

她最後決定靠近江渡,目的本就是不純的,混著私欲和算計。

如今的她曾因為江渡的淡然而不爽,後又因為江渡的眼淚而自傲,或許還有醉意中可憐的像施舍一般的憐愛……

江婭本來以為這一切只是因為她那晚精蟲上腦,可在看到自己的微信頭像出現在江渡屏幕上後她猛然意識到一點。

——就算沒有那次的奢靡一夜,也會有其他的事情把她推向這份情緒漩渦。

她將手抵在胸口,皮質的沙發被汗水打濕黏在了吊帶裙下光裸的大腿上,扯離後皮膚變得發紅,留下不痛不癢又無法視而不見的印記。

同樣無法視而不見的,還有那份在覆雜情況下滋生的情緒。

悄無聲息,不可回避。

……

……

“好不爽,像被你耍了一樣。”

江婭打開自己的手機,跳出的是息屏前未退出的微信界面。她死死咬了咬牙,惡狠狠給對方發了三個大便表情。

“臭江渡。”

她站起身狠狠踩在江渡的腳背上,借著這點高度又踮起腳,接著一口咬在了那微微上揚下帶著點玩味嘴角下方那塊淡粉色的牙印上。

*

意氣用事在江婭這裏從來不是壞詞,她這一口咬得不輕,甚比上次還要狠上五分,就算是江渡也難免倒吸一口涼氣。

下巴上肉少,牙齒碰上骨頭阻止了江婭直接咬下江渡一塊肉來。血珠順著一排整齊的痕跡冒出頭,江婭嘴一抿嘗到了血腥味。

如果她是個沒有一點教養的混蛋,現在一定會把這口血沫啐到江渡的臉上,而不是只丟出沙發抱枕打在這男人的胸膛。

“哼!”她從鼻子裏出氣,重新坐到沙發上。女孩看起來是氣狠了,下嘴唇撅起像是要哭泣。

江渡半是知道她在氣什麽,真心實意說了聲抱歉,解釋道自己那個時候是真不知道怎麽開口和江婭相認,他對於”相認”這個詞念得很含糊。

提到這個,癱在沙發上的江婭不受控制的縮了縮手指,感到手背上落下來了那日一樣火辣辣的眼淚。她不自主消減了氣焰,眼睛繞過江渡落到了一個房門上。

“所以你要回來住嗎?”她突然開口,有意無意繞過這個話題。

江渡頓了一下,老實回答:“還沒這個打算。這裏離蛋糕店太遠了。”後面他接著說下去,“丫丫想我住過來嗎?”

最後這句詢問有點多餘,江婭困惑地擡起頭,心想:他回不回來住關她什麽事。

江婭哼哼一聲,沒有立刻回答。她縮起腿踩在沙發上,後又轉了個身子朝著江渡的方向趴在了沙發上面。

“隨便你,你來住不是還省了租房的錢嗎?而且省得我時不時領著袋子去送給你。”

她嘟囔一下,話裏後面那個理由似乎才是她真正的態度,連她自己都忘記了早在一小時前她已經和蛋糕店簽下了勞動合同。

“對了,所以我媽到底給你了什麽?”

“你沒打開看嗎?”

江渡這句脫口而出的疑惑,完全是在攻擊江婭的道德高度!!

“餵,你什麽意思啊!”

她彈起身蹲坐起來,頷著下巴掀著上眼皮故作兇相瞪著江渡。可江婭這張鵝蛋臉漂亮得不行,這一副模樣在江渡眼裏簡直是一只耀武揚威的小貓,毫無威嚴。

他沒忍住捂著嘴噗嗤笑了一下,又說了一聲抱歉。

但這句就沒多少歉意了,藏不住的嘴角在指縫裏隱隱約約,他笑得很開,這應該是江婭這幾天頭一次看他這樣笑。

江渡的一切情緒都是克制的,從小到大,表現在外便被稱作是溫柔。

江婭啞然失聲,臉上又有些燥,從有點晃眼的帥哥笑顏中抽神,隨即又覺得更加氣了。

“不許笑!!”她張牙舞爪伸出手指跳下沙發要撓,江渡任憑她胡鬧,不管不顧自己身上多出的幾個口子。

江渡逃離魔爪,捂著肚子擦了擦眼角擠出來的淚花。他領子被扯低,江渡是傷疤體質這一下胸口那出自同一作家的“舊作品”再次袒露在江婭眼中。

她氣喘籲籲停下行為,咬著唇看著江渡無聲整理自己的衣領。

“我媽給你買的衣服怎麽不穿?”

“太貴了那些衣服,還不能洗,臟了就直接壞了。”

“壞了就壞了,再買不就好了?”江婭有些鄙夷地看了下江渡,“也不知道你那麽省幹嘛。”

江婭沈思片刻後,突然話鋒一轉:“……我知道爸爸公司原來是破產了。”

女孩擰了擰眉,提到錢這一事上她想起來了徐玲和她小小提起的這件事。

當然,江邢破不破產她不在乎,她在意的是之前坐在江渡車後座上下意識對他的猜忌。

“誰和你說這件事的?”

“徐玲呀……”江婭理所當然,緊接著眼裏帶上些詢問,“江渡,你是因為這件事和爸爸斷絕關系的嗎?”

江渡聽言收了笑,身上的襯衫也理好了只是上面被扯出來的皺褶一時半會兒平坦不了。

“這也是徐玲和你說的?”

“不是,我猜的。”

江婭搖了搖頭,沒有看出江渡眼裏閃過那一份冷漠,當然也沒聽出他突然壓低的口吻。

江渡看她說得坦蕩,嘴巴張了張又抿了起來。他當然不是像姑娘說的那樣,可是他突然疲憊於解釋這件事。

他的沈默沒有引起女孩的註意,她繼續自顧自說道:

“那你還不如當時就和我們走哩,把戶口遷到媽媽那邊,現在也不用自己幹這幹那了。”

她齜了齜牙,這句話裏夾帶了一點私貨,於江渡沒有跟她們出國她還是有點“懷恨在心”的。當然是在小時候,現在她以為無感,只是碰巧在這個時候想起來了而已。

話畢,江渡還是沒有回覆,這下遲鈍如江婭也有點反應過來了,她觀察著江渡的表情,察覺到審視意的江渡回神,很幹澀地開口:

“不是的……”

不是的。

……

不是什麽?江婭歪了歪頭不理解,可許久不聞男人後語。

最後這個話題再一次被江婭翻篇,她將一切重新倒帶,回到了一開始的事情上。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意思,我沒有李阿姨的聯系方式,那你今天回去的時候和她說下接下來幾天不在店裏待了,都來找我,當然錢我會給的。”

“我已經決定好了,你明天陪我去買做蛋糕的材料,在正式去店裏前你得先教我一點。”

“我……”而看著這樣的她,江渡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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