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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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江渡問她接下來去哪?江婭吃著雪糕說話含糊,她回道先回家,說媽媽一直念叨要見江渡,最後她語氣裏帶上些不滿嘟囔道:“你也真是,怎麽不給她打個電話什麽的。”

“有打過的,但是……她沒怎麽接過。”江渡拿出一張餐巾紙邊遞給江婭邊為自己解釋。

聽到林唯原來連江渡的電話都不接,這讓江婭有些放心和高興。她哼著小曲,咬下一塊雪糕,轉頭看見江渡耳朵紅紅,問了句:“你要不要吃?”

天氣熱雪糕化得快,手裏那塊本是平面的雪糕頂已經變成了一個半圓,江渡聽言扭頭看了下身旁。

此時,江婭已經先一步停下,她走在內側,後面是一條胡同,青墻黛瓦,鋪著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像是被單獨遺忘在歲月裏。

江婭把雪糕舉到江渡眼前,手心裏還攥著沒來得及拿來擦拭的紙巾。

江渡略過那緩緩滴下糖水的甜筒,看了眼陽光下被照耀得在發光的女孩。

她人中處沾了奶油和一點點巧克力醬,像一圈小胡子卻更顯俏皮。兩瓣唇飽滿像是一朵正盛的花朵,花中央伸出舌尖同樣殷紅。

不覺狀況的江婭舔了舔沾了雪糕的嘴唇,眼神清澈地看著江渡幹爽劉海下的眼睛。

江渡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滑動,突然感到無比燥熱幹渴,急需甘露澆滅這一點不自然。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結結實實接過女孩手裏的雪糕。指尖無意相碰,來自他身上的寒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換來了女孩的寒顫。

江婭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期間江渡沒有開口,接過雪糕後,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雪糕又融了一點,黏膩的液體順著被小小咬了一塊的蛋皮流下,糊在了江渡的虎口。

他張開嘴沒有直接去咬,反是同江婭一般伸出舌頭,順著一條奶褐色的痕跡向上,舔舐下一點甜膩。

濃烈的甜度讓他有些不適應,火上澆油般不減一點燥熱和幹渴。

江婭啞然,指尖被她搓得有些發麻,她呆楞楞看著江渡耷拉下的長長睫毛,以及……擡眸時,落在劉海陰影下那一抹尋不意味的眼神。

身上好似一條帶著粘液的蛇游走過,被爬過的地方留下濕冷、冰涼,捕獵性下蛇身不斷收緊,再又帶來一種難言的窒息。

……

……

“……我,我不吃了!給你吃吧!”

呼吸在停滯片刻後重回胸腔,江婭踉蹌幾步扭開臉先一步往前走去。

“唉……!怎麽了?是,是嫌棄哥哥嗎,丫丫,我在給你買一個?”

江渡回神,一個跨步追上江婭,臉上滿是愧意,語氣裏充滿小心翼翼。

江婭大喘著氣再一次看向他的臉,上面已經全然沒有一點剛才的神情。

身上的不可忽視的凝視感已然消失,無影無蹤,甚而讓她有些懷疑其真實。可掌下心臟卻強有力跳動著、收放著。

“不,不是,就是單純不想吃了。”江婭搖了搖頭,“剛剛想吃,現在又不想吃了就不吃。”

雪糕對於江渡來說有點貴,但在江婭眼裏就如她所言是個可以毫無負擔不想要就不想要的東西。

熾熱的溫度在這一息間已經再把它融了些,江渡無言剝掉被沾軟的包裝,沒有選擇追問,毫無怨言地一口口把不再冰涼的甜品吞咽下肚。

很甜,他不喜歡。

*

到家後,江婭隨意把包包丟在地上踹了鞋子就癱倒在沙發上。江渡動作顯得很局促,不知道該拿那只拖鞋,也不明白該做些什麽,只憑本能跟著她身後,幫著女孩撿她的配件。

江婭看他這樣心覺好笑:“餵,撿上癮了,來這了還顧著撿我衣服。”

江婭輕笑一聲,“你在這裏等下,我去叫媽媽。”她跑到三樓完成傳話工作,也不管林唯有沒有聽到,自顧自回了房間洗去一身黏膩。

簡單清洗好,江婭才發現自己進來得急,居然忘記拿睡衣。房間衣櫃裏昨天被絮絮叨叨的徐玲一堆堆抱著拿去洗,還在陽臺上掛著。現在除了剛脫下來的那件,居然拿不出另一套能穿的。

要讓她穿被汗漬浸了的舊衣肯定不行,江婭走到房門前,拍了拍門朝外喊著林唯讓她幫忙拿下衣服,可片刻不見回應。

江婭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一點聲音沒有,安靜地詭異。剛想轉開門出去,在她耳朵高度門被扣響了。

“丫丫,是我。”江渡的聲音。

江婭皺了皺眉:“你見到媽媽了嗎?她現在在哪?“

“出去了……好像是說找……我,的,表哥。”

最後這二字被江渡念得像是什麽某綠色軟件的違禁詞,含糊不清的。

“啊,林紓啊。”江婭反應了一下。

原先聽江渡又把林唯放跑了她有些不開心,但知道是去找林紓後大大松一口氣,語氣裏也帶上些情意。她把擱在門上的腦袋擡起,搭在門把上的左手卻感到了一絲顫抖。

“林紓……”

江渡跟著念了下林紓的名字,語氣放得很輕,聽不太出多少情緒。念得突兀,很奇怪。江婭沒去理會,她現在都快被凍死啦!木地板上留下她跺腳留下的水印,幹了又濕,濕掉了又幹。

“先不說這個了,你去陽臺幫我拿下衣服。冷……”

房間的空調沒關,江婭從小就沒養成隨手關燈關門關電器的好習慣。聽說冷水洗澡對皮膚好,她剛從浴室出來,沾在胳膊上的水珠被空調一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門外默了一下,接著傳來走遠的腳步聲。江渡把取來的衣服放在地板上,敲了敲門。等腳步聲再次走遠,江婭才把門打開一條縫,蹲著身子盡量遮掩著把衣服薅了進來。

江渡貼心地還拿了條浴巾,把內衣褲包在裏面。江婭捏了捏軟軟的毛面,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穿上吊帶睡衣後,她解下隨便紮的丸子頭,光著腳出了房門。

江婭下了樓看到江渡坐在餐桌旁,眼睛無目的看著墻角。

聽見她動靜,江渡投來視線,起身過來詢問要不要吃點什麽,自己給她做。江婭搖了搖頭帶他展示了下空蕩蕩的冰箱。

這一層她很少下來,沒有什麽稀罕的東西,唯一有用的廚房在她這裏和雜物間沒什麽兩樣。

不經清理的空調打起來帶著黴味,江渡把江婭隨手丟下的遙控器放好繞回坐到茶幾後的江婭身後,捋了捋她有些被打濕的頭發。

“怎麽不吹頭發?”

“我沒洗頭,只是稍微弄濕了點沒關系。”

“那還是擦一下吧,不然會頭疼。”

“隨你。”江婭托著腮幫子,漫不經心。

新家裏一切都是新的,毛巾也是。江渡輕柔地捋著江婭的頭發,用毛巾壓著上面的水分。角落的座鐘不受保養早已不準時,滴滴答答跳著另時的時間。

江婭盤坐在地毯上,手臂伸直放在茶幾上,立起的手機鎖著屏,黑屏幕上倒映著江渡的低眉順眼。

時間被打亂,鐘表聲奏出了記憶裏小夜曲的旋律。

兒時江渡從孤兒院裏攜來了營養不良,什麽補品都夠不上,站在江婭旁邊像是個竹竿伴著一顆小圓球。

而和竹竿唯一不同的,怕就是江渡性子不韌,直白來講幾乎於成了江婭的貼身奴仆。

江婭想到五歲那年自以為滴水不漏去“賄賂”江渡的禮儀老師,讓她放江渡出來給自己彈鋼琴。

江婭大費周章用了半個零食箱換來了江渡,最後讓他彈得是婚禮進行曲——那是江婭唯一能哼哼兩句調子的曲目。

那天依稀記得也是個夏季,老房子旁靠近園林,風景很好也很安靜。冬暖夏涼甚至不需要空調器。

落日午後,偏院伴著蟬鳴。江婭不會知道的,這是江渡他半月裏唯一一次願意快樂地彈奏。

……

整時的鐘聲響起,黑白琴鍵在餘暉裏染上焦糖色,融化在指縫間。

江渡手指上的創可貼自那天後沒摘掉,似乎還多上幾片。

創可貼的顏色比江婭的頭發深一點,卷著幾根發絲無意滑過她的耳垂。

江婭被粗糙的觸感嚇到,手機隨即抖了一下,江渡的臉偏離了中央。她和倒影裏的江渡對視,突然有一陣酥麻感從脖頸處傳來。

——江渡突然捏在了她的後頸處,輕輕一下。四指微微環著她,涼意勝過冷氣。

他的大拇指蹭了蹭江婭右邊那條半彎順下去的柔線,沿著按在她漂亮的鎖骨上。

很奇怪的感覺,有點酸澀,帶著電流感。江婭僵了一刻,屏幕裏江渡已經挪開了視線,手指也收回,像是什麽也沒發生繼續給她擦著後腦那塊濕發。

她應該立馬扭頭反抗的,可是那份酥麻在身子裏打旋,旋到心臟,混到漸急的心跳裏。想遠離,卻不舍遠離。

陌生的感覺讓她感到遲疑,等到那塊軟巾從她的後腦下順到發尾她才轉頭握住自己的頭發說道不要擦了。

江婭脾氣一直是晴或雨。江渡笑著回好,在她躲閃著投來的視線裏,把那塊帶著標簽的褐黃色毛巾兩下對折好,握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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