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大師姐,師妹受傷了

關燈
第1章  大師姐,師妹受傷了

時值仲夏,幽州渡蘇山主峰,茂林掩映,夏蟬長鳴不止,烈日當空炙烤,天地如爐,一片死寂。

杏林堂內門弟子房間卻不太平靜。

大師姐溫迎漪,蜷縮在冬被下,身軀微顫,面色蒼白,汗珠浸透臉上絨毛。牙關緊閉,額頭青筋微露,雙眼泛紅,身體似乎正在遭受無盡的痛苦。

沒等到師傅常農出關,她的蠱毒竟提前數日發作。

寒意刺骨的鉆心痛,經歷二十載,仍是煎熬難耐,她不知這副身軀還能挨過幾個春秋。

記得幼時並沒有這般難受,及笄後發作時間逐漸穩定,每月十五月圓夜,難受個把時辰,有師傅施針,加上凝神丹壓制,她咬緊牙關,便也熬過。

只是不知為何,近半年來,發作越發頻繁且無規律,令她措手不及。

克制的嗚咽聲和喘息聲清晰可聞,溫迎漪顫抖著伸出右手,凝視掌中那漸漸融化的墨色藥丸,陷入沈思。

此藥名她從未在任何醫書古籍中見過。常農閉關前交給她時,言辭含糊,神色反常,只叮囑她能忍則忍,非到生死攸關之時,不得輕易服用。

萬妙蝕骨丹,聽名字便知此藥非比尋常。

她心中一凜,難道師傅早已預見蠱毒會提前發作?

正當她陷入疑惑猶豫之際,屋外隱約傳來騷動,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勉強收斂心神,合上雙眼,側耳傾聽。

一個、兩個、三個……

有三人正往她屋子方向來,其中一人腳步聲重,步伐慢許多。

不過片刻,人已進院中。

“大師姐——大師姐,你在裏面嗎?”焦急聲從屋外傳來。

溫迎漪聽出那人正是二師妹相青青,平日裏見了她都繞道走的人,怎麽會自己找上門?

她眉頭微蹙,仍緊咬牙關,身軀還在蒙受蠱毒之苦,不由得握緊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中。

未聞回應,相青青忐忑不安,她與其他人一樣,對溫迎漪心存畏懼,若不是和塵師妹執意要尋溫迎漪,她斷不會自找不快。

“二師姐——”和塵察覺到她心生退意,環在她脖間的手收了收。

相青青支吾道:“師、師妹,你的傷我也能處理好的,大師姐應是不在屋內。”

“再、再大點聲,大師姐許是沒聽見。”和塵不依不饒。

相青青無奈,咬牙深吸一氣,語帶哽咽道:“大師姐,師妹受傷了。”

內門弟子中相青青排行第二,之後是步嵐芳與和塵兩位女弟子。

外門弟子多為藥童,與內門弟子不以師姐妹相稱,對內門弟子尊稱師姐師兄,而內門弟子對她們直呼其名。

時值巳時初,以往這個時辰和塵尚在夢鄉,受傷者只能是,前年剛通過考核的三師妹步嵐芳。

溫迎漪微挺身軀,長籲一氣,壓著嗓子,聲冷如冰道:“若無大礙,師妹可自行處理。”

“可、可師妹堅持要大師姐醫治,我、我實在拗不過她。”

相青青語畢,退意更甚,轉頭詢問和塵。

“師妹,不如、不如回我屋,若是你擔心,可邀步師妹同往,斷不會讓你留下疤痕。”

和塵雙眸緊閉,聞聲驚得睜開雙眼,虛弱回道:“不要——就要大師姐——”

距離受傷已過去一刻鐘,她仍覺得天旋地轉,四肢厥冷,呼吸不暢,神志漸迷……

是她?可這個時辰不睡覺,怎麽受的傷?

溫迎漪聽相青青與和塵的對話,眉頭鎖得更緊了。

相青青被逼無奈,閉了眼,誇大其詞道:“師妹腰部扭傷,動彈不得,手臂還被鋤頭劃開一道血口,還是、還是有些嚴重的。”

怎麽傷得如此嚴重?

溫迎漪聞言,立即起身,甩開冬被,毫不猶豫吞下藥丸,身形虛弱,步履蹣跚至櫃前,詢問道:“雲籬、朝靈可在?”

外門弟子雲籬、朝靈相顧愕然,隨即齊聲應道:“在、在。”

“你二人去和師妹屋中取套幹凈衣裳,再備些溫水來。”

溫迎漪輕攏發絲,拭去額上汗珠,從櫃中取出藥箱。

有回話卻不見開門,相青青背和塵曬了一路烈陽,力竭身搖,急促道:“大師姐,師妹快撐不住了。”

當然,撐不住的還有她,只是她不敢講。

“進來。”

溫迎漪瞥了一眼和塵,見其面色與自己相似,目光移到她手臂上。

布條上僅染微紅,應不是大口子,大抵是暈血所致。

憑借萬妙蝕骨丹,她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恢覆到七八成,雖面色依舊不佳,眾人心思都在和塵身上,對溫迎漪心存戒備,並未發覺異樣。

相青青雖鮮少與溫迎漪正面打交道,但知她有潔癖,進屋時自覺脫去泥鞋,這會兒杵在床榻前,躊躇未決。和塵衣上沾泥帶血,未經允許她不敢擅自安放。

說起來,和塵受傷,歸根結底是因她而起,想到這裏心中愈感惶恐不安。

昨日聽她說藥田有幾只兔子竊食藥草,和塵今日便罕見便破曉而起,隨她前去藥田守株待兔。

沒想到,信誓旦旦要抓兔子給溫迎漪補補身子,兔子沒抓到,反倒扭傷腰,手臂還被鋤頭劃破一道口子。

“還有何事?”溫迎漪面若冰霜,手持紗布藥酒,目光投向床榻,示意相青青將和塵放下。

“可——”相青青欲言又止。

“大師姐,衣裳和溫水皆已備好。”

這時雲籬、朝靈也回來了,一個端拿木盆,一個手捧衣裳,杵在門外,不約而同垂首看向腳下沾滿黑土的布鞋。

顯然她們也知溫迎漪有潔癖,和塵受傷,她們算同謀,心中之惶恐不遜於相青青。

“進來。”溫迎漪瞥了眼她們的鞋子,繼而朝相青青道:“將師妹放到床上,我來清理傷口。”

不是吧?大師姐怎能忍受滿身泥濘的人躺在她的床上。

相青青錯愕,既然人家都發話了,這會兒工夫她心驚膽戰,又疲累不堪,便不再顧及臟與不臟,一屁股坐到床沿,輕放下和塵,捶腰揉肩退至一旁。

和塵服下溫迎漪給的土黃色藥丸,氣息漸平,全身仍是乏力,四肢酸軟,腰部隱隱作痛,卻只顧凝視眼前的溫迎漪,看得連眼都舍不得眨。

她小溫迎漪五歲,自小跟在她身邊長大,溫迎漪雖性冷寡言,但她心裏清楚,並不像其他人說的那般,難以親近。

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模樣,多為表象,她們同床共枕十二載,她對她性情了如指掌。

面若冰霜、眉微蹙,唇緊閉。

這些微妙表情同時出現,不正是溫迎漪生氣時的表現嗎。

和塵心頭一驚,頓覺事態不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