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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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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翌日清晨,鄧綏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旁邊空蕩蕩的,唯有床單上細微的褶皺,昭示著有人睡過的痕跡。

看看時間,不到七點半,比平時還要早一些,已經清醒,她沒有賴床的習慣,立馬起身整理床鋪。

等她洗漱完走出房門,恰巧看見何嶼白拎著早餐從外面進來。

“怎麽不再睡一會兒?”兩人目光觸碰,他率先詢問。

“不困。”鄧綏動作熟練地開始紮頭發,聞言,扯了下唇角,隨即反問道:“你呢?昨天睡得怎麽樣?”

“挺好的。”何嶼白從櫥櫃裏拿出碗筷,爾後把買回來的食物一一擺在桌子上:“先來吃早餐吧。”

鄧綏走到餐桌前,隨意掃了一眼,很家常的早餐,從包裝來看,應該是小區外面的那家早點鋪。

落座後,一碗豆漿先被推到她的面前,鄧綏拿起湯匙舀了一勺,一股甜意瞬間從口腔中彌漫開來,逐漸蔓延至心間。

她的眼睛彎了起來,還沒有喝上兩口,一個瓷白碟子便映入眼簾,裏面放著兩根油條。

鄧綏擡頭,目光裏是何嶼白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半截手臂,與從衣袖裏露出來的銀色腕表,旋即,她用眼神去打量對方。

只見他穿了一身運動服,標準的晨跑裝扮,大概因為不久前運動過,他額前的碎發垂了下來,遮住飽滿的額頭,卻無法遮掩那雙眼睛裏的神采,眼下也沒有熬夜失眠的痕跡。

看來他說的沒錯,昨晚果真睡得很好。

飯桌上,有短暫的安靜。

過了十分鐘左右,兩人都吃得差不多,鄧綏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嶼白,你給我的股權轉讓書我已經看過了。”

何嶼白握著湯匙的手指微頓,又聽她道:“不過,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那些股份我會按照如今的市價來折算,稍後找人重新擬一份合同。”

“我們之間,不需要算的這麽清楚。”聽聞此話,他唇角繃直,有些不高興的模樣。

瞧見他的神色,鄧綏手肘撐在桌子上,目光直視著他,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這不一樣,感情歸感情,卻也不能讓你太吃虧,當初賣掉股份的時候,我是收到款項的。”

略一停頓,她又緩聲道:“再者說,這樣已經是我在賺便宜了,若那個人不是你,我又怎麽能這般輕易拿到股份。”

言語間你來我往,鄧綏的立場非常堅定,最後還是何嶼白率先敗下陣來。

短暫思考過後,他提議道:“那我來找人擬訂合同吧。”

鄧綏當即點頭,爾後詢問他:“嶼白,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大學的時候,你就學的動畫專業,我記得你當時跟我說過,打算畢業以後進公司來幫我,如今……”

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何嶼白放下湯勺,無奈地擺手,旋即正起神色:“阿綏,等忙完這一陣,公司所有的事物你都上了手,我就離職……阿綏,我不瞞你,這些年管理公司,我確實很累很疲倦,如今脫手反倒落個輕松。”

鄧綏聽得蹙眉,就算股份讓了出來,也大可以留下來,繼續做個高層領導。

……如果不想管理公司,當個技術人才,帶隊做項目、設計動畫,如同時青泓那樣,哪裏就需要離開了?

她起身坐到何嶼白旁邊,神色認真:“嶼白,如果你是因為擔心自己留在公司,導致公司內部不安穩,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你難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鄧綏思索著,高層人事變動,各方面難免有許多牽扯,有何嶼白在,她以後開展工作可能會不大順利,或許何嶼白是顧慮到這個問題,才會選擇毅然決絕地離開公司?

“不是這個原因。”何嶼白也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閃避:“還記得咱們那天去清吧,舞臺上彈琴的那個人嗎?他是我中學時期的朋友,出國進修剛回來不久,最近有組樂隊的想法,還缺人手。我原本就想著,離職以後也有時間了,幹脆把樂器重新拾起來,我高中時就有組建樂隊的念頭,去他那裏也算是對路。”

他顯然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說起今後的的打算,也是侃侃而談。

得到這個答案,聽出這一番話裏的真情實意,鄧綏頗為意外地揚起眉,因為太過猝不及防,神情裏也有所表露。

可轉過念頭,鄧綏覺得這個答案也在她意料之內,記得曾經何奚妍與她聊天,還因為她弟弟沒有走音樂這條路而惋惜過,如今只是重操舊業罷了。

這般想著,鄧綏問:“你們已經交談過了?”

何嶼白點頭道:“嗯,對方是我的老朋友了,認識了很多年,人還不錯,那天之後他聯系過我。”

鄧綏沈吟須臾,望著何嶼白的眼眸,因為提起音樂而情不自禁閃閃發亮,知道他沒有勉強自己,她的眉梢漸漸舒緩,沒有再勸說。

……有的時候,熱愛是無法隱藏的,而何嶼白所喜愛熱衷的,是他從小就開始接觸的音樂領域。

“那很好啊,諸天影視那邊我會盡快接手。”鄧綏的唇角掛上笑容,略一停頓,她又道:“嶼白,如果你以後想回來,我也隨時歡迎,畢竟這是你奮鬥過的事業。”

說到最後,她稍稍加重語氣。

鼻腔微動,有花香氣息漂進來,很淡很淡,卻讓人有種心曠神怡之感,鄧綏稍稍轉頭,望向客廳。

茶幾上的花瓶,原本逐漸枯萎的月季花被撤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昨晚被何嶼白抱回來的玫瑰花。

碎冰藍,是玫瑰的一種,八朵玫瑰,也代表了她無言的感謝,而此時被何嶼白非常精心擺在家裏……

短暫的失神,再回過頭,鄧綏的笑容越發真摯。

就是因為何嶼白這樣,對於他,她從來沒有過猜疑和忌憚,即使以後要在一起共事。

況且這些年,何嶼白在動畫方面的專業性毋庸置疑,管理能力更是有目共睹,如果他回來,於公於私,她都不會拒絕,反而會雙手讚成。

那邊,何嶼白已經答應了下來。

談話的時間有些長,飯後,何嶼白去沖澡換衣服,鄧綏簡單收拾過餐具,直接去了公司。

工作的間隙,擺脫了繁瑣的公事,鄧綏仍然在思考早上與何嶼白的那番對話,繼而反思自己,有的時候,她可能太過理所當然。

不能因為以前的何嶼白一門心思放在工作上,就認為以後他還要為公司奉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量,她不能想當然地替對方做決定。

緊接著,無法避免地生出一些更覆雜的念頭:既然何嶼白高中的時候就打算組建樂隊,為什麽大學選擇了動畫專業呢?是因為她嗎?

何嶼白與她不同,父母開明,家境良好,起碼不必為生活和金錢煩憂,在許多選擇上也更為自由……她過去以為,何嶼白既然選擇了這個專業,至少也是有著些許喜愛,他大學所表現出來的,也不像是全然沒有感覺。

錯愕不解的同時,過去發生的種種事情也紛至沓來,在她的腦海裏不斷盤旋,最終也不得結果。

對於她來說,高中時期的何嶼白還只是一個弟弟,因此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少的可憐,大部分的印象還是從何奚妍那裏聽來的,不知真假。

她又一貫喜歡往前看,因此即便後來和何嶼白談了戀愛,也很少去探尋對方過去的經歷。

鄧綏用拇指摩挲著食指柔軟的指腹,口腔中溢出一聲很輕地嘆息,如果真是如此,她心中的內疚負重感就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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