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上面癢癢。

衛美辰在迷糊中蜷了蜷腰, 閉著眼伸手去撓。

沒碰到自個肚子，手卻被什麽暖暖的東西輕咬了一下。

她睜開半只眼。是譚思齊的嘴巴。

他在察看她的傷疤, 笑道：“已經淡得基本看不見了。”

衛美辰另一只眼皮還黏著，她探根手指, 戳了戳他的臉：“醫生都說裏裏外外全恢覆了嘛。”

是這麽說。

感謝醫療精良。

譚思齊想起來就高興，但還是忍不住要每天看一看。

“你再睡會，我去弄早飯。”他又親了親她柔滑肚子。

初秋的晨光清澈。

衛美辰在淩亂的床上，獨自歪歪斜斜打了幾個滾。豎躺變成了橫躺。

手機響。

似乎昨晚響了好幾回。

她往前湊了湊，腦袋掛在床沿，伸手扒拉地上的衣服，撈起手機。

這回還是王韻。

衛美辰理了理喉嚨：“怎麽啦？”

王韻聲音有些疲乏：“美辰, 你能不能，去找找韓升？”

“他怎麽啦？”衛美辰揉揉眼睛爬起來，“還是你們怎麽了？”

不是勸過她, 別喜歡那家夥麽。

“他又不接我電話。”王韻抽抽鼻子：“我懷疑他出事了。”

出事？她上個禮拜還見過那家夥呢。他新換了車和發型，不要太瀟灑。

衛美辰坐起身：“好, 我給你找找。不過小韻, 你別這樣, 多看看你身邊，比他帥的多著呢。”

王韻笑了笑，只叮囑她一定要回覆。

衛美辰打給韓升。那家夥沒接。

她嘟嘟嘴, 發了條短信：“禍害！”

不到一分鐘，那家夥就回了：“哥忙正事呢，別吵。”

還懶得搭理你呢。

衛美辰回王韻：“沒事啊, 他好著呢。”

哼著小歌下樓。

左邊有一綹頭發，翹飛了起來，隨著腳步一抖一抖。

譚思齊正擺著餐盤，擡頭笑看她。

他先吃完，站著給她順頭發，問：“後天去試戲？”

“嗯。”衛美辰嚼著葡萄幹沙拉，臉鼓鼓的：“我肯定能行。”

譚思齊笑：“當然。等你忙完，我估計也空了，正好明年我們辦婚禮。”

又嚴肅道：“那部戲有不少動作鏡頭吧？防護要做好，大動作一定要用替身，聽到沒？”

衛美辰口齒含糊：“知道啦。”

確實順利。定了一周後開拍。

去劇組之前，衛美辰回學校處理課假手續，並跟吳迪結網店的賬。

這段時間都是吳迪在忙，眼看倆人都開始正式工作，精力少有些亂，於是決定暫停些時日。

到了暮色降臨時，才忙完。

譚思齊已經在校門口等她。衛美辰晃悠著小包，腳步輕盈一彈一彈地走出寢樓區的小林蔭道。

明寐之間，一個熟悉身影，在路口那，忽而掠過她的視野。

“姓韓的！”衛美辰驚喜地小跑過去。

韓升白衣黑褲，定身轉頭一笑：“呀，小美辰，這麽巧。”

衛美辰在他面前站定，撇撇嘴：“還以為你多忙，這麽晚來這幹嘛？”

“哥泡妞，也算是正經事呀。”韓升走上前，略彎了腰，貼近她的臉，聳聳眉尖：“小樣，氣色不錯啊，掉那麽多血都能養這麽好。可見譚師兄對你上心。”

“那當然。他不對我好對誰好。”衛美辰晃晃手上戒指，“他最好了，才不像你。你是不是又招惹王韻啦？”

韓升退開，站正了：“哪有。我斷掉的事兒，能黏黏糊糊麽。”

“希望如此。”衛美辰白他一眼，又忽然蹙眉，盯住他左胳膊：“你手受傷了？怎麽搞的？”

那白襯衫袖子底下鼓了一圈，泛出丁點褐色。她才發現。

韓升擺擺手：“沒事，喝多了，脾氣大了點。小傷。”

衛美辰湊過去瞅了瞅：“真的？這也不算小了。你做事不要太過火啊，還是身體重要。”

韓升慢慢地點了下頭：“行，哥知道了。你呢也是，成家了就好好珍惜。”

“這個哪用你教。”衛美辰翹起嘴角。

“小樣。”韓升笑：“不早了，你肯定有師兄接吧？哥先走，還找人有事。”

“嗯。你悠著點。”

他虛摟了下她的肩，當做告別。

暮色裏，兩個人朝不同的方向走遠。

衛美辰連天拍戲，一直到春節前，才風塵仆仆地從劇組回了青市。

這些時日，譚思齊也忙得腳不沾地。

經濟形勢不佳，青市各方面也多事之秋。父親病情雖無大礙，但秋後不太穩定。方源那事，也糾葛折騰。

他滿心掛念衛美辰，但也只能抽空去看了她四五回。

終於等到小妻子回來。

當晚，譚思齊從公司趕回家，就吃了膠水一般纏著她。

衛美辰卻拼命把自己裹成個繭子，還一個勁喊困。

他在滿身不耐裏，感到有些奇怪。

自從海島那一晚之後，她明明變得很熱情主動。

受傷的時候都不忘勾他。

上個月他去探班，她還悄悄拽著他褲腰，說看見他就想吃一口。

這晚是怎麽了？

譚思齊皺起眉：“你真不要我啊？那我回公司？”

他作勢走開。

安靜了幾秒，衛美辰從被裹裏探出腦袋，嘟著嘴轉頭朝門口張望，像個鼴鼠。

譚思齊笑著大步走回床邊，呵她癢癢，順勢把被子和衣服都扒拉下來。

於是赫然發現，她右肩側有一塊深色淤青，差不多茶杯口大。

原來是怕他發現這個。

譚思齊所有綺念都瞬間消去，臉色沈沈：“怎麽弄的？拍戲撞傷的？這麽嚴重，去醫院看了沒有？”

衛美辰縮著腦袋小聲道：“看過了，也拿藥了。醫生說不嚴重的，過些天會自己消掉。”

“怎麽弄的？”

“動作戲，不小心……”

“別的地方有沒有傷？”

“沒有啦。”她笑著抓住他的手。

譚思齊拿了熱毛巾，開了亮燈給她揉。這麽一瞧就更觸目驚心。

於是不放心地按住她，強行檢查了旁的地方。果然，腿上還有兩塊，略輕些。

“我不是給你找好替身了嗎？為什麽不用？是導演不許？”譚思齊半腔心疼半腔火氣。

衛美辰：“不是……是我覺得那個鏡頭自己上比較好……你放心，以後……”

話沒說完，屁股上就挨了兩下。

打得不重也不輕。脆響。

衛美辰悶哼了聲，接著嘴角一撇，就哭了起來。

譚思齊手頓住。這就哭了？

衛美辰就是覺得很傷心。

她眉目都揪著，眼淚像早準備好了般，往下直淌：“……結婚前你說過的，你不會打我的……”

“我這能叫打嗎？怎麽就哭了？”譚思齊把她抱起來，又心疼又好笑，放柔了聲音：“是不是在外面有人欺負你？”

“沒有……”她搖頭，卻還是哭得止不住。

確實沒有。

劇組裏人都不錯，大家也認可她的能力，有誰會故意欺負她？

但她最近，就是特別容易哭。

不知道怎麽回事，或許因為那角色有點悲情？

上周劇組聚餐，不過是掉了個剛剝好的蝦，她就對著整組的人，哭了五分鐘。

本來電話裏想告訴他的。但怕他怪她沒吃專訂飯，她就沒說。

另外她還有點喜歡犯困。

可能是拍戲比較累。

上部電影是跟同學一起，心情輕松。這一回，終究有壓力。

“好了，知道你用功，可你就不能多護護自己？”譚思齊嘆了口氣，給她擦眼淚，“我跟你說，你是我的人，你要是弄傷了弄壞了，要賠償我的。”

“知道了”，衛美辰抽抽噎噎，“就剩幾個鏡頭…沒…沒有武戲了……”

這話意思是，有武戲還上？

譚思齊擰眉。

但他心裏早就軟得不行，再被她這麽一哭，還能說出什麽責怪的話來。

取來她的藥，化在掌心裏，仔細地給她揉擦。看著白皙與青黑的鮮明對比，只恨不得那傷，能轉移到他自己身上。

在譚思齊“威逼利誘”下，衛美辰乖乖待在家，病人般休養了一個多禮拜，哪也沒去。

過年時，身上傷痕已褪凈。

除夕的前一天，譚家真正的病人譚立明從療養院回家。一家子聚餐。

傍晚，衛美辰跟著譚思齊到別墅。

皮皮撇開趙晴，拉著她去兒童房：“我爸爸帶我出去玩，買了個大飛機哦，能變成好多小飛機。”

再給她塞糖球：“這個好吃，沒有花生哦。”

他長高了點，新游戲也高級了。衛美辰拼半天也沒拼上，偷偷窺探說明書。

然後假裝全靠自己拼好，哧溜一飛：“怎麽樣？嬸嬸厲害吧！”

皮皮天真拍手：“好厲害！”

電話響。衛美辰笑嘻嘻地去接。

那邊卻是個半生半熟的聲音，放得很低，還喘著氣：

“美辰？升哥出事趕著要出去，有沒有錢？”

衛美辰笑意楞住：“什麽？”

那人語速更急：“我小李我們賬戶全凍了你有沒有錢？出不去升哥命就完了有的話來舊印刷廠。”

那邊倏地掛了。

衛美辰腦中一開始是懵的，然後慢慢理出思緒來，心開始發顫。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她朝皮皮笑笑，說要去衛生間。

出了兒童房，滿心惶亂，腳步不自覺地走到譚思齊所在的茶廳。

在門外，模模糊糊聽到譚長君的聲音：“……姓韓的要是被盯上…死定…我道歉…不過你要告訴你老婆別……”

衛美辰覺得好笑，自己肯定是幻聽，竟然想什麽聽到什麽。

但臉色肅白。

她陡然轉身，在衛生間打韓升號碼，打不通。

獨自匆匆出了別墅。門口保姆笑問去哪兒，她答有東西要回去拿。

跑出小區，立刻攔了的士，直奔銀行。

她有點錢，而且有存美金。

包裏手機使勁響，她不敢接。

抖著手出了銀行，在街口走了幾步，身後就有人叫。

她不回頭，匆匆往前趕。

熟悉的腳步聲快速跟上來。

她胳膊被拽住：“你去哪兒？”

譚思齊。

衛美辰掙紮著回頭，強作鎮定：“我，我有事……待會自己回去……”

譚思齊皺眉將她抱住：“為什麽急匆匆來銀行？電話也不接，喊你還跑？”

他看著她發白臉色：“誰跟你說了什麽？是為…韓升？你剛才聽到了？”

衛美辰捏著包，手微顫：“我……我就去還他點錢，沒什麽。”

“還錢？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跟我回去。”譚思齊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會讚同。”衛美辰往後拽，“我也不知道他出什麽事。可他是我朋友。”

譚思齊靜了靜，摸摸她的臉：“聽話，他事情很大，你幫不上。而且你去了自己也危險。”

“什麽很大？他不就是打打架騙騙錢？”衛美辰咬唇。

譚思齊：“他身上背了不止一條人命！估計有人圍捕。”

衛美辰驚訝地睜大眼睛，渾身打起哆嗦：“你騙人！肯定弄錯了，他沒有……”

譚思齊拉著她：“走。回去我跟你說。”

“不，不管他幹了什麽，我都不想看著他去死！”衛美辰掙紮著推他肩膀，“你弄疼我了！”

他聽了一松。她就使勁一掙，立刻跑，手裏的包卻摔了下來，落了一地的綠紙。

衛美辰惶恐地回身去撿。蹲下時，頭卻暈暈嗡嗡地，就這麽眼前一黑，人忽然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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