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送譚立明去醫院的路上, 周南略低著頭道：“譚董是心肌勞損，查出來已經四年多, 但一直不想告訴兩位少爺。”

已經從暈厥中緩過來的譚立明，半躺在倆兒子中間, 閉著眼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說什麽。

看著父親因疲憊而凸顯的老態，譚思齊心中發沈。

再想起他以往身體不佳的種種跡象，歷歷分明，譚思齊更覺自責。

到了醫院，短暫的治療後，醫生建議：“這病可大可小。我以前就說過, 要多休息，多放松，保持心情愉快。休養好了, 配上用藥，不會有大事。”

譚思齊點頭：“明白了。”

譚長君上前道：“對不起, 爸。”

譚立明已經大致恢覆精神。

他在病床上朝倆兒子笑笑：“不關你們的事, 我性格太好強, 有這病不意外。”

“老大啊，你坐下。你們都坐下。頭發擦擦幹。”譚立明笑著嘆了口氣：“我是氣你們，但其實要說錯, 還是我這當爸的錯，是我當家太失敗啦。”

譚思齊：“是我們不對。爸你先休息會吧。”

譚立明擺手：“沒事。讓我把該說的都說完。”

他擡眼看小兒子：

“這些年，我每回想起來都後悔。當初, 如果不是我，堅持要把你跟老二送到訓練營，如果不是我跟你媽吵架，說了句不去就別做我譚立明的兒子，她就不會被氣走，就不會出事。

我結婚的時候，說要給她一個好好的家，沒做到。

爸每次看到你這張臉啊，就想到老二。你媽最疼你們倆，我這些年難免就偏心你，你喜歡什麽，都盡量支持，什麽壓力也不給。”

“爸，其實你不用……”譚思齊開口。

譚立明打斷了他：

“但是呢，你放心，公司上面爸爸也沒有幫你多少，爸不是揠苗助長的蠢人。

就那塊地，付出多點也不算什麽。我知道，在那弄個館子，是老二小時候的想法 ，我就當是給你們倆的，那也不算多。”

他揉了揉眼，又看向沈默的譚長君：

“老大呢，我跟你媽，確實都少疼了點。那個年代野心大啊，我就老想著，一代一代家業傳承下去。你是老大，一生下來就處處嚴格，我還把你一個小孩子丟到訓練營。長大了，難事也是扔給你。

我也知道，你跟趙晴結婚以前，她設計了你那個跳芭蕾的女朋友，我也沒阻攔。當初為了跟趙家合作，事後你呢沒出聲，其實一直耿耿於懷。所以這些年，你在外面胡搞，我也就當沒看到。”

譚思齊並不知道這件事。

他驚訝地看了大哥一眼。譚長君垂著眼簾，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趙晴呢，她看中的你，後來受這麽多年冷落，也夠還你了。”譚立明擡起腰，墊高抱枕，“是我的錯，做得好生意，當不好家。你以後想怎麽處理，我都不攔。”

事情一被說出來，心裏就突然松了一些。原來不是不被理解。

譚長君擡眼，剛想講點什麽，就聽到敲門聲，還有皮皮的一句：“爺爺！”

譚立明立刻探頭，笑起來。

門開了。趙晴淡笑著走了進來。她與譚長君對視一眼，又掉轉視線。

小皮皮撲到床前，問東問西。

譚立明揉著孫子腦袋，又對倆兒子說：“我是老了，該休息了。你們倆啊，各有各的好，要互相多處處。”

接著他看向譚思齊：“方家那孩子也是，我聽說了，太冒進，跟人合作買地手比腦子快，太不謹慎。”

方源？

譚思齊一楞：“他什麽事？”

“你不知道？”譚立明看看他，“那應該是他故意沒跟你說。就前兩天的事。我們家能幫點就幫點吧。”

譚長君在一旁道：“好像是被坑了？事情不小。”

譚思齊回過神來：“我待會問問他。我自己幫他，爸你不用管。”

“好。”譚立明拉著皮皮的手，向譚長君道，“現在形勢不太好，我估計，明年會更難，你記得，酒店和房產那塊，目前要保守一些。過了明年再看。”

譚長君點頭。

兄弟倆出了病房。

譚思齊先到廊角，打了電話給方源。

方源那果園是出了事，有好幾天了。但之前一直憋著不告訴他。

“你剛結婚，你老婆又進醫院，我不想煩你。”方源在電話裏笑道，“沒什麽的，小事，你別管我。”

笑聲很勉強。

譚思齊想起當初，這家夥因為英勇救人，結果被群毆打進醫院，病床上人都快包成木乃伊了，還生龍活虎得很，整個病房都是他笑嘻嘻的大嗓門。

現在這笑，差遠了。

“小事？”譚思齊皺眉問：“估計要賠多少錢？”

方源猶豫了很久才說：“可能上億。”

譚思齊想了想：“我待會再跟你說。”

他得先查一查。

掛了電話，他回身，看見譚長君還立在廊廳裏。他走過去，在後面拍了下譚長君的肩：“哥。我那一下，你沒事吧？”

“我是吃素的嗎？能有什麽事。”譚長君轉過身來。

譚思齊放下手：“我想起來小時候，都是媽帶著我們在玩，不怎麽管你。”

“不用提這些了，其實也沒什麽。”譚長君低聲道：“是我這做哥的太小氣，昏了頭。不該那樣說你，和你女人。”

譚思齊笑笑。

當天下午，衛美辰也跟著譚思齊，去了趟醫院看譚立明。

她有了一個家。她希望譚思齊的親人個個都好好的。

譚立明笑著要她不用擔心：“你是個好孩子。照顧好你自己，再照顧好思齊，就行了。”

衛美辰接受任務一般，正了正臉色。

倆人回家路上，譚思齊看著她飽鼓小臉，因為嚴肅，反而顯得更可愛。

他有點歉疚：“剛嫁給我，就這麽多事，都不能立刻好好辦個婚禮。”

衛美辰還在低著頭，默默掰手指頭。

譚思齊把她手抓過來，親了親：“你算什麽呢？”

“我答應了你爸爸照顧你。”她抿了抿嘴，拿腦袋蹭他肩膀，“可是我發現，我真的什麽都不會做。”

譚思齊好笑地彎起嘴角：“你不是說，會掙錢養我嗎？”

“所以我在算錢呢。”衛美辰有點擔憂地看他：“我聽到你電話了，你那個朋友，是不是要賠很多錢？”

“不少。”譚思齊把她摟進懷裏，“我打算賣掉一些股票和商鋪，給他湊湊。”

方源那事，錢只是一方面，另外還要想辦法脫掉罪名。有些難度，但他的朋友，他不能不管。

衛美辰立刻說：“你爸爸送我的房子車，也可以給你賣掉。我還有錢，也給你。”

“你又想什麽呢？”譚思齊笑著摸她臉蛋，一手的軟膩溫暖，“你的東西就是你的。至於你該怎麽照顧我，我教你。”

譚思齊瞥了眼前座的周南，確定他沒在看，然後指指自己的臉，輕聲道：“會親我嗎？”

“會。”衛美辰紅唇湊過去。

他拿外套將倆人腦袋罩住，聲音更輕：“再說點好聽的。”

衛美辰手揪著他胸口，笑了笑：“…我本來就喜歡親你。”

譚思齊親她的唇。

到了家，他就拉著她的手，進書房。

交給她一把鑰匙，指指書櫃下的保險箱：“還有密碼，把你的生日除以三。”

見她楞楞地，他便直接捉著她手指，轉了鑰匙，摁了密碼，還順便存了指紋。

箱子裏都是些財產證件。

“這只是一部分。你的就是你的，這些也是你的，不用想什麽幫我。你以前不是特想要個小房子嗎？在裏面隨便挑。”

衛美辰回過神：“看不起我啊，我自己也能買的。”

心裏卻樂滋滋。

保險箱鑰匙，是比戒指更高的承諾。

“你買歸你買，我給歸我給。”譚思齊摟著她腰：“我最近就是會忙點，沒別的問題。你在家乖乖的就好。”

她抿著笑點頭。

譚思齊這一忙，就起早貪黑了足足一個月，事務滿滿當當。

因為譚立明在休養，時局又危機四伏，譚長君要他給家裏搭把手，他應了。

不少棘手的事。

而家裏的小妻子，每天都打著瞌睡乖乖等他，鍋裏熬著新學的熱湯，還殷勤地給捏肩膀。

雖然疲憊，但他覺得十分幸福。

再多壓力，抱著她就好。

總說女人依靠男人，他卻覺得，她才是他的依靠。

並不需要她做什麽，笑容和擁抱就能慰藉所有。

終於有空松快上一天，他在家陪她。

衛美辰聽話地選了個小房，說是滿足當初的設想。他便著手幫她弄室內設計。

譚思齊建議她列個願望清單。她很高興地答應了，可惜就在這“願望”上，她一會一個主意。

譚思齊好笑地說：“算了不急，慢慢想吧，你是我的超級VIP客戶，稿子修改兩百遍我也沒問題。再說了，反正你又不住那。”

“誰說我不住那了？”她嘟嘟嘴巴。

“當然不住”，譚思齊笑著伸長胳膊從背後捆住她，“名字都跟我寫一塊兒了，你還想跑哪去？這裏挺好的，就算要搬家，你也得跟著我。”

衛美辰微挑了唇角說：“以後跟你吵架的時候，我就去那裏住。”

“你想什麽呢？”譚思齊偏過頭，極輕地咬了一口她白裏泛紅的臉頰，“想著跟我吵架，嫌我們婚姻太和睦？”

“沒有啊——我只是告訴你，要是哪天我們真的吵架了，我跑掉了，你就去那裏找我……然後，我就會立刻回來了。”

衛美辰偎在他懷裏，低柔地說完，垂著濃密眼睫無聲甜笑。

譚思齊覺得自己的心，成了一塊正午的冰淇淋，化得滿胸滿腔都是。

他用鼻尖輕輕摩挲她的臉，眉梢眼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揚：“好，遵命，我肯定記得。”

她順勢親他的嘴角。

只是小小的一啄，就癢進他心裏。

今天，譚思齊不需再忍。

他將她抱起來，踢開臥室的門，撲進床裏就扯掉一切障礙物。接著，也不多話，壓著身子就一路吻了過去。

這幾個月，忍得太狠，這會子閘頭一開，就有點急吼吼的，動作有點快，弄得兩個人直喘氣。

床頭，衛美辰衣服堆裏，手機突然鈴鈴地響。是王韻的來電。

她偏頭伸了伸手：“電話，可能有急事……”

“有什麽事？”譚思齊看也不看，一把將所有東西都揮落床下，“不專心，要罰你。”

罰，就是更快。

過了一會兒，他氣息咻咻地問她：“你屬什麽的？”

“啊？……好像是屬……兔子…啊……”她的聲音也一顛一顛。

“不對，你說，你是不是屬海/洛/因的？”譚思齊咬著牙一退，雙臂一扭將她輕翻了個身。

這一夜，衛美辰什麽詞兒也沒說完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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