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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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美辰曾經想象過, 如果再遇到張娣,自己會做些什麽。她以為, 不管是怎麽樣去面對,自己都需要鼓足勇氣才可以。

但現在, 只需看一眼對方手裏那個小女孩,她的恨意和沖動,就輕松蓋過了所有的恐懼。

這個女人,她休想再傷害誰。休想。

拍《末女青桃》那部電影時,武指教過衛美辰滾翻搶馬的動作。她學得很好,於是此刻,幾乎本能地用上。

她沖滾過去, 拽開後座門,鉆了上去。

張娣的面包車迅疾開動,車門幾乎卡住衛美辰的腳。她喘著氣, 及時拽了出來。

小胖丫暈著,原本被張娣丟在前座上。

見有人跟著跳上來, 張娣吃了一驚。

但她很快認清, 來人竟然是衛美辰。

於是便又笑了起來, 偏身將小胖丫拉過去,一把環在手臂裏,同時繼續踩著油門在街頭猛沖。

衛美辰忍住劇烈翻滾後的惡心, 快速從小挎包裏抓出一把刀,指著她:“停車!”

自從那次酒店事件後,她一直在包裏放一柄小鋼刀。

“你紮我試試看?我就提前讓她死。”張娣興奮著臉, 往西面拐了個彎,往人少的地方開去。

衛美辰這時才看清,小胖丫的脖子上有淤痕,想來一路沒發出聲音,是因為已經被掐暈了。

“張娣,對一個小孩子,你發什麽瘋!”衛美辰咬牙握緊了刀,“停車!”

“她是個小雜種!小野種!你是個小賤人!”張娣右手往上,環緊小胖丫的脖子,“來了正好一鍋弄死!”

小野種?弄死?

衛美辰聽不懂她這是什麽意思。

她本以為張娣只是隨手擄了個小孩。聽說以前她這麽幹過,只是應該沒出過人命。

但她沒有時間想為什麽。

“張娣,出了事,你自己也跑不掉!”

那張微微黑黃的臉卻發亮地笑起來:“我有精神病,抓我也沒用。”

是,她就是個精神病。

衛美辰腦中腹中都燃著火。

眼前,小胖丫的臉色發青。餘光裏,車窗外的行道樹歪歪斜斜地急速後退,路燈光晃蕩。

她胸口起伏著,將舉刀的手放到膝蓋上,坐正了身形,在車的晃動中向張娣笑道:

“是我給了你弟弟一刀!是我讓他再也舉不起來!活不長命!讓你們張家斷子絕孫!張娣,你有本事來掐我呀?你敢嗎?你只敢折騰小女孩。我長大了,你就不敢了!”

張娣咬牙看她:“反正你今天陪她一起死!你自己送來的,省得我去找!”

衛美辰放下刀,向前傾身:“如果今天有人要死,那一定就是你!”

張娣鼻中呼哧,右手想要向她抓來。

衛美辰趁機,使勁抱起小胖丫,飛快放到後座上。

張娣的手已經揪住了她的頭發。

衛美辰一手努力向後探,重新抓起了刀,人翻到前座的同時,右腳試圖向剎車重重踩去。

後視鏡裏,有車追來。

張娣動作猛烈地轉了一把方向盤,接著松開手,猛地擊打衛美辰。

衛美辰眼暈著,繼續去踩剎車。

踩到沒有,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在鈍重的撞擊來臨之前,自己用拿著刀的雙手,向前狠狠推了一把張娣。

單輛車嚴重車禍。

一人當場死亡,一人重傷,另一幼女傷勢未明。

譚思齊匆匆趕到時,就得到這麽個結果。

衛美辰被一塊車玻璃紮到了腹部,血流滿半腿,人已經昏迷。

譚思齊仿佛被天降的一只大手攫住了脖頸。

自助急救,等救護車,高度配合醫生將人送往醫院。

表面上,全程有條不紊十分冷靜,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動作是近乎機械。

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救她。

救護車上他就擼起袖子:“我跟她一樣,A型RH陰性,快抽。”

衛美辰的血跡灼傷他的眼。

針管探進他顫抖的靜脈。

血流進滴管。譚思齊禁不住地想到五歲時。

那一天也是晚上。

撞擊襲來的一瞬,他的雙胞胎哥哥譚知新,用同樣小的身子護住了他。

源源不斷的紅色淌在視野裏,他不知道那是譚知新的血,還是他自己的。

他當時口舌僵硬,說不出話,也哭不出來,想閉眼卻也閉不上,就那麽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迅速萎去。

譚知新只對他微弱地說了一句:“小齊,我疼。”

而五歲的他,就只能睜著眼,看著譚知新,以及母親,司機,靜靜血色彌漫。

直到有人將他抱出車外,他才抽搐著暈厥。

從那一天,譚思齊就覺得,仿佛有另一個自己,隨之而死去。

五歲的他,無法改變命運。

但是現在的他,絕不可以任由心愛的人被奪走。

衛美辰被送進搶救室。

但是醫院缺A型熊貓血。不夠她用。

往別的血庫緊急調取,怎麽來得及?他不敢等。

剛抽完兩,譚思齊阻住護士取針的手:“繼續抽我的!快一點!”

再六。還是不夠。

護士不肯繼續違規冒險:“平常只能要四百,你體質好,這也已經是最高限度,絕對不能再抽了!”

譚思齊嘴唇泛白,眼中微紅:“快點!有什麽事,我自己負全責!”

護士仍不答應。

他隨手抄起個東西,砸到她腳邊:“叫你快點!我說了我負責!繼續抽!”

急匆匆趕來的周南,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拉過護士,快速道了句抱歉。

然後他看向譚思齊:“已經全力在找血源,三少,稍微等一等吧。”

“等什麽?!”譚思齊咬牙,“別啰嗦,你找東西來,我立馬給他們寫保證書!”

“簡直是胡鬧!”

這時譚立明也大步走進了病房。他咬著牙,額頭筋現:“你自己活著不要血的?!不許抽!”

出了事,是要抓緊救人。但救也不是這種救法。兒子這是太不冷靜了,想要急死他這把老骨頭。

譚立明轉頭問跟著過來的醫生:“我之前給我兒子儲的專備血庫呢?”

“有一大半經過您的同意,一年前用給了別的病人。還有一小半已經過期。”醫生解釋,“這種血型血源緊張,還沒能補上。不過我們正在盡全力地找。”

“行。不要管代價,全部我承擔。”譚立明看了看兒子泛白的臉色,心裏一陣發疼。

從那年出事之後,他就在這裏儲備跟小兒子匹配的熊貓血,為保新鮮,每隔兩年一換,好以防萬一。

誰知多年平安以後,稍一松懈就出了岔子。

譚思齊再次詢問衛美辰的情況。

護士答還在搶救。她主要傷在腹部,其它就是些輕微挫擦。

都要他冷靜,都要他等。

譚思齊沒法冷靜。現在的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比一年還要漫長。

他害怕。很害怕。

他覺得脖子上那只大手,捏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

不行的,不可以等。

這一次,他絕不要再睜著眼睛等,絕不要再無能為力。

他絕不能失去她。

於是他又向醫生道:“先再抽點我的。寫保證書,有問題我自己負責。”

譚立明立刻喝了一聲:“放屁!”

譚思齊白著臉,頭暈暈地向父親望過去,聲音低低地:“爸爸,求你了,不要攔我。”

又道:“不要讓她像小新那樣,像媽媽那樣。爸爸,讓我救她。你放心,我身體好,真不會有事的。”

想搬出他媽媽來說服他?

譚立明屏著臉還想罵,卻看見兒子的眼角,忽然滑下一痕水漬。

很隱微,但是他看見了。

他肩頭立刻隱隱顫了下,轉過臉去:“最多再加一百。”

又看向醫生:“我們自己全責。這是我譚立明說的話。”

再拿著電話疾步出了去,一處處再聯系,再催促。

譚思齊輕喘一口氣,躺下,看著自己的血液,走向奔往衛美辰身體的途中。

緊張與疲憊裏,他頭越來越暈。閉上眼睛,意識一方面想要睡去,一方面卻又分秒警醒。

只是衡量不清時間。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有誰高聲道:“有血了!夠用了!”

衛美辰在特護病房裏,緩緩醒過來,是在淩晨兩點。

她床邊放了一把躺椅。譚思齊補了些血,再把自己消過毒,半躺在上面,瞇上一小會,再看她一會,如此反覆。

衛美辰醒過來時,譚思齊正瞅過她一輪,準備再閉一閉眼。

耳畔忽然有細柔的聲音,輕輕響起:“譚思齊……我想吃蛋糕。”

他怔楞,覆而驚喜地坐起身,動作太猛,差點把躺椅帶翻。

“什麽?美辰,你說什麽?”譚思齊握住她的手,盯住她終於不再靜止的臉,想要再體會一遍驚喜。

她在一片雪白裏,向他微微偏頭,抿了抿已經基本恢覆血色的嘴唇,再次細語:“要吃蛋糕,巧克力的。”

“好!我馬上去買!”譚思齊松開她手,站了起來,隨即又砰地坐下,笑意漫上眉頭,“我叫人去買!我陪著你。”

可緊接著,才拿出手機,他就一陣懊惱:“怪我!差點給忘了,你現在還不能吃這個,過些天再吃好不好?到時候給你買大的。”

衛美辰皺眉,微微嘟了嘟嘴。

譚思齊湊過臉去,對著那紅唇,連親了三下:“你肚子傷了,要養一段時間才能全好,不好消化的不能吃。先乖乖忍一忍,嗯?”

衛美辰忽閃兩下眼。

人病著,剛醒過來的雙眸,卻還是這麽晶亮好看。

她問:“小胖丫呢?”

譚思齊趴在床畔微笑:“她沒事,喉嚨有點傷,不嚴重,養一段時間就好。就是受到了一點驚嚇。”

“那個女人呢?”

譚思齊頓了頓:“當場死了。你別怕。”

她眼中怔楞:“譚思齊,我是不是,殺人了?”

“沒有。”譚思齊趕忙握住她的手,“不要多想,跟你有什麽關系?”

衛美辰:“我記得,當時我手裏的刀,好像紮到她了……是不是因為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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