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 父親對大哥的事避而不談，只跟譚思齊聊起了衛美辰。

“……還算是個好孩子”, 譚立明站在窗邊，“不過, 你要是有結婚的打算，最好就別讓她去做什麽演員，有什麽好的？那個圈子太容易出問題，不是一回兩回的事。”

“我知道。”譚思齊笑笑：“不過，她現在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吧。學那麽用功，總不能浪費。她還小, 說不定以後就不喜歡了呢，到時候再說。”

兒子這是寵著呢。

譚立明嘆口氣，還想講點什麽, 就忽地聽見了樓下的喊聲與哭聲。

譚思齊也聽見了，那喊聲入耳驚心。他面色猛然一變, 轉身就推門向外跑。

在樓梯上, 他看見了衛美辰起著疹的慘烈皮膚, 和捂著胸口的痛苦模樣。

這癥狀，顯然是過敏發病。

他腦中的弦，全部被嗤地拉緊到極限。腳步幾乎是跳下了樓梯。

譚思齊來不及去想為什麽會出現花生, 只第一時間沖到玄關處，迅速打開自己的包，一邊沖著還在翻藥箱的保姆喊：

“司機呢！告訴他馬上去醫院！”

他包裏, 有一小瓶速效抗過敏噴劑。

還是去年，衛美辰說她曾經差點休克致死，他有點心悸。後來去美國，有次經過藥店，他看見有專治花生過敏的，就順手買了一瓶。

十幾毫升，忘了給她，一直留在這只包的夾層裏。

沒想到會用上。

幸好今天帶的是這只包。幸好他第一時間想了起來。

也沒時間去看藥品有沒有過期，譚思齊扶著衛美辰的肩，立刻把藥液朝她口中噴下去。

接著，將人打橫抱起，大步直往外沖。

半個多小時後。醫院裏。

小皮皮眼睛紅紅地，看著半坐在病床上的衛美辰。

她又變正常了，臉很好看，不是怪物。

“姨姨，我也不喜歡吃花生。”小家夥臉上還有點愧疚，覺得她生病，是他給造成的。

一旁的趙晴又溫聲道了歉。

“真沒關系的。”衛美辰倚在床頭微笑。身上的疹子已經消了大半，喉嚨還略微有點疼，不過醫生說明天都會好。

那袋糖果，是譚長君前幾個月，專門找人做給皮皮的。皮皮挑食，他平常不碰的幾樣東西，就摻在糖裏，蓋了味，給他當零食吃。

這次衛美辰過來，家裏飯菜和點心都註意了，偏偏忘了這個。

譚思齊抱起皮皮，親親他的臉：“沒事的皮皮，跟你沒有關系，快跟媽媽回去睡覺吧。”

皮皮乖巧地說了再見。

人都走了以後，譚思齊坐到床畔，摸了摸衛美辰的額頭，再把她抱到懷裏。

衛美辰伸直胳膊，打量上面殘餘的痕跡：“我剛才是不是看起來很恐怖啊？”

“是有一點。”譚思齊笑，“應該拍下來紀念的。難得你也會那麽醜。”

衛美辰嘟起嘴，打了他一下。

“一下不夠。”譚思齊抓起她的手，又打了下自己胸口，後怕地道：“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周到。”

那糖什麽來頭，他也是隱約聽到過一嘴的。

卻也忘了這茬。

幸虧她沒事。幸虧他有那藥。看來以後都必須常備。

“不怪你的。”

剛才他送她到醫院，一路那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比她自己都要緊張。

“還要喝點水嗎？還是吃個水果？”譚思齊道，“多補充點維C會比較好。”

“不用了，已經吃了好多。”衛美辰搖搖頭，“我們回家吧？我都沒事了。”

她笑著深呼吸了一口：“很通暢。能呼吸真好啊。氧氣真可愛啊。”

“再待一天。我幫你請假。”譚思齊不允，“到明晚，完全沒問題了再說。”

剛才真是被嚇壞了，一不小心就是生死關頭。還是謹慎點好。

他捏著她的手：“以後你不要在學校吃了，每頓飯都必須嚴格把控，要麽回家吃，要麽我找人送去。”

衛美辰擡起頭：“我吃了那麽多次食堂，還有盒飯，都沒事的啊。”

“這我說了算。你沒有拒絕的權利。”譚思齊開始教導：“不能因為概率小就不當回事，真碰到了就是百分之百，知道嗎？還盒飯，盒飯這麽不吉利，不許說。”

“噢。那我不說。”衛美辰低頭一笑，“可這樣也太麻煩了。”

譚思齊想了想：“我聽說過，國外有什麽脫敏治療。這幾天我就查一下，可以的話回頭試試。”

“好。”衛美辰踢開身上蓋著的毯子，“坐這不舒服，我想出去走走。”

譚思齊又看看她臉色：“有力氣嗎？”

才問完，不等她回答，就轉過身來：“我背著你逛逛。”

衛美辰眼中一漾：“可以嗎？”

“當然。”他把她雙手拉過自己肩膀，再向後探手，將她腿部一托，穩穩地將人背了起來。

進出電梯，走到醫院的花園裏。

身上的人馨暖而輕盈，兩只胳膊環著他脖子，兩只小腳在他面前愉快地晃蕩。

而夜風清涼，一路紅塵裏，花木清香四溢。

時不時有人投來一兩束打量的目光。譚思齊不僅不在意，還覺得十分快樂。

“天氣真好啊。”他讚嘆。

衛美辰溫柔附和：“還有小星星。”

“啪嗒”兩聲，經過一段林蔭邊道時，她的拖鞋全被晃摔了下去。

只餘她的兩只白嫩腳掌，幹幹凈凈的一對兒糯米粽子。

兩只小粽子頓了頓：“放我下來吧，撿鞋子。”

譚思齊將她放到木椅上。

然後回身撿起鞋，走到衛美辰身邊，蹲下了身，握住她的小粽子，輕手輕腳地給她套上。

衛美辰有點窘，她又不是小孩子。

於是輕輕推了推他道：“我自己穿吧……”

“別動。”他擡眼朝她笑。

她便沒再動。又嬌又乖。

穿好了，依舊是他背著她漫步。

也許是因為夜風清濃，花木茂盛，空氣裏沒什麽消毒水味，反而隱隱有甜香，夜色裏似揉了幾滴蜜汁。

衛美辰伏在他背上，纖細又圓潤的手臂緊緊勾著他脖子，就如同那些夜裏，在他懷裏時一樣。

“你累不累呀？”她調皮地捏玩著他的耳朵。

“怎麽會累。”譚思齊微停腳步，“還是你想自己走？”

“不想，我喜歡你背。”她立刻說。

那還問他累不累，真是虛偽的小壞蛋。譚思齊笑了笑：“好，那就這樣。”

衛美辰兩只腳又晃起來，問：“你以前有背過別人嗎？”

譚思齊想了想：“還背過一個。”

“誰呀？”

“皮皮。”

“噢。”她仿佛一下子很高興，趴在他肩上，蹭了蹭他腦袋：“你太好了。我好喜歡你呀。”

譚思齊眼角飛揚：“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呀。”

他笑，“哼”了一聲：“光說不練有什麽用。”

衛美辰歪歪脖子，湊到他臉旁，輕輕親了一口。

享受完了，譚思齊批評：“太敷衍了。”

衛美辰想了想，又親了一口。

這回聲音十分響亮，引來旁邊一個小朋友的側目。

“真是雷聲大雨點小，誠意還是不夠。”譚思齊向後轉頭，把嘴唇露給她。

衛美辰笑起來，腦袋再歪了歪，嘟起嘴巴，湊到他唇邊，甜甜地親上去。

譚思齊逮住這個瞬間，停了腳步，勾纏她的唇舌。

因為才體會過失去的驚險，所以現在覺得，她的味道更加美好。

要永遠攬在懷中。

對於衛美辰來說，這一刻也本該十分甜蜜。

只是，就在她紅著臉準備縮回腦袋時，忽然遠遠地瞥見，側前方的一張長椅邊，淡乳色的路燈光下，有一個她雖然只見了幾面，卻無比熟悉的身影。

因為那個女人，長著一張跟她十足相似的臉。

對方也認出了她。還在略一怔楞之後，向她牽起嘴角笑了笑。

衛美辰眼中的驚怔，化為一股冷意。

她轉過頭，趴在譚思齊肩膀上，小聲道：“有點涼，我們回去吧。”

“好。”譚思齊看了看她沒穿襪子的腳。

晚上，譚思齊自然是留下陪/睡。

兩個人躺下去，病床就顯得有點小。

“要不要再弄一張陪護床來？”衛美辰建議。

“不要。”譚思齊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你看，這樣不是正好。要懂得節省資源。”

“噢。”她親了親他下巴。

譚思齊摸她的小腹：“每個月這時候，會疼嗎？”

“很少會疼。”

“那就好。睡吧。睡足了好恢覆。”譚思齊又給揉了揉，“明天我早上有事，下午過來陪你。”

“好。”

第二天，譚思齊陪她吃了早飯，離開。

衛美辰獨自看完一部電影，翻起雜志的時候，那個女人出現在了她的病房。

身姿款款，在不經意間嫵媚。只可惜畢竟韶華已去。

她的生母。羅海蘇。

“這麽巧，在這碰見你，美辰。不介意我進來吧？”

衛美辰就知道她會來。

或許是血脈相連的心有靈犀？呵呵。

她不歡迎，也不拒絕：“說吧，什麽事？”

護工有事出去了。

單人病房，再沒別人。

羅海蘇自行在她對面坐下：“我聽說你是花生過敏？真奇怪，衛家鵬和我，都沒這個癥狀吧。”

衛美辰自顧自地咬了一口蘋果，一邊繼續翻手裏的雜志，笑道：“我還真希望不是你們的種呢。”

“衛家鵬說過會好好待你的。”羅海蘇雙手優雅交疊在膝蓋上，“看來他沒有做到。”

衛美辰擡起頭，露出一點譏笑：“不要顯得好像你很在乎的樣子。有事說事，沒事就出去。”

羅海蘇靜了半晌，低眉道：

“美辰，他已經受到了懲罰……你能不能，原諒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