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美辰穿好衣服, 腦袋在鏡子前歪來歪去，黑亮瞳仁拼命往後轉, 耳朵都快貼到了鏡面上。

很好，過了一晚, 脖子後側那兒，原本有的倆印子，都已經幾乎分辯不出。找個粉底稍微蓋一蓋，她就可以放心去學校面對鏡頭。

“早餐好了。”譚思齊敲了敲她的門。

裏面清清糯糯的一聲：“知道啦，馬上來。”

譚思齊轉轉門把，依舊反鎖著呢。他摸摸鼻子，笑了笑。

昨晚上, 他開完會，再速速忙完公司的事，帶著只蛋糕迫不及待回到家, 就看見她撅著嘴瞪他。

原因無它，乃是衛美辰長袖長褲出門買東西時, 被人在背後偷笑著打量, 她才發現自己脖子後頭還有倆印。

晚飯後他問她：“別人這樣笑你, 你怎麽辦的？”

“當然是瞪死她們呀！”她朝他翻了下白眼，示意，“就像這樣。”

黑白分明, 眸光流動。小模樣，翻個白眼也這麽好看。

譚思齊笑起來，把她攬進懷裏：“你這樣就跟拋媚眼兒差不多, 能嚇著誰啊！”

衛美辰竊笑著，趁勢在他脖子上也吮了一個印，然後飛速逃到房間。

接著，他的同床邀請被堅定拒絕，還得到了被反鎖在外的待遇。

但這絲毫不妨礙譚思齊高興。

他不知道別的男人得到喜歡的女人以後，會有什麽反應。他只知道，經過了親密後，自己的心情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他是舍不得她，總想見到她。現在呢，是覺得把她放哪都怕給摔了。

甚至，想起自己曾經對她的丁點不好，都覺得懊惱。

只有慢慢彌補。

今天的早餐是譚思齊自己做的，蛋卷，三明治，橙汁。衛美辰胃口很好，吃了個幹凈。

他親自開車送她去學校，看著她的身影三步一回頭地走遠，才笑著離開。

一見到衛美辰，吳迪就把她拉了過去：“你好了？身體沒事吧？”

“嗯。好了啊。”衛美辰喏喏答著，耳根有點紅。

昨天她要吳迪幫忙請假的時候，撒謊說自己生病發燒了，在男朋友那裏休息。

“看著是沒事。”

何止沒事，才病過的人，氣色怎麽比平常還好。但吳迪現在也沒心思研究。

她把衛美辰拉到走廊窗邊：“有件大事情喔！昨天晚上，有人給我們的劇組投了六百萬！匿名。”

“真的？”衛美辰驚訝地睜大眼睛：“沒說有什麽條件嗎？誰會無緣無故投錢？”

吳迪瞇起眼笑，圓臉上浮起深意，一字一頓道：“美辰的粉絲。”

“什麽？”

“那個人的留言，說是：美辰的粉絲。”吳迪捏了把她的臉：“你趕緊想一想，是哪位啊？”

“你開什麽玩笑。我哪有什麽粉絲啊。”衛美辰腦子裏的小風扇轉了幾轉，忽然哢地停住。

難道是譚思齊？

打電話去問，他果然笑著承認了。

衛美辰又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們那電影，基本上是不可能賺錢的哎……可能一毛錢也沒有哦……你再想想，會很虧很虧的。”

她們那部戲，拍攝的時候追求效果，以往又沒有經驗，於是不知不覺花掉了預算的一大半。後期正想辦法調整方案呢。譚思齊這算是大大地解了急。

但……總覺得是在對他坑蒙拐騙。而且，她自己給自己說過，不可以依靠他。

譚思齊明白她腦子裏在怎麽想，隱著笑意，故作懊悔：“這樣啊，那我真是一時沖動了。我還能收回來不？”

“可，可以啊。”衛美辰看看遠處正高興的同伴們，撓了撓頭發，“可以轉還給你的。”

“嗯……可是我已經投出去了，又大動幹戈地收回來，這做起來也太難看了，你說是不是？”譚思齊擺弄著辦公桌上的小相框。

裏頭是衛美辰吃著蛋糕的笑臉，嘴角還沾著一星白奶油。

衛美辰覺得他的反應怪怪的，覺得他應該是在開玩笑，卻又無法完全確定。

於是說：“這沒關系的啊，今天就轉給你好了。”

“我看這樣吧”，譚思齊輕笑起來，“回頭你打個欠條，就說你欠我六百萬，晚上來交給我，以後慢慢還，怎麽樣？我這有事，先掛了啊。”

衛美辰一個“好”字還沒吐出口，就聽到那邊只剩嘟嘟聲。

什麽意思嘛。

她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又笑著撓了撓頭發。

傍晚，課上完了，衛美辰找到吳迪，正準備跟著去給電影後期幫忙。

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你的粉絲吧？”吳迪露出暧昧的笑意，推著她肩膀往外送:“快回去快回去，我們也沒什麽能回報他的，只好把你賣掉了。”

還擺出一副要潸然淚下的模樣：“小美辰，不要怪姐姐心狠啊，嗚嗚，是老天要鬧饑荒，姐姐也是沒辦法啊……”

“進去進去，忙你的去。再也不要理你了，哼。”

衛美辰戳了下她腦袋，笑著獨自走到廊邊，從包裏拿出手機。

卻是衛家鵬打來的。

方才還令她覺得甜蜜的鈴聲，此刻聽上去冷冷清清。

衛美辰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隔了兩秒，伸手摁掉了來電。

曹蘭最近正在和衛家鵬鬧離婚，似乎還吵得挺熱鬧。

這是前些天，衛安然故意跑到她面前說七說八時，在言語中透露出的信息。

當時衛安然還笑道：“我們家的財產啊，一不會分給他外面那個小野種，二也沒有你的份。”

衛美辰看了看她故意模仿自己的發型，笑笑，沒搭理，直接走開了。

就像她此刻也不想搭理衛家鵬一樣。不管他要說什麽事。

除了還有錢沒還完，衛家跟她，再無關系。

很快，真正來自譚思齊的電話到了。他正等在校門口接她呢。

衛美辰笑容亮起，挎著小包，輕快地跑了過去。

晚飯吃完，衛美辰拿出一張覆印紙，用簽字筆規規矩矩寫了兩行字，遞給譚思齊：“喏，欠條。”

倒要看看他怎麽辦。

譚思齊看了一眼，搖搖頭：“這樣寫不行。”

衛美辰笑：“那要怎麽樣寫？”

“得換個好點的紙。”譚思齊把她拽到懷裏，捋起她袖子，露出白生生小臂。

“還得換個算利息的方法。”他拿起簽字筆，在她小臂上，工整寫道：

“今衛美辰欠譚思齊人民幣六百萬整，定一年後歸還，逾期則以生相許。20070528.”

原來是打這主意。

筆尖寫在皮膚上，涼涼癢癢。他的大手捏著她胳膊，溫熱入心。

突然覺得，用他的錢，也沒什麽好介意的了。

衛美辰唇角眼角都止不住地漾起來，小聲道：“瞧不起人啊，等著吧，我保證能還給你。”

“我等著。”譚思齊放下筆，親了下她的手腕：“我敢說，這肯定是我最賺的一回投資。”

衛美辰摸了摸他下巴上的傷，再勾住他脖子。

譚思齊擁住她，親著她耳朵說：“你的第一部電影，不管賺不賺錢，都是紀念品，我一點兒也不虧，知不知道？”

衛美辰顫著呼吸“嗯”了一聲：“謝謝你。”

“不客氣，我還等著你還呢。”譚思齊輕笑，摟著她腰將人抱起來：“今天你又吃多了。我們去散個步？”

“好。”

譚思齊緊緊牽著她的手，去附近的小公園。

五月底的天氣很好。春夏之交，四處氤氳著令人愉悅的生物因子。

走了一段路。

衛美辰揉揉飽鼓的肚子，正想跟他聊今天在學校的見聞，忽然在餘暉的天光裏，看見了之前送她甲蟲的那個小女孩。

還有她的奶奶和媽媽。

冬裝換成了鮮嫩的卡通春衣，小丫頭看起來更是可愛。

“姐姐！我也在這裏哦！”小女孩向她瘋狂擺手。明明不過就隔著一個花壇，她偏要喊得老高，興高采烈地。

精靈古怪。不知道她還在不在玩甲蟲。他們養的那兩只已經歸西。

衛美辰拉著譚思齊走過去，然後笑著握了握她的小胖手：“聽到啦。”

丫頭嘻嘻地笑起來。

衛美辰正想從口袋裏找找，有什麽能送給她的。卻在擡頭間，又看見了她奶奶那種詫異的神情。

這回絕不是看錯。她楞了楞，低下頭繼續找。

可是她們，應該沒見過吧？

那老人家這回不再憋著了，動了動唇，終於把那詫異問出了口：“小姑娘……你跟羅海蘇，認識嗎？”

衛美辰和譚思齊都猛地看向她。

原來如此。

衛美辰臉上神情不由自主淡下來，很快收回目光，掏出兩顆糖遞給小丫頭，靜了靜道：“認識。她生了我。”

譚思齊驚訝地攥緊她的手，腦中一時有些混亂。

老人舒展了笑容：“怪不得，長得太像了……你媽媽她現在，在哪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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