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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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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1

許是中元夜傳言流傳甚廣,如今剛入夜,街道上就沒有行人走動。

白天下過雨,夏夜的細風吹走了僅剩的一點暑氣。

“怎不見一個亡魂?”

人剛踏出縣衙大門,南芝便聽得身旁人不滿的抱怨聲。

“衙門正氣淩人,亡魂不好靠近?”瞎話說完,南芝自己都沒忍住掩唇輕笑。

原以為再不濟,多少也有個思念家人的滯留亡魂。

兩人又走了幾步,剛踏上縣衙東側邊的拱橋,東方潛面色凝重停下腳步,他叫住南芝:“不對勁。”

南芝倒是沒覺得這兒同往常有何不同,一點陰氣都沒有,哪哪兒都顯露著這兒正常的很。

“大人有何發現?”她問。

東方潛搖頭:“沒發現,這才最不對勁的地方。”

同樣時刻留意著周圍,卻一點異樣也沒發覺,南芝微微蹙眉,看向東方潛。

“想來是沒有亡魂了。”東方潛道。

“嗯。”南芝同樣清楚,傳言畢竟只是傳言。手指無意摩挲卷軸上的金屬掛墜,南芝笑道,“中元節鬼門開是人間的傳言,這冥府的規律,生前無錯的亡魂死後就可往生。”

二人相視一眼,南芝彎起眉眼:“犯了錯的,要麽滯留人間逃避冥府刑罰,要麽正在冥府受罰呢。”

又怎麽能到人間來。

東方潛不喜歡談論這些,他精力有限,眼看四下無人,他不動聲色朝南芝又近了些。一手挽起她纖細的手腕,一手攬住她的腰肢。

見她沒有反感,他傾身上前,低聲商議:“去信回京告訴母後,可好?”

夜風徐徐,又是寂靜連一個亡魂都沒有的橋頂。

他突兀又提起這事,南芝還未從繼續找亡魂還是去官學查探中轉過思緒。月色下,他淡色眼瞳似乎也染上了一層幽光。

夜晚風涼,他的手掌似乎比白日更冷了幾分。南芝微微垂眸,夏夜的風雖涼,卻並未混雜一絲陰氣。

“只這一件事,這麽為難?”言罷,他身軀後傾,漸漸與她擺開距離。

南芝沒答,扭過頭,看向二人身後橋的另一邊:“大人,有人過來了。”

東方潛興致缺缺,只看了眼就收回視線。他輕應了聲,無所謂道:“是十九。”

來人同樣生著一張沒有記憶點的臉,他就是先前派過去監視馬院長的暗衛十九。

十九似乎沒想到會在縣衙外見到二人,他匆忙加快了腳步,跑到二人身前,恭敬拱手:“主子。”

“嗯。”

十九微微側眼,確認四下無人,他再次拱手垂眸:“屬下有事稟報,賀奇宇去見了馬玉泉,進了書房,尚未出來。”

“嗯。”東方潛面上依舊沒有反應,他不動聲色瞥了眼垂眸若有所思的南芝,在她擡頭前,他已移開視線。

“大人。”

聽得南芝的聲音,他面上不動聲色:“嗯。”

只是這聲嗯音調明顯高了兩分。

“賀統領不像是會與他們同流合汙的人,其中必有隱情,我想過去看看。”

十九眉頭微一蹙,他經過專業訓練,哪怕是他都不敢太過靠近賀奇宇,只敢遠遠窺視。

但看東方潛都未有異議,十九也只當沒聽見。

“一起。”

再聽懿王這話,十九克制不住擡頭看向二人。

南芝笑了下,看向十九,有些愧疚朝他點頭:“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跟大人自有分寸。”

“是。”



之前院長為了維持名聲,多數時間都住在官學屬於他的那處小院。但似乎是在貔貅吊墜出事後,他便回了自家宅院。

馬院長家就在馬家主宅後面,對於夜間待客,他並未隱藏。

看了眼院長家大門口,仍舊擺放著一份還在冒著白煙,還有餘溫的燒紙盆。

門口沒有人看著,南芝輕身上前,眸子微凝,回身看向東方潛。

火盆裏燃的並不是惦念緬懷的紙符,而是鎮魂驅邪符。

“不是在悼念亡妻啊。”東方潛也是看了眼,便將視線移向別處。

許是為了清廉的名頭,馬院長家的院子並不大,從外表也看不出當中有何異常。

收回視線,南芝看了眼比她個頭還高些的院墻,她如今有靈力,院墻再高都攔不住她。

只是她瞥了眼身旁男人,還是覺得他的能力更好用些。

當鏡湖銀色的水滴無聲落入火盆裏,那已經熄滅的火盆重新燃起熾火。透過火光,清晰可見內院中一身儒雅長袍的男人一臉冷漠。

一想到那個可能,南芝拳頭微微攥緊,她看向大門內的視線也逐漸冰冷。

直到那個近乎沒有溫度的手握上她的拳頭,那人道:“莫急,等下便可看清他的真面目。”

院長虛偽,早在官學涼亭南芝便有所察覺。她微微頷首,任由東方潛牽起她的手走向院門前。

在鏡湖水之下,院門成了虛幻,二人暢通無阻進了前院。馬家前院有兩個看守的小廝,二人靠近,他們兩個只覺一陣涼風吹過,並未有所察覺。

院長正在書房裏,他一改往日儒雅隨和的樣子,倨傲地坐在主位上,擡眸俯視坐於下手的賀統領。

其實賀統領氣勢上並未弱於他,只是院長書房布局巧妙,主位比次坐都高上幾分,為他添了幾分威勢。

“先生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先生若是要威脅鄙人,鄙人也無可奈何。”院長面上帶著淡笑,只是出來的聲音盡是刻薄。

“扈家當年的事與你有關?”

“先生忘了,方才馬某已經說過,馬某不知。”

“你與劉州府何時勾結,你們身後之人是否是肅王?”賀奇宇冷冷看向身前人,手掌一直握在右手邊,似乎只要他不承認,他便要朝他拔出佩劍。

“鄙人不才,有幸當上官學院長,自是見過州府大人,至於勾結,先生慎言。”院長有意無意撥動手上新得的白玉扳指,若是細看,能見上方依舊是刻有貔貅虛影。

賀奇宇站起身,右手一直握在腰側:“馬誼,我還問你,大河鄉的人是不是你派去。”

聽得他聲音微微哽咽,馬院長眉頭微挑,看向他一直按在腰側的手腕。

他早知道最近縣衙對他起疑,他身旁一直有人在盯視著。但他哪會知道,賀奇宇在來前,已與十九通過話,讓他回去稟報將人支開。

“不是。”院長聲音輕佻,“我一個官學院長,下鄉招生的事,還不需要我親自到場。”

門外,南芝同東方潛相視一眼,皆是有些震驚。大河鄉,他們仍記得賀統領在田地裏耕耘,那個甜笑著給他送水的姑娘。

南芝拳頭再次收緊,院長現在確實是不能死。賀奇宇也尚有一起理智,他冷笑一聲,重新跌坐回座椅上。

馬院長見狀松了口氣,他唇角彎氣,及其陰陽:“莫氣莫氣,有些事,還是交給其他人審查的好,你太沈不住氣了。”

對上賀奇宇要殺人的視線,院長面上笑容更張揚了幾分。

賀統領走後,院長便收起所有笑意,扭頭一臉陰郁盯著身後書櫃。書櫃上方擺滿了書籍,一絲縫隙都未留。

院長面上扭曲了一陣後,手指一點點攥成拳頭。

南芝好奇打量他好一陣子,卻看院長垂眸許久,輕嗤了聲,緩緩站起身來,面上情緒已被他壓制住。

南芝看見他擡頭時狀若無意往屋頂看了眼,估計他是覺得縣衙監視他的人會在屋檐上。

客人離開後,院長並未著急離開書房,他慢慢挪步走到書櫃前,盯著滿滿當當的書冊再次陷入沈思。

櫃上書籍多是新穎,唯有他盯著的角落兩本厚冊子,較其他書籍舊了半分。

院長又再次輕笑了一聲,隨後他陷入頹然,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全身力氣,手指緊緊掐住那兩本書,這才勉強站住。

“哈……”院長又笑了聲,手指因為用力,指節上筋膜清晰可見。他一點點將書籍抽出,像是用盡全身力氣。

書後有個暗格,裏面有個簡樸的木匣子。

在場三人都清楚,哪怕再像,木匣都已不是原先那個。

銀色水面無聲靠近,院長一怔,在他反應過來前,人已向後失力跌落。

馬院長看著面前一幕幕閃過的畫面,他從未有過這樣怪異的經歷,他緊緊攥緊右手食指上的扳指,整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幕幕場景,一個個活人,像是傳說中人死後的走馬燈一樣在他面前重映。

院長心中越發慌亂,他再不敢去看面前場景,慌忙垂下腦袋,手掌慌亂摸著自己身軀。

哪怕沒有摸到傷口,面前場景不停,馬院長的心始終被揪著。

直到場景回溯到他上南山寺,找住持求辟邪掛墜,還被山上一新來的陌生道士出聲嘲諷。

院長自然想著報覆那道士,卻奈何二次不中,為免暴露自身,他這才作罷。

再往前,馬誼閉上眼睛,可是那畫面壓根不放過他,他看著眼前搖搖欲墜,踉蹌朝自己走來的瘦弱女子。

她很陌生,她的樣子早被馬誼拋於腦後。

馬誼依稀記得,她姓……不,她不是姓顧。

眼看瘦弱女子靠近,馬誼匆忙睜開眼,向後跑去。

他的身後,是他同一貌美女子共同站在馬家大廳,而他身前,是掌管家族頗具威望的老族長。

陌生女人笑得很甜,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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