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院長2

關燈
院長2

“玉泉,你怎麽了?”院長恍神間,陌生女子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側。

她親昵地攬著他的手臂,那雙溫柔恬靜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我……”院長想收回手,但看前方長輩也站起身,關切看向自己。

他忙搖頭:“我沒事。”

他怎麽可能沒事,他剛成婚,妻子是族裏為他擇的良配。他們只見過幾次面,馬誼很清楚,自己自己不會喜歡逆來順受沒有主見的女子。

這個是,顧……他趕緊再次搖頭,生怕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

“這沒事嗎?是不是最近學院事忙?要不跟院長提提,先好好休息一下?”

妻子的關切讓馬誼心中更加煩亂,他記起來了,就是這天,那個女人大著肚子來找他,她說自己懷孕了,是他的骨血。

馬誼垂眸看了眼溫柔繾綣的妻子,嘴角扯起一抹牽強的笑,他搖搖頭:“沒事,我是太高興了,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那個女人被他安置在城郊一處院子。馬誼剛踏出主家大門,看向遠處,剛踏出一步,他閉上眼睛,許久才長嘆了口氣。

再次睜眼,他眼底也換上柔情,笑著看向身後妻子。

他是馬家旁支,馬家再有錢,也輪不上他。起先他自負,哪怕是求學,也不願在懷南縣,被主家的人瞧不起。

遇到顧月知,是他高攀。

書院一見,是他偷走她的筆墨,再假裝偶然歸還給她。

顧月知靦腆,也非書院學生。她會來書院,也是為了給自家兄長送落下的課業。

馬誼偷偷看了她許久,他看到了她藏於內心深處的渴望。她想念書,像他兄長一樣,到書院求學。

但她不敢,只借著這次機會,偷偷摸了下屬於書院學子的筆墨紙硯。

馬誼一下知道了她的喜好,他寫了許多書信,每天都寫,書墨並不便宜,他便出去賒賬。

在他寫到第二十封時,那美麗的富家姑娘終於又來書院了。

一下子二十封書信,顯然將姑娘嚇壞了,但她還是收下,臨了多看了馬誼一眼。

第二次見面,馬誼仍未問出姑娘名諱。但他已經了解清楚,她是顧家女,顧家酒銷遍通遠州,以他的身家,官家女之下,她已是他能攀的最高一枝。

頭回收到顧月知回信是在三月後,她的字是閨閣千金標準的簪花小楷。馬誼並未細看信上內容,他只繼續投其所好,為她講述女子也能讀書,為她暢想前朝才女。

顧家兄長找到他的時候,馬誼一點不心虛。果然,顧月知是站他這邊的。

有了顧家作為助力,馬誼愈發有自信心,竟還真讓他中了秀才功名。

既然有了功名,顧家不再排斥他,他們找到他,準備談論二人的婚期。

馬誼卻猶豫起來。

他一事無成他才會娶商戶女,如今他是秀才……

無意撞破劉縣令跟人的交易,在被滅口前,馬誼以全家作保,他是顧家女婿,他能為縣令辦很多他不方便出手的事。

攀上縣令後,馬誼愈發覺得顧家女配不上自己。他沒讓家裏人知曉自己在饒綏已成家,他央求縣令大人,在他姻緣登記上做了個手腳。

縣令似乎也看出他的野心,似乎這時,他才有一瞬被他們當人看待。

縣令大人身後還有一方更可怕的勢力,馬誼不敢想,直到劉縣令成了劉州府。馬誼這才知道,自己機會來了。

他回了主家來信,他會回去,與他們為他挑選的秀才之女成親。

他自然也是看不上秀才之女的,他看中的是,馬家的財富。

比起在商賈家族當個倒插門女婿,馬家族長才是他所要的位置。

州府大人動作很快,在他調任前,顧家已元氣大傷。

馬誼也在這時回到了懷南縣。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懷了他的孩子,還找到了懷南縣。

他自然不會留她,他也不需要她肚裏註定是罪民的孩子。

假意安撫不過是他尚未尋到機會,在她自動提出要會饒綏縣的時候,馬誼險些笑出聲。

一封信出去,自有人為他打點山匪,顧月知不可能回到顧家。

顧月知消失後,馬誼愈發順遂,直到,那個他叫不出名字的女人開始躲著他。

終生未曾踏出過後宅的女人最為無知,馬誼輕輕一試,便知道她偷看了自己的信件。

他不動聲色,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只對她愈加溫柔體貼。

懷南縣的新縣令擴建學府,創辦官學,老院長老了,他需要這個向上爬的梯子。

而家裏這位,是他最好的造勢機緣。



看完馬誼生平,南芝跟東方潛都久久沒有說話,他們想過他心底黑暗,卻沒想人竟能壞成這樣。

妻兒、侄子友人,他通通可以舍棄,只為了虛無縹緲的錢財利益。

“大人,他也不知道劉州府身後是誰,只是猜測,沒必要再留了。”說話時,南芝眼眸仍舊盯著被浸泡在鏡湖水中的馬院長。

他此刻十分懊悔,卻不是良心發現。

他懊惱那些山匪不中用,連個即將臨盆的孕婦都除不掉。他懊悔馬添才跟管家都是廢物,竟然輸給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胖頑固。

他更懊悔,自己為了拿捏劉州府,留下那些書信,如今竟成了自己催命符。

往事回憶仍在馬誼眼前不斷閃現,他拳頭也愈發攥緊,右手食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被他掐進肉裏他也沒發覺。

東方潛瞥了他一眼,馬誼便見面前回憶一幕幕淡去,未待他放松,更加驚駭的一幕出現在他面前。

顧家人回來了,縣衙的人帶著他的罪證,圍住了他的房前。

“不,不是真的。”馬誼踉蹌倒退數步,撞上一個肥胖身軀。

他回身,對上劉州府那看死人的陰郁眼神。

“大人,不是,我不是……”

“馬誼!”胖州府近乎將牙齦咬碎,籌謀半生,他以為自己夠小心謹慎了,哪知懷南縣的一個個都是蠢貨,成事不足無事也要拉他下水。

他胖乎乎的手指指著他,滿是怨恨:“你那一兒一女,我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想起自己不足十歲的兒子,馬誼慌忙辯解:“不是我,是顧月知,是顧家人,是他們陰魂不散。”

“你既已敗露,大人也不會放過我們。”嘆了口氣,胖州府上前,艱難擡起腳,重重一腳將馬誼踹翻在地。

“為了你的家族,你自己認罪去死,若是攀扯上本官,本官把你兒子也淩遲了。”胖州府眼睛瞪老大,看馬誼就像看個惡心的野狗。

只一腳並不能消他氣,他重重又踩了幾腳,直至將人打得再也直不起身子。

馬誼趴伏在地上,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他擡手抹了把嘴角,嘴邊仍不住有血跡流出。

“是。”一聲是,用盡了他全身力氣,馬誼連仰頭看向劉州府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呵……”他不住低笑出聲,若不是為了給他劉茂辦事,他年紀輕輕就有秀才功名,又有顧家馬家兩大族親幫襯,未來不定……

哪日酒館窗臺看到的母女二人重新開始在他眼前,馬誼只覺眼前也開始猩紅起來。

是啊,顧家,他看不上的商戶女,她沒死,她怎麽就死不掉………

馬誼腦中紛亂,落到南芝二人眼中,就變成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狀若瘋魔。

“真瘋了?”南芝問。

“還早。”東方潛不想看他這矯情模樣。

敢害人卻不敢承擔後果,事情敗露只後悔自己當初做錯選擇。

他越是不想面對,鏡湖就越讓他面對。

血淋淋的馬院長被拉出縣衙時,衙門外候著的百姓議論紛紛。

“是院長啊,院長當真殺死了自己兩任妻子。”

“他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放過。”

耳邊傳來百姓的議論,可是馬誼已經不想辯解了,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吧。

“我曾經真覺得院長真愛他妻子,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就是就是,他也太虛偽了,為了博個好名聲競選院長,竟連自己發妻也能殺害。”

“是第二個了。”

是官學學子的聲音。

“伯父,你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要害我,我從前雖胡鬧,卻也是最敬重你啊!”

熟悉的聲音,是他那命好的傻侄子,馬誼忍著疼痛扯起一抹笑。

蠢貨就是蠢貨,還能為什麽,擋他路的人都得死。

“爹!”

身前傳來一聲稚嫩童聲,馬誼這才擡頭,看到一樣貌與他有五分相似的男孩朝他跑來。

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有率先開口。

“你為什麽要殺死娘親。”男孩一開口,眼淚便忍不住撲簌簌落下,“我聽你的話,我好好念書,習武……可是,可是你為什麽要殺死娘親,是不是假的,他們騙我的對不對,爹?”

面對男孩的質問,馬誼牙關輕顫,他想開口,面對那雙絕望的小眼瞳,他咬了咬下唇,還是垂眸。

他馬誼自認此生從未愛過旁人,唯獨這個兒子於他是不同的,他將他當成自己另一種可能。

出身於優渥的家庭,接受最好的教育,可以幹幹凈凈,看著自己爬上他爬不上的威勢地位。

見他低頭,男孩還有什麽不懂,他聲嘶力竭,指著馬誼:“你不是我爹!我爹是官學院長,全世界最講理的讀書人,不是你!你是殺人犯,你還我阿娘!”

“不,不是,我是……我是為了你……”

馬誼匆忙擡頭,看向那已經苦著跑遠的小身影:“泉兒,我……做這一切,真的都是為了你啊……”

“呵,不要臉的旁支。”

“就這還肖想本家家財。”

“我從小就說他心思狹窄不是個好人。”

“太不要臉了,簡直丟盡我們馬家臉面。”

“族長,把他族譜除名吧,對了還有馬泉,一起除名吧,殺人犯的兒子。”

“不……”馬誼想起身,這不是他要的結局,“是劉茂,這一切都是劉茂做的……”

“我……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