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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薔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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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薔薇】(七)

血紅色的液體並沒有因為夏殊異的主動獻身而退卻,相反,它們似乎因為活物的靠近而更加興奮,在夏殊異的鞋尖輕觸上的一刻,就瘋狂攀上他的腳踝,把人用力往下拖。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幾乎沒人反應過來,夏殊異就消失在了血池裏。

一片死寂。

餘音希知曉夏殊異為了破局向來是帶著點不要命的瘋勁兒的,可這種明顯自殺式的行為,卻讓她都有點不真實的恍惚。

就這麽幾秒的功夫,血池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包圍,把眾人圍到退無可退的地步。

眼下似乎只有兩個選項。

吞服逃離條件逃離,或者被血池吞沒。

“這不是逼著我們去使用逃離條件嗎?”鄧子野的小弟爆了一聲粗口。

而這句話,卻讓剛剛還沒反應過來的裴清言與翁泠眸光一動。

【奇聞異術】再次開動,裴清言看著新的占蔔結果,原本緊繃的面部肌肉放松下來,朝夏殊異被吞沒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

接著他也擡腳邁入了血池。

頃刻吞沒。

方知意被夏殊異的一通自殺式操作搞得莫名其妙,又被裴清言模仿一般的操作搞得腦袋更亂了,倒是葉景瑜在兩人的行為裏意識到了什麽。

鄧子野早早開啟【鋼鐵之軀】試圖與血池做最後的爭鬥,卻聽到一旁葉景瑜對方知意沈聲囑咐:

“等會兒無論怎樣,不要吞服逃離條件。”

他再沒腦子,也從這句話中意識到了什麽。

而餘音希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看了看已經快碰到鞋子的液體,深呼吸一口,也直接上前主動沒入血池。

翁泠目光在餘音希消失的地方一頓,靜默幾秒,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咬了咬牙,也都相繼跟了上去。

血池進行了最後的襲擊,吞沒了整個舞廳。

一時,直播間的視野中僅剩一片血紅。

目睹了大型“自殺”現場後,彈幕裏都不可避免地沈寂一瞬。

接著在幾個人的“臥槽”聲中開啟新一輪刷屏。

“有沒有當年也沒用餐的大佬來獻身說法一下,當初這塊兒你們是怎麽破的?”

“沒用餐但非大佬,當時進來的就沒幾個人,發現找不到逃離舞廳的方法後基本都吞服逃離條件走了,就剩下我和我兄弟,我們嘗試用他的異能【浮力作用】飄在血池上,但很不幸翻車了。

被血池拉入後非人的折磨感我不想再回憶,總之就是我們當時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去吞服逃離條件,然後就這麽誤打誤撞熬了出來,完成了這個任務。”

“當年常規用餐黨,但對於這一部分略有耳聞,其實就是心理戰,不用餐就沒法逃過血池懲罰,故意搞這麽一出就是延長用刑搞人心態,放在正常闖異端的異能者身上其實很好,因為一般都還沒找到逃離條件,最後沒辦法只能被拉入血池,被迫熬過去,反而就破局了。

但是放在新生試煉,該說不說學院這邊還是黑心,就這等待血池徹底漫開的時間,就足夠淘汰一批心理素質不行的選擇退出試煉的了。”

“但是以往,哪怕留下來的,都是樓上那種誤打誤撞僥幸熬過來的,像今天這樣主動走進血池的……反正我是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就對了,正常人哪裏能想到死亡FLAG插滿的地方反而藏有生機呢?能想到的才不是正常人吧?”

“所以最開始帶頭的那個夏殊異是怎麽猜到的?幻境裏透過播報細節分析出破局方法我還能理解,這次啥線索沒有都能猜中異端心思和學院考核組心思,真的不是開掛了嗎?要不是他不是五大家族的人,我都懷疑他是被提前透題了。”

“提前透題不可能的,吃瓜的時候聽說這家夥還得罪了葉家和鄧家的人,不被針對就不錯了。至於他怎麽猜到,也不是完全沒線索,冷靜下來一想,其實【新生公告】就算是明面線索。

不過這種危急情況下還能反應過來,只能說,心理素質是真的強。”

“完蛋了,我現在都不僅僅是想把他拉進隊伍了,我都有點想追他了,這該死的個人魅力。”

“樓上兄弟,這才哪到哪,直說吧你還是愛臉。”

……

話題中心的並不知曉外界的評價,此時他被粘稠惡臭的液體包裹,切身體會到了餘音希口中的腐蝕性是怎樣的感覺。

但這次他沒急著用【枯木逢春】,而是專心開啟了【異端共情】。

熟悉的絕望感鋪面而來席卷上神經,夏殊異努力摒除不太舒服的感官體驗帶來的雜念,專心感知情緒的細微變化,試圖從這濃稠的絕望中揪出一點不一樣的情緒。

直播間彈幕裏的猜測確實沒錯,夏殊異推測出血池不是致死條件的原因,還真的是因為聽到“逃離條件”後聯想到了【新生公告】。

【新生公告】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它獨立於異端之外,並不會幹涉異端本身劇情的發展邏輯,但是卻可以為新生提前劇透一部分劇情,並且打打輔助,指指方向。

在面臨裴清言口中“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的局面前,他們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獲得線索。

只是這唯一的線索用了“燈下黑”,又埋的太早,夏殊異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聽到“逃離條件”,他才從當局者的迷茫中驚醒,記起這場異端經歷與普通異端經歷的不同。

新生試煉,是要篩選優秀的新生,為新生分檔。

那麽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在任務最初就為所有人提供的逃離條件,雖然確實是對新生的一種保護,但也不可避免地,成為了一枚定時炸彈。

面對看似無解的危險局面時,人在慌亂中會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的後路。

而這個念頭一旦萌芽,就幾乎沒有扭轉的可能。

夏殊異能抽離出來,一是因為裴清言那句“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和【異端共情】感知到的純粹的絕望讓他心生疑惑:如果是必定的死局,不僅學院考核組沒必要專門設置任務,B級異端本身也沒必要給他們搞這麽多餘的一出。

二是因為他從沒想過要使用逃離條件。

積分榜還沒穩在榜頂,他不會允許自己退出。

“逃離第4舞廳”的任務完成,夏殊異不知道難熬的轉場多久才能結束,他再次使用共情能力的原因很簡單,一是閑著也是閑著,痛不能白熬,二是拒絕用餐對應的這場避無可避的“酷刑”讓他很在意。

幻境中薔薇被推入血池,現實中他們被拉入血池,過程不同,結局相同。

如果這確實是薔薇的負面情緒所形成的異端,那麽祂究竟經歷了什麽,才生出如此的絕望?

絕望之餘,是否真的一點其他的情緒都沒有?

夏殊異不僅想著積分榜,還惦記著225新發布的1個月內的任務。

也就是說,新生賽前,他要麽消滅3個B級異端,要麽消滅一個A級或S級異端。

【幽靈巴士】中有季昇一個S級和段以墨一個A級在,都走得萬分坎坷,夏殊異不覺得自己想再冒險嘗試後者。

而要完成前者,1個月的時間說短也不短,說長也不長,他必須把每個遇到的B級異端都作為消滅對象來對待。

不然萬一沒完成任務,其他也免談,這第二條命也就直接沒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和目的,夏殊異在血池裏一點點搜尋不一樣的情緒波動。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似乎這場“酷刑”是要把人硬生生耗死在這裏,又似乎血池的世界裏只剩下一片絕望。

就在夏殊異都快忍不住收回【異端共情】換上【枯木逢春】的時候,突然眼前一亮。

血紅色一點點淡化,夏殊異也在這一瞬間博捉到了一絲微弱但有力的不同於絕望的情緒。

那是——

希望?

“咳咳!!!”

夏殊異腦海中剛浮現出這兩個字,浮出地板後每個人都劇烈咳嗽了起來,一眼望去臟的臟傷的傷,情況都有點慘。

夏殊異給自己套上【枯木逢春】,轉頭發現,在自己旁邊浮出來的人竟然是裴清言。

占蔔系異能對於血池中的腐蝕肯定是起不了作用,裴清言估計是用了道具,並沒有顯得太過狼狽。

他擡頭打量四周環境,一偏頭,恰好和夏殊異對視上。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想法,裴清言眼底情緒一轉,朝著夏殊異歪了下頭,勾了勾唇問道:

“方便借用下你的異能嗎?”

夏殊異抿直嘴唇,心下思緒流轉,面上依舊平靜:

“可是我看裴公子並不是很需要的樣子。”

裴清言似乎並沒有太感到意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眉毛處的傷口:

“需不需要,可能還得當事人說了算。”

那道傷口其實很小,小到夏殊異都不太想再搭理他,但緊接著賣慘賣得毫無誠意的人語氣一轉,意味不明地壓低聲音開口:

“有借有還,【奇聞異術】和你其實很搭,不是嗎?”

這話說得隱晦,但夏殊異聽得明白。

他不覺得裴清言這種人會對自己產生什麽利益外的心思,所以用意其實很簡單。

積分榜是單獨排名,但沒有禁止報團。

異端中,一個強有力的合作夥伴,往往能達成事半功倍的效果。

夏殊異靜靜看著對方的眼睛,裴清言的眼瞳是深藍色的,看過去時,會給人一種平靜安和、溫柔無害的錯覺。

當然,畢竟是錯覺。

夏殊異對於黑芝麻湯圓式的人物沒有什麽合作欲望,他也禮貌地回以微笑,然後毫不留情地回道:

“不好意思,我並不這麽覺得。”

言畢,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走向正扭頭四下尋找他的餘音希。

裴清言盯著那遠去的背影,眼底的偽裝褪去,微微瞇了瞇眼。

有意思。只可惜——

不做合作者,那便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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