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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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沂寧街有一家琴行叫不聽,老板和周新千是朋友,那裏有一套他們經常街頭演出的樂器,打聲招呼過去就搬。孟燃就負責拿著掃碼點歌的牌子沖去商業街裏的廣場噴泉前,那裏的位置最好,人流量也多。

不過今天搶位置的活落在了遲彌的身上,以及是客人所以不好意思讓他跟著搬樂器的林頌。

“就這兒吧?”遲彌把牌子一放,橫著手機對著這個位置拍了個視頻,“我發給他們確認一下。”

林頌的背上是遲彌的吉他,手上拖著個29寸的行李箱,裏面是支架和音箱。他看了看,問道:“要先做什麽嗎,把支架先架起來?”

“嗯嗯。”遲彌聞言走過來從林頌手裏把行李箱接了過去,“要插一下音箱和話筒。”

音箱還有一點點重,林頌擋了一下遲彌的手,“我來拿吧。”

遲彌搖了搖頭,林頌都幫他背吉他拖箱子了,這點活該輪到自己了,“我晚上吃得多,我來。”

林頌也沒跟他爭,把箱子放平了拉開了,由他裝作大力士一樣從裏面嘿咻嘿咻地提東西。

遲師傅忙活一通,這根線那根錢就全部接好了。差不多都弄好之後,他端詳了幾秒自己的成果,一臉滿意地站在譜架前,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拿著話筒,沖著林頌餵餵了兩聲,“你好這位帥哥,右手邊掃碼免費點歌哦。”

林頌笑了起來,望著他一時間都忘了回他的話。

在一起時總是見他專業認真的模樣,歌曲的聽感上有一個坎兒過不去他都要在Studio裏反覆的改,所以時常是林頌過去送吃的,陪著他待一會兒再默默退開,等到他覺得OK了,過關了,他才能一身輕松地出來跟林頌撒嬌說自己好累。

印象裏遲彌總是把自己搞得很辛苦,哪有像現在笑得這麽恣意的時刻。

“餵餵餵,林頌請回答林頌請回答。”

這人怎麽這麽不給自己面子,問他半天話也不理人,做朋友就可以這麽高冷了嗎?

遲彌忍不住輕輕跺起腳來,腳尖點在地上打著節奏,“過期不候過期不候。”

“還沒想好,先欠著可以嗎?”

林頌飄出去的思緒被遲彌給喊了回來,他晃了一下肩膀,把身上的吉他拿到了手上,“吉他現在要用嗎?”

“先放著吧。”遲彌把話筒放了下來,看了一會兒林頌,忽然朝著他招了一下手,“你過來。”

林頌回應似的擡了一下眉毛,隨即快步走上前來,“怎麽了?”

“趁他們還沒來,我還有點話想問你。”遲彌說。

“問什麽?”

“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遲彌之前在房間裏情緒有點激動,一下子沒反應到這上頭來,現在飯也吃飽了,人也冷靜了,這才想起這茬,想要拷問一下林頌。

“直播間裏看到的。”林頌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如實地告訴他,“公司裏小姑娘刷到的,趕緊就發給我了,找人查了一下是哪裏,然後我就馬不停蹄地來了。”

“陸迢的直播間?”遲彌驚訝到嘴巴微張,“我也沒露臉啊...”

“露了一雙眼睛,就在人家唱歌的前奏裏,還被人剪成片段做成了視頻。”林頌笑了笑,“先開始人家還不確定,只是拿過來找我確認一下。”

“你就一眼認出我了?”遲彌回憶著當時總共也沒超過兩秒,林頌難道就不怕自己認錯人嗎?

“哪需要一眼啊,手機放我跟前我聞都能聞著味了,小彌味,就是他!哪裏逃!”林頌說著說著就唱起戲來了,手輕輕一握,把遲彌的手腕抓住了。

遲彌剛剛有點感動,被林頌這一出搞得全都憋了回去,“神經。”

但手卻忘了抽回去。

林頌嘴角還勾著一抹輕微的弧度,過了好一會兒,遲彌才聽見他的聲音輕輕地飄過來,不真切得像夢一樣,

“我的寶貝,我能不認識嗎?”

晚上商業街的人特別多,圍在樂隊周圍的除了剛吃好飯出來的人,也有很多是特意來看樂隊演出的,來的時候還帶了熒光棒什麽的,坐在折疊椅上給他們唱歌的時候揮揮。

遲彌和林頌現在的氛圍有一點奇怪,兩個人也不說話,視線偶爾交匯的時候某人就會被火燎到似的立刻躲開。

楊眠把熒光棒給他的時候他正好在低頭玩手指假裝很忙的樣子,舉了半天也不拿,楊眠就幹脆塞遲彌懷裏了,“每個人都有十根手指,你也就比正常人手長點好看點,有多稀奇啦。”

遲彌瞪了他一眼,“你話是真的很多!”

楊眠笑了笑,趁著其他兩人調樂器翻譜子的間隙跟遲彌說了一嘴,“今天人還挺多,我們打算唱首自己的歌,到時候幫我們錄一下唄,回去我們好覆盤。”

遲彌點點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好的。”

“那我先過去了。”楊眠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記得把我拍帥一點。”

一聲嘹亮的鼓聲開場,周圍的人掌聲應聲響起。遲彌站在最前面,拿著手機對了半天發現都拍不全,如果把手機舉高的話又會擋到別人的視線,這都已經進前奏了...

他左看右看,忽然看到站在一邊正噙著笑意看著自己的林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遲彌也沒管剛才他倆的別扭勁,直接走上前把手機遞給了林頌,飛快地說:“你幫他們拍。”

林頌的個子比遲彌高些,站的位置也不擋視線,他笑著接過去,指尖還趁機撓了撓遲彌的手背,“好呢遲總。”

遲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接著反手背在了身後,往林頌的反方向躲了躲,像藏著東西不讓林頌找見一樣。

第一千只羊樂隊的三個人長得都還不錯,所以吸引過來的女孩子會多一些,她們最會捧場,尖叫聲鼓掌聲把他們逗得都想笑,但玩歸玩,認真說起來他們的實力也算得上得了臺面。

在室外音響設備條件都欠佳的情況下,周新千的歌聲很穩,其他兩個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就連充當陳遇掃貝斯角色的孟燃都有一種實力高深莫測的感覺。

這首歌是他們創作的第一首歌,旋律不錯,但編曲太爛了,一味的疊鼓想要燃氣氛的想法太投機取巧,聽起來就會覺得吵。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下,放在live house裏能直接把人家耳朵震碎,沒轉身逃跑都算是給他們面子了。

遲彌認真分析著他們樂隊的優缺點,神情也不免專註起來,旁邊林頌跟他幾次搭話都沒聽見,要不是突然周新千跟孔雀開屏了似的拿著吉他炫了技,遲彌一時還回不了神。

“莫名其妙。”遲彌皺了皺眉毛,沒忍住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心。”林頌看他差點踩到身後的人的鞋子,連忙伸手攔了一下。

遲彌猝不及防地一下靠在了林頌的臂彎裏,熟悉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向了林頌。

“好帥!!!”

“蕪湖——”

“再來一首!!!!”

周圍人的聲音在他們目光相接的那一秒倏地升了頂,把遲彌想說的話都給嚇了回去,他瞪圓了一雙眼睛,動了動嘴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噴泉每晚九點準時啟動,這一首歌結束之後很快就到了點,水柱在他們身後像煙花一樣炸開,配合著底下的燈光倒還真像是一場演唱會的謝幕。

早知道就不擡頭了,濺了一臉的水。

遲彌不開心地低下頭,今天穿的衣服擦臉不舒服,不想擦。

“小彌。”

“又幹嘛?”遲彌擡起頭,臉上的不開心還沒散去,看著林頌反倒有一種嗔怪的感覺。

林頌搖了搖頭,只是伸手湊過來輕輕用袖子給遲彌擦了擦臉,語氣裏有一種隱隱的失落,“朋友之間也不需要客氣。”

這話讓遲彌心跳仿佛卡了一拍,呼吸跟迷了路一樣地擠在胸腔,悶得他眼睛一酸。

曾經有多親密無間,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林頌,怎麽現在這個選項就這麽從腦海裏被剔除出去了,明明他就站在自己身邊,明明一伸手就能夠到的。

也許是心真的遠了吧。

遲彌感受著林頌輕柔的動作,莫名覺得一陣難過,或許根本用不了一個月,他們就會真正意義上退到該有的位置上。

遲彌還沈浸在悲傷中,忽然林頌又戳了戳自己的臉頰,煩著呢,遲彌擡眸瞪著林頌,“幹嘛幹嘛幹嘛!”

“你電話。”林頌拍好視頻之後收了手機,感到震動的時候沒立即告訴遲彌,而是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步嚴肅。這是遲彌給步醫生的備註。

遲彌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嚇得一激靈。

差點忘了,晚上九點是原先遲彌答應給步醫生打電話匯報病情的時候,估計是對方等了一會兒才不得不打過來問問情況。

這個電話可絕對絕對不能被林頌聽到。

遲彌連忙把手機給搶了過來,由於過度緊張聲線也不自覺地發起抖來,他推了推林頌,“讓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林頌一楞,看著遲彌用力推著自己的手,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

遲彌蹙著眉,沒註意到林頌的神情,只顧著看著手機,急得耳朵都紅了。

你怎麽了?

為什麽要推開我?

他是誰?

為什麽不能在這裏接電話?

這些問話他都沒有來得及說出口,遲彌幾乎是跑著離開了人群。

如果是先前的躲避是出於有意識地劃清距離,那麽現在則是他無意識地將林頌撇下了。

這種比前一種要傷人得多,林頌感覺遲彌那一巴掌推的不是自己的肩膀,而是他的心。

這裏人聲鼎沸,所有人都高舉著手機亮著閃光燈喊著再來一首,不遠處的人揚著笑容大汗淋漓地享受著吹捧和關註。

這一條分割線從林頌腳邊劃開,他目光一動不動地緊盯著角落裏接起電話,露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的遲彌身上。

雙腳變得如此沈重,想要追上去的步伐怎麽也動彈不得。

林頌越來越覺得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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