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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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去的時候還跟來時一樣的坐法，但大家的心情卻都不一樣了。
遲彌坐在後排抱著吉他發呆，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孟燃身上，看著他興奮地在副駕駛打了一套拳，就連周新千的心情都好到對他耐心十足，還等到他轉頭把腦袋伸到窗外好幾秒才揍了他一拳。
所有人都很高興，回民宿的路上跟瘋了一樣的騎快車，喊得嗓子都劈叉了，風呼呼地將他們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像是要被撐破了的氫氣球。
他們越興奮，越鬧騰，就顯得遲彌跟林頌之間越沈寂。
“小彌，我現在好像有點理解你當初的心情了。”
臨上車前林頌把遲彌拉到了一邊，背著光他們擠在墻角，遲彌眼看著對方抓起了自己的手，用著不小的力道戳了戳他的心口。
遲彌條件反射地緊了緊拳頭，第二下就變成了捶，而林頌卻面不改色，低頭安靜地註視著自己，眼神裏的懇切把他的心意放在了明面上，光是一個眼神遲彌就知道他要表達什麽。
可是遲彌不想說。
熬過去的苦難不想說，未安定的未來也不想說，這些對於林頌而言除了平添煩惱以外並沒有別的用處，況且不是說了給林頌時間適應嗎？那麽這些有可能留住他的一切在這個前提下就都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民宿的電梯比較狹窄，進去兩個成年男人就已經稍顯逼仄，在密閉的空間裏，身邊的人呼吸，目光以及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清晰地牽扯自己的神經。遲彌從來沒覺得上樓的速度有這麽緩慢過，他恨不得下一個眨眼自己就已經躲在了被窩裏，這樣就看不見電梯面板上倒映的林頌難過的表情了。
“你到了。”遲彌快速地摁著開門鍵，想推著林頌出電梯的手都擺到了身側，“拜拜，晚安，好好休息。”
林頌沒動，越過他伸手把電梯門給關上了，遲彌回頭看了一眼，想說的話戛然而止，心臟像突然被揪緊了似的疼。
林頌的臉色太差了，電梯間的燈光本就偏白，現在更是將他的臉照得蒼白許多，額間的汗珠都明顯到反光，眼眶中的亮光不知道是生理淚水還是一路忍到現在的情緒淚水。
“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遲彌上前一步捏住了林頌的肩膀，剛想擡頭摸摸他的額頭試試對方有沒有發燒，卻倏地被人俯身一圈，嚴絲合縫地貼進了林頌的懷抱。
“小彌，我難受。”林頌的聲音喑啞，一句話碎到讓遲彌仿佛又回到了在病房的時候，他束手無策地坐在床邊，聽著對方費勁地開口，一個字都要拆成兩半才說得出來。
莫名的恐慌頓時如風灌入了遲彌的心臟，冷得讓他發抖，他狠狠摟緊了林頌的後背，著急地問他:“哪裏難受？疼不疼啊？要不要去醫院？”
三樓到了，電梯門開了又關，可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這個動靜，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對方的身上。
“不去醫院。”林頌搖了搖頭，下巴輕輕地搭在遲彌的肩膀上，一只手兜住了他的後腦勺，肩胛骨下沈，將遲彌更嚴密地扣在了懷裏。
“那你說啊，你告訴我你哪裏不舒服？”遲彌急得聲音都跟著抖起來，要不是電梯裏不能跳，他非得急得跺腳。
林頌沒說話，抱著遲彌往前走了兩步，把電梯門一開，直接彎腰抱住遲彌的大腿，給人扛抱了起來。
遲彌上一秒還在等林頌的回答，下一秒陡然升高，一低頭看見的是林頌的肩膀，以及自己攥住林頌衣服的手。
三樓一共就四個房間，林頌繞了一圈，問遲彌：“哪間？”
遲彌不敢掙紮，他怕自己摔了，也怕林頌受傷，於是他乖巧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擡起身把撅起來的屁股收了收，“到了，放我下來。”
林頌沒應他，只是騰出一只手摸了摸遲彌的兜，把他房卡給摸了出來，“低頭。”
遲彌聽見林頌刷卡進門的聲音，連忙把腦袋縮了起來，糾結了幾秒，幹脆抱住了林頌的脖子。
遲彌的房間和林頌的房間格局一樣，所以不用找就知道床在哪裏，他什麽也沒說，抱著遲彌就上了床。
當感覺到後背被放到了柔軟的床鋪上的時候，遲彌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氣，就在他以為林頌終於要起身離開之際，他卻感受到身上倏然一重，回過神才意識到林頌的半邊身子壓在了自己身上，額頭貼著自己的耳朵，就這麽躺倒在了自己身邊。
林頌不是很有潔癖的嗎？怎麽不洗澡就上床了？
哦...他上的是我的床...
遲彌擡眸看著天花板，眼睛眨巴眨巴，一時半會想不到要說什麽。
林頌的呼吸很輕，輕到遲彌都要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但他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卻猛地望見了對方的眼神，如此赤裸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把他吃掉一樣。
如果是別的什麽人，遲彌看見這樣的眼神肯定要嚇一大跳，可是眼前的人是林頌，所以他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還眼巴巴地湊了上去。他擡手用手背貼了一下林頌的額頭，隨即立刻撤開，低呼了一聲：“你發燒了！”
林頌閉了閉眼睛，啞聲“嗯”了一聲，“沒事。”
“怎麽沒事？！”遲彌皺起眉毛，推了推林頌的肩膀，“起來，我去給你找退燒藥。”
可沒想到林頌非但不讓開，反而還又擡起胳膊把自己給摟了回去。
“陪陪我就好，行嗎？”
遲彌又氣又惱，“你腦子是燒壞了嗎？我又不是藥，我陪你一輩子你也退不了燒啊。”
“可以嗎？”林頌忽然問道。
遲彌楞了一下，“什麽可以嗎？”
林頌笑了笑，看起來卻比哭還難看，“陪我一輩子。”
“你...”遲彌轉開臉，躲開了林頌那要灼傷人的視線，輕聲地呢喃了一句，“你瘋了吧。”
“你覺得我應該有多理智？”也許是發燒真的要燒壞腦子了，林頌一下子破罐破摔起來，把他們表面的平和都撕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蹤兩年半的愛人，發現他在陌生的城市裏沒有我也過得很好，有朋友，有愛慕者，也再次撿起了音樂。”
“我突然發現我的價值就這麽被清了零，我站在你身邊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靠近你...”林頌搭在遲彌身上的手一緊，低側著頭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頹廢到只有手臂還存著力氣，禁錮著不想讓遲彌離開。
遲彌看著林頌閉著眼睛悄無聲息地流下了眼淚，他也跟著想哭。他想告訴林頌他對自己的意義是不可以用價值衡量的，沒有林頌他過得非常不好，撿起音樂也是因為他想往前走，想變好，不想讓遲彌這個名字成為林頌的汙點。
遲彌輕輕拍了拍林頌的後背，腦子裏的聲音紛亂覆雜，有的讓他趕緊說出真相，林頌太難過了，不要這樣對他，可有的卻大喊著讓遲彌閉嘴，不要說不要說，讓他走...
“小彌。”就這麽安靜了好幾分鐘，林頌慢慢睜開了眼睛，“我們再換個條件好不好？”
遲彌看著他，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們談一個月的戀愛。”林頌的語氣卑微，“一個月之後我們就分開，我放你走...”
“有什麽意思呢？”遲彌輕聲打斷了林頌還欲說下去的話，“我們分手是事實，要編個這麽虛假的夢有什麽意思。”
“有意思。”林頌此時就像固執的孩童，“我說有意思就是有意思。”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答應和你做朋友？”
林頌神色一怔，感覺身上又冒了一層虛汗。
遲彌長吐了一口氣，手上用了些力氣把林頌推遠了，他坐起身，往後退了退，直到他覺得退到了一個安全距離，他才繼續開口：“其實我就是想徹底擺脫你，一直到你站在我眼前，我不想親你也不想抱你，我就是要一點點讓你在我心裏跟別人沒區別。”
“林頌，我很自私的，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讓我自己好過。”遲彌強忍回去的淚水被他自己的話給惹了出來，越說越覺得難過，明明是心狠的話，面上卻看不出一點決絕的模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遲彌面對別人的時候冷臉，譏諷，審視，總是不費勁地展現出來，可唯獨面對林頌，任何可能會刺傷對方的東西他都盡數收了起來，以至於真正需要說狠話的時候，找不到一點合適的語氣和表情。
林頌看過去只覺得心疼。
他撐著床，晃晃悠悠地坐起來，頭痛欲裂，暈眩感把清醒埋了下去，他的眼睛只能看見遲彌在自己面前哭，除此以外什麽也看不清了。
“在聽你說這些之前我差點以為你有了別的喜歡的人，可轉念一想，你是絕對不會心裏一邊裝著別人，一邊又跟前任拉扯。”
“現在聽到你說這些，我居然會覺得高興。”林頌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來，“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林頌盯著遲彌的眼睛，“你說的‘一直到’是還沒到，對嗎？”
遲彌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他抿起雙唇，不作回答。
林頌望著此時的遲彌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嘴角竟揚起一種類似劫後餘生的笑，“那你現在就是還想親我，還想抱我。”
林頌的雙手顫抖著捧住了遲彌的臉，蒼白的面色有一抹不合時宜的紅，不知道是燒的還是激動的，“我很開心。”
開心什麽？
遲彌茫然地擡眸，他下意識的問話沒來得及問出口，眼前的事物還未定格，他只覺得唇上忽然一重，熟悉的氣息鉆進他的唇間，舌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在他的口腔裏橫沖直撞。
從前覺得溫柔的接吻在此時仿佛成了出錯的回憶，林頌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連帶著他的吻都變得激烈，唇舌很快變得酥麻酸痛，眼眶裏的生理淚水不爭氣地流出來，怎麽擦也擦不完。
“不行...林頌...別...”
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完全，遲彌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擱淺的魚，被林頌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就是不給他再放回海裏。
寂靜的屋內只響徹著兩個人粗重的喘氣，遲彌感覺自己也有點發燒了，怎麽臉燙燙的，心也燙燙的。
身體記憶已經如此熟悉，他們各自都知道哪裏最容易讓對方舒服，耳垂，胸膛，腰腹，不用思考就知道接下去要怎麽做。
但是這不對，不僅時間不對，就連身份也不對。
遲彌皺起眉毛，視線落在林頌俯下身的動作，就在他伸手往下摸去時，他咬了咬牙，一狠心，擡手使勁推開了林頌，下一秒手上不輕不重地在林頌的頭側揮了一巴掌。
不像甩耳光似的清脆，這一巴掌聽起來沈悶，悶到仿佛重物落地，把地板砸得凹了一塊，人踩上去就要往下陷。
“出去。”
遲彌又開始耳鳴了，心跳反常地極速跳動著，身體上有一處，不知道具體是哪裏，它在發抖，不受控制地發抖。
“對不起，我...”
遲彌蜷起雙腿，低頭抱住了自己的膝蓋，他搖搖頭，“別說了，你回去吧。”
還沒吃藥。
要吃藥了...
林頌察覺到遲彌臉色的不對勁，他低下頭，臉上的紅印盡顯，“你怎麽了？”
遲彌不想林頌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不想他看見自己作為病人痛苦的時刻，他的心疼，可憐，對於遲彌而言都是一層枷鎖。
“林頌，你再不走，我們就連朋友也做不了了。”
最後清晰的一句話像自行車上的氣門芯，拔出去了，遲彌的勁就洩了，要再說話，再擡頭也就沒了力氣。
很快，遲彌聽見了房間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卸了力氣地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燈慢慢變成了虛影。
屋子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真討厭。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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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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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很高興，回民宿的路上跟瘋了一樣的騎快車，喊得嗓子都劈叉了，風呼呼地將他們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像是要被撐破了的氫氣球。
他們越興奮，越鬧騰，就顯得遲彌跟林頌之間越沈寂。
“小彌，我現在好像有點理解你當初的心情了。”
臨上車前林頌把遲彌拉到了一邊，背著光他們擠在墻角，遲彌眼看著對方抓起了自己的手，用著不小的力道戳了戳他的心口。
遲彌條件反射地緊了緊拳頭，第二下就變成了捶，而林頌卻面不改色，低頭安靜地註視著自己，眼神裏的懇切把他的心意放在了明面上，光是一個眼神遲彌就知道他要表達什麽。
可是遲彌不想說。
熬過去的苦難不想說，未安定的未來也不想說，這些對於林頌而言除了平添煩惱以外並沒有別的用處，況且不是說了給林頌時間適應嗎？那麽這些有可能留住他的一切在這個前提下就都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民宿的電梯比較狹窄，進去兩個成年男人就已經稍顯逼仄，在密閉的空間裏，身邊的人呼吸，目光以及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清晰地牽扯自己的神經。遲彌從來沒覺得上樓的速度有這麽緩慢過，他恨不得下一個眨眼自己就已經躲在了被窩裏，這樣就看不見電梯面板上倒映的林頌難過的表情了。
“你到了。”遲彌快速地摁著開門鍵，想推著林頌出電梯的手都擺到了身側，“拜拜，晚安，好好休息。”
林頌沒動，越過他伸手把電梯門給關上了，遲彌回頭看了一眼，想說的話戛然而止，心臟像突然被揪緊了似的疼。
林頌的臉色太差了，電梯間的燈光本就偏白，現在更是將他的臉照得蒼白許多，額間的汗珠都明顯到反光，眼眶中的亮光不知道是生理淚水還是一路忍到現在的情緒淚水。
“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遲彌上前一步捏住了林頌的肩膀，剛想擡頭摸摸他的額頭試試對方有沒有發燒，卻倏地被人俯身一圈，嚴絲合縫地貼進了林頌的懷抱。
“小彌，我難受。”林頌的聲音喑啞，一句話碎到讓遲彌仿佛又回到了在病房的時候，他束手無策地坐在床邊，聽著對方費勁地開口，一個字都要拆成兩半才說得出來。
莫名的恐慌頓時如風灌入了遲彌的心臟，冷得讓他發抖，他狠狠摟緊了林頌的後背，著急地問他:“哪裏難受？疼不疼啊？要不要去醫院？”
三樓到了，電梯門開了又關，可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這個動靜，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對方的身上。
“不去醫院。”林頌搖了搖頭，下巴輕輕地搭在遲彌的肩膀上，一只手兜住了他的後腦勺，肩胛骨下沈，將遲彌更嚴密地扣在了懷裏。
“那你說啊，你告訴我你哪裏不舒服？”遲彌急得聲音都跟著抖起來，要不是電梯裏不能跳，他非得急得跺腳。
林頌沒說話，抱著遲彌往前走了兩步，把電梯門一開，直接彎腰抱住遲彌的大腿，給人扛抱了起來。
遲彌上一秒還在等林頌的回答，下一秒陡然升高，一低頭看見的是林頌的肩膀，以及自己攥住林頌衣服的手。
三樓一共就四個房間，林頌繞了一圈，問遲彌：“哪間？”
遲彌不敢掙紮，他怕自己摔了，也怕林頌受傷，於是他乖巧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擡起身把撅起來的屁股收了收，“到了，放我下來。”
林頌沒應他，只是騰出一只手摸了摸遲彌的兜，把他房卡給摸了出來，“低頭。”
遲彌聽見林頌刷卡進門的聲音，連忙把腦袋縮了起來，糾結了幾秒，幹脆抱住了林頌的脖子。
遲彌的房間和林頌的房間格局一樣，所以不用找就知道床在哪裏，他什麽也沒說，抱著遲彌就上了床。
當感覺到後背被放到了柔軟的床鋪上的時候，遲彌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氣，就在他以為林頌終於要起身離開之際，他卻感受到身上倏然一重，回過神才意識到林頌的半邊身子壓在了自己身上，額頭貼著自己的耳朵，就這麽躺倒在了自己身邊。
林頌不是很有潔癖的嗎？怎麽不洗澡就上床了？
哦...他上的是我的床...
遲彌擡眸看著天花板，眼睛眨巴眨巴，一時半會想不到要說什麽。
林頌的呼吸很輕，輕到遲彌都要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但他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卻猛地望見了對方的眼神，如此赤裸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把他吃掉一樣。
如果是別的什麽人，遲彌看見這樣的眼神肯定要嚇一大跳，可是眼前的人是林頌，所以他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還眼巴巴地湊了上去。他擡手用手背貼了一下林頌的額頭，隨即立刻撤開，低呼了一聲：“你發燒了！”
林頌閉了閉眼睛，啞聲“嗯”了一聲，“沒事。”
“怎麽沒事？！”遲彌皺起眉毛，推了推林頌的肩膀，“起來，我去給你找退燒藥。”
可沒想到林頌非但不讓開，反而還又擡起胳膊把自己給摟了回去。
“陪陪我就好，行嗎？”
遲彌又氣又惱，“你腦子是燒壞了嗎？我又不是藥，我陪你一輩子你也退不了燒啊。”
“可以嗎？”林頌忽然問道。
遲彌楞了一下，“什麽可以嗎？”
林頌笑了笑，看起來卻比哭還難看，“陪我一輩子。”
“你...”遲彌轉開臉，躲開了林頌那要灼傷人的視線，輕聲地呢喃了一句，“你瘋了吧。”
“你覺得我應該有多理智？”也許是發燒真的要燒壞腦子了，林頌一下子破罐破摔起來，把他們表面的平和都撕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蹤兩年半的愛人，發現他在陌生的城市裏沒有我也過得很好，有朋友，有愛慕者，也再次撿起了音樂。”
“我突然發現我的價值就這麽被清了零，我站在你身邊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靠近你...”林頌搭在遲彌身上的手一緊，低側著頭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頹廢到只有手臂還存著力氣，禁錮著不想讓遲彌離開。
遲彌看著林頌閉著眼睛悄無聲息地流下了眼淚，他也跟著想哭。他想告訴林頌他對自己的意義是不可以用價值衡量的，沒有林頌他過得非常不好，撿起音樂也是因為他想往前走，想變好，不想讓遲彌這個名字成為林頌的汙點。
遲彌輕輕拍了拍林頌的後背，腦子裏的聲音紛亂覆雜，有的讓他趕緊說出真相，林頌太難過了，不要這樣對他，可有的卻大喊著讓遲彌閉嘴，不要說不要說，讓他走...
“小彌。”就這麽安靜了好幾分鐘，林頌慢慢睜開了眼睛，“我們再換個條件好不好？”
遲彌看著他，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們談一個月的戀愛。”林頌的語氣卑微，“一個月之後我們就分開，我放你走...”
“有什麽意思呢？”遲彌輕聲打斷了林頌還欲說下去的話，“我們分手是事實，要編個這麽虛假的夢有什麽意思。”
“有意思。”林頌此時就像固執的孩童，“我說有意思就是有意思。”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答應和你做朋友？”
林頌神色一怔，感覺身上又冒了一層虛汗。
遲彌長吐了一口氣，手上用了些力氣把林頌推遠了，他坐起身，往後退了退，直到他覺得退到了一個安全距離，他才繼續開口：“其實我就是想徹底擺脫你，一直到你站在我眼前，我不想親你也不想抱你，我就是要一點點讓你在我心裏跟別人沒區別。”
“林頌，我很自私的，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讓我自己好過。”遲彌強忍回去的淚水被他自己的話給惹了出來，越說越覺得難過，明明是心狠的話，面上卻看不出一點決絕的模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遲彌面對別人的時候冷臉，譏諷，審視，總是不費勁地展現出來，可唯獨面對林頌，任何可能會刺傷對方的東西他都盡數收了起來，以至於真正需要說狠話的時候，找不到一點合適的語氣和表情。
林頌看過去只覺得心疼。
他撐著床，晃晃悠悠地坐起來，頭痛欲裂，暈眩感把清醒埋了下去，他的眼睛只能看見遲彌在自己面前哭，除此以外什麽也看不清了。
“在聽你說這些之前我差點以為你有了別的喜歡的人，可轉念一想，你是絕對不會心裏一邊裝著別人，一邊又跟前任拉扯。”
“現在聽到你說這些，我居然會覺得高興。”林頌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來，“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林頌盯著遲彌的眼睛，“你說的‘一直到’是還沒到，對嗎？”
遲彌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他抿起雙唇，不作回答。
林頌望著此時的遲彌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嘴角竟揚起一種類似劫後餘生的笑，“那你現在就是還想親我，還想抱我。”
林頌的雙手顫抖著捧住了遲彌的臉，蒼白的面色有一抹不合時宜的紅，不知道是燒的還是激動的，“我很開心。”
開心什麽？
遲彌茫然地擡眸，他下意識的問話沒來得及問出口，眼前的事物還未定格，他只覺得唇上忽然一重，熟悉的氣息鉆進他的唇間，舌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在他的口腔裏橫沖直撞。
從前覺得溫柔的接吻在此時仿佛成了出錯的回憶，林頌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連帶著他的吻都變得激烈，唇舌很快變得酥麻酸痛，眼眶裏的生理淚水不爭氣地流出來，怎麽擦也擦不完。
“不行...林頌...別...”
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完全，遲彌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擱淺的魚，被林頌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就是不給他再放回海裏。
寂靜的屋內只響徹著兩個人粗重的喘氣，遲彌感覺自己也有點發燒了，怎麽臉燙燙的，心也燙燙的。
身體記憶已經如此熟悉，他們各自都知道哪裏最容易讓對方舒服，耳垂，胸膛，腰腹，不用思考就知道接下去要怎麽做。
但是這不對，不僅時間不對，就連身份也不對。
遲彌皺起眉毛，視線落在林頌俯下身的動作，就在他伸手往下摸去時，他咬了咬牙，一狠心，擡手使勁推開了林頌，下一秒手上不輕不重地在林頌的頭側揮了一巴掌。
不像甩耳光似的清脆，這一巴掌聽起來沈悶，悶到仿佛重物落地，把地板砸得凹了一塊，人踩上去就要往下陷。
“出去。”
遲彌又開始耳鳴了，心跳反常地極速跳動著，身體上有一處，不知道具體是哪裏，它在發抖，不受控制地發抖。
“對不起，我...”
遲彌蜷起雙腿，低頭抱住了自己的膝蓋，他搖搖頭，“別說了，你回去吧。”
還沒吃藥。
要吃藥了...
林頌察覺到遲彌臉色的不對勁，他低下頭，臉上的紅印盡顯，“你怎麽了？”
遲彌不想林頌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不想他看見自己作為病人痛苦的時刻，他的心疼，可憐，對於遲彌而言都是一層枷鎖。
“林頌，你再不走，我們就連朋友也做不了了。”
最後清晰的一句話像自行車上的氣門芯，拔出去了，遲彌的勁就洩了，要再說話，再擡頭也就沒了力氣。
很快，遲彌聽見了房間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卸了力氣地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燈慢慢變成了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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