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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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靠，你是梁柏簡的經紀人？！”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驚嘆不打招呼地響徹在咖啡角，一下把正在專心吃芋頭餅的遲彌給嚇到炸了毛，頭頂上的頭發像被靜電電了一樣懸浮起來，配合著他瞪大眼睛張著嘴的楞樣看起來實在可愛。
林頌餘光瞥了他一眼，看見他嘴角沾上了油，於是不露聲色地往旁邊靠近了些，抽了張紙塞進了他的手心。
“嗯。”林頌轉眸看著仍是一臉震驚的楊眠笑了笑，“想要簽名嗎？我讓他給你寄過來。”
“要要要要！！！”楊眠傻樂著狠狠點頭，遲彌隔老遠都能聽見他牙齒碰撞的聲音。
“你不會要拿著人家的簽名拿去賣錢吧。”遲彌擦了擦嘴，印象裏楊眠每次的翻唱時間都沒有聽見他唱梁柏簡的歌，這會怎麽這麽狂熱了？
“你不知道，有一種偶像就是不提起來就不會想到的那種，但是等到別人聊到他的時候你舉手說我超喜歡他的，然後就會有一種人說怎麽沒聽你說過，你是不是跟風！”楊眠哼哼一聲，指著遲彌，“就是你這種人來的。”
遲彌面無表情，“我只是在質疑你會不會拿簽名照去賣錢。”
“這都我偶像了我能賣他嗎？！”楊眠沖著遲彌呲了呲牙，轉而對著林頌殷勤地笑著，“那就提前謝謝林哥了哈哈哈。”
遲彌嘴巴無聲地動了動，似乎是在學著楊眠說話那副死德行，眉毛都跟著活動起來。
“遲哥我別以為我沒看見你陰陽我。”楊眠伸出的手指換成了中指，“幼稚鬼。”
遲彌懶得理他，又想伸手從快餐盒裏拿一個芋頭餅。
不過林頌比他動作更快一步，把盒子往旁邊推了推，“油炸的占肚子，晚上會吃不下飯。”
遲彌擡眸掃了一眼林頌，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神情，歪了一下腦袋，把那盒子又勾了回來。
“你現在不可以管我，好朋友。”遲彌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故意朝著林頌的方向，咬了一大口芋頭餅。
“那好吧，只是可惜了晚上的香煎大蝦，海蠣煎還有辣炒貓眼螺沒肚子住了。”林頌十分惋惜地嘆了一口氣，“沒有人幫忙，它們無家可歸啊。”
“我幫忙啊！”楊眠聽著這菜名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我靠我受夠周新千那做飯水平了，做的菜全都一個味。”
“我現在就祈禱陸迢和陳遇趕緊回來，不然我....啊！！”
“不樂意吃別吃。”正巧周新千這會兒從門口進來，前面的話就聽見了這一句，氣得他擡手就是往楊眠後背又甩了一記，“輪到你挑三揀四了還。”
“那憑什麽遲彌就能挑三揀四！”楊眠反手用手背蹭了蹭被周新千打過的地方，不服氣地說：“他能挑想吃的吃，你還給他做家鄉菜，雖然都很一般，但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周新千神色頓時不自然起來，他匆匆看了一眼遲彌，回頭皺眉瞪了一眼楊眠，“你能跟他比嗎？”
“好哇好哇，見利忘義你。”楊眠回禮似的狠狠瞪了一眼周新千。
林頌坐在他們對面，將周新千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樣看遲彌的眼神林頌見過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暗戳戳的，從來沒惹到過林頌臉上，但是這回對方好像絲毫沒打算避開自己，像是即便猜到自己是什麽身份，他也並不在意一樣。
想到這，林頌的目光倏地冷峻起來，他盯著周新千的側臉，下頜緊繃到青筋微顯，因為見到遲彌的好臉色也頓時陰沈下來。
這算是他今天的第二次挑釁了，自己才剛來就迫不及待地想表現什麽，或者是想給自己展現什麽，林頌要是不接招，還真有點對不起人家上趕著的招惹了。
“那周老板今天可以歇一歇了，剛才跟他們說了一下，晚上我下廚。”林頌回望著周新千淡淡地笑了一下，手指輕緩且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你可以在旁邊學習一下，我不介意讓你偷師。”
周新千聞言蹙了一下眉，“不用...”
“不用什麽不用。”楊眠嘖了一聲，自從陳遇走了之後他就沒吃好過，也就孟燃這種大列巴沾酸奶都能吃樂的人捧場，現在有大廚蒞臨，楊眠恨不得讓他給開個班了，“我們都去觀摩，都學習！”
林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勾起嘴角，“好，那就都來。”
不過這個“都”還有一位，現在正盯著手裏的半塊芋頭餅發呆呢，剛才他們的對話他一個字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大蝦大蝦大蝦，辣辣的大蝦。
就在旁邊的人話題結束沈默下來的時候，遲彌忽然喊了一聲，“林頌。”
“嗯？怎麽了？”林頌連忙問。
“那六斤大蝦晚上都會下鍋嗎？”
林頌點點頭，“不下鍋也不行啊，放冷凍也不新鮮了。”
遲彌了然地“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把手上的芋頭餅給放了下來，試探著問道：“六斤...多不多呀？”
林頌看著他偷偷搓了搓指尖，一副等著被邀請的模樣，沒忍住彎起眼角笑了起來，“多，特別多。”
遲彌轉頭看著他，抿了抿嘴唇，“那我...”
“幫忙吃點吧。”林頌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求求你了。”
在華南獨居的日子裏正是遲彌病得最嚴重的時候，他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甚至將吃飯也當成了一種機械性的活動。
但生理反應避不開，胃總是會抗議。某些夜裏他實在太餓，半夢半醒間總還是會喊林頌的名字，憑著身體記憶往身邊摸摸，發覺空無一人。他這才會逐漸清醒過來，木然地坐起身靠在床頭。
過期的餅幹和幹癟的面包被他胡亂地往嘴裏塞著，它們又幹又硬，咽下去嗓子會疼，胸口會脹，但它們可以填滿空蕩的胃和心臟。折騰完一通才能閉眼睡覺，心卻還是不安定，遲彌仍時不時地夢見林頌在廚房忙活著的背影，飄著的飯香味在夢裏居然也可以聞見，觸感是如此真實，好像再沈溺久一點，這一切都可以被當成現實。
可夢總是會醒來的，延續不下去的也不只是夢境。
今日天氣晴朗，剛剛入春的天氣竟莫名有種要過夏的錯覺，楊眠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立式的電風扇，在他身後喊了聲，“站門口吸油煙吶？快讓讓，我們林大廚要悶死了。”
遲彌被楊眠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夢裏的身影和現實重合，那個他無數次做出的走上前去抱住對方的選擇，在此刻變成了他扼殺掉的沖動。他咬了咬下唇，轉頭對著楊眠笑了笑，“你拿過去吧，我去門口擺桌子。”
理智的回籠讓遲彌重新記起答應林頌做朋友的初衷，不僅僅是因為林頌退一步的條件，而是遲彌自己也需要脫敏，他要熟悉眼前這個沒有戀人身份的林頌，把那份執念一點點化掉。
同樣的，他希望林頌也可以這樣，然後毫無芥蒂地去開始全新的生活。
一個月，也長，也短。
林頌的廚藝一如既往的好，好到所有人都對他的菜讚到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一個個的埋頭苦吃，飯桌上沈默到只剩下筷子碰到碟盤發出的碰撞聲。
周新千即使再不想吃林頌做的飯，看著他們吃那麽香也都饞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沖著林頌豎了豎大拇指，算他輸了一局。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這個戰書，兩個人私底下都沒交流過，光是眼神對峙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地造成了這個局面。
“晚上一塊兒過去麽？”周新千最先放下筷子，趁遲彌擡頭夾菜的時候朝他擡了擡下巴，“車子坐五個人正好。”
“哪來的正好？”孟燃的同伴們早都走了，現在就他跟一支完整樂隊混一塊兒，跟條尾巴似的，“我可不想擠在後排啊，特別是吃完晚飯之後。”
“那你自己騎著電瓶車上市裏，一個座多寬敞。”周新千說。
“我可以開車。”林頌趁著這個話口趕緊接上了，他看了一眼認真吃飯的遲彌，用手肘推了推他，“坐我車？”
說話間遲彌正扒拉著湯汁拌飯，手臂不自覺擡高好多，看起來像是故意躲著林頌似的。
周新千見狀身子往前一傾，“你那吉他也帶著吧，放後排，讓他們仨坐林總車好了。”
“吉他比人貴是吧？”楊眠抓緊時間把盤子裏最後一只蝦給夾走了，嘴上敷衍著，“行行行，我們坐林總車就坐林總車唄，林總車一定比你的貴。”
澆個汁的功夫怎麽這就被安排了？遲彌撅了一下嘴，不過也不是很在意，去市裏也沒多久功夫，坐誰車都一樣。
去碼頭的路上還是遲彌騎著車載著林頌，這次林頌學聰明了，兩只手虛虛地握著遲彌的腰，等猝不及防減速或者剎車的時候就從善如流地再抱上去，三番兩次的，遲彌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朋友之間是不會這樣的！”遲彌停下車，回頭忍無可忍地對著林頌開始指指點點，“你這叫占便宜懂嗎？”
林頌笑了笑，把氣得要下車的遲彌又給拉了回來，“我錯了，不逗你玩了。”
“你要實在怕掉下去就抓著我衣服，不然老碰我癢癢肉我才是真的要給你摔下去。”遲彌看著後視鏡，十分嚴肅地囑咐著林頌。
“知道了。”林頌點點頭。
後面的路遲彌就沒再感覺到林頌的小動作了，只是身體還是會偶爾碰撞在一起，總覺得後背都撞得有點發燙了。
周新千他們騎車飛快，先好幾步到了碼頭，一下車周新千就過來幫遲彌把頭盔摘了，“上車吧。”
遲彌沒顧得上躲，走著路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怎麽感覺都流汗了。
“怎麽了？林哥也揍你了？”楊眠湊過來看了看。
“閉嘴。”遲彌說。
“閉嘴就閉嘴。”楊眠撇了撇嘴，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著，突然方向一轉，大步朝著林頌跑過去，“我靠GLE轎跑！”
不像是林頌會開的車，遲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轉頭看過去，發現對方並不熟練地解鎖，估計是從哪裏就近買過來的。
他還沒想完，眨眼間感覺身邊人好像都空了。遲彌嘖了一聲，朝著跑在最後面的孟燃喊道：“孟燃你站著。”
孟燃一個急停，扭過問遲彌：“咋了？”
“你坐副駕駛，我要在後座調音。”遲彌說。
“哎喲行吧，一邊一個話嘮是吧，你安排得挺好。”孟燃很輕松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沾沾自喜地拍了一下周新千的肩膀，“不然你跟我周哥一路上都不一定能湊夠三句話。”
周新千皺了皺眉毛，揉了一把孟燃的頭發，“瞎說什麽呢？”
遲彌嫌磨嘰，揮了揮手，把兩個人的打鬧給打斷了，“上車吧，晚點好位置再給別人占掉了。”
周新千聞言立刻收了手，抿嘴轉身默默地跟在了遲彌的身後。
對方的心思不難看出來，特別是遲彌這種對他人的愛慕見怪不怪的人，一個眼神就能看出端倪來。
不利於工作，要盡快斬斷，遲彌一邊上車一邊想著。
而且還不利於林頌的身心健康。
他放下車窗，朝右邊淡淡地扔過去一眼，果不其然就看見了林頌快要把車窗盯出洞的眼神來。
遲彌沒忍住勾了一下嘴角，手伸到窗外打了兩個響指，瑩白的指尖在太陽底下快速晃動著，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林頌憑著對遲彌的了解，也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傻子。”
車窗被緩緩關上，孟燃點開了藍牙，短暫且漫長的車途被分割成了一首首歌，帶著不同情緒落在了不同人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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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你是梁柏簡的經紀人？！”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驚嘆不打招呼地響徹在咖啡角，一下把正在專心吃芋頭餅的遲彌給嚇到炸了毛，頭頂上的頭發像被靜電電了一樣懸浮起來，配合著他瞪大眼睛張著嘴的楞樣看起來實在可愛。
林頌餘光瞥了他一眼，看見他嘴角沾上了油，於是不露聲色地往旁邊靠近了些，抽了張紙塞進了他的手心。
“嗯。”林頌轉眸看著仍是一臉震驚的楊眠笑了笑，“想要簽名嗎？我讓他給你寄過來。”
“要要要要！！！”楊眠傻樂著狠狠點頭，遲彌隔老遠都能聽見他牙齒碰撞的聲音。
“你不會要拿著人家的簽名拿去賣錢吧。”遲彌擦了擦嘴，印象裏楊眠每次的翻唱時間都沒有聽見他唱梁柏簡的歌，這會怎麽這麽狂熱了？
“你不知道，有一種偶像就是不提起來就不會想到的那種，但是等到別人聊到他的時候你舉手說我超喜歡他的，然後就會有一種人說怎麽沒聽你說過，你是不是跟風！”楊眠哼哼一聲，指著遲彌，“就是你這種人來的。”
遲彌面無表情，“我只是在質疑你會不會拿簽名照去賣錢。”
“這都我偶像了我能賣他嗎？！”楊眠沖著遲彌呲了呲牙，轉而對著林頌殷勤地笑著，“那就提前謝謝林哥了哈哈哈。”
遲彌嘴巴無聲地動了動，似乎是在學著楊眠說話那副死德行，眉毛都跟著活動起來。
“遲哥我別以為我沒看見你陰陽我。”楊眠伸出的手指換成了中指，“幼稚鬼。”
遲彌懶得理他，又想伸手從快餐盒裏拿一個芋頭餅。
不過林頌比他動作更快一步，把盒子往旁邊推了推，“油炸的占肚子，晚上會吃不下飯。”
遲彌擡眸掃了一眼林頌，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神情，歪了一下腦袋，把那盒子又勾了回來。
“你現在不可以管我，好朋友。”遲彌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故意朝著林頌的方向，咬了一大口芋頭餅。
“那好吧，只是可惜了晚上的香煎大蝦，海蠣煎還有辣炒貓眼螺沒肚子住了。”林頌十分惋惜地嘆了一口氣，“沒有人幫忙，它們無家可歸啊。”
“我幫忙啊！”楊眠聽著這菜名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我靠我受夠周新千那做飯水平了，做的菜全都一個味。”
“我現在就祈禱陸迢和陳遇趕緊回來，不然我....啊！！”
“不樂意吃別吃。”正巧周新千這會兒從門口進來，前面的話就聽見了這一句，氣得他擡手就是往楊眠後背又甩了一記，“輪到你挑三揀四了還。”
“那憑什麽遲彌就能挑三揀四！”楊眠反手用手背蹭了蹭被周新千打過的地方，不服氣地說：“他能挑想吃的吃，你還給他做家鄉菜，雖然都很一般，但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周新千神色頓時不自然起來，他匆匆看了一眼遲彌，回頭皺眉瞪了一眼楊眠，“你能跟他比嗎？”
“好哇好哇，見利忘義你。”楊眠回禮似的狠狠瞪了一眼周新千。
林頌坐在他們對面，將周新千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樣看遲彌的眼神林頌見過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暗戳戳的，從來沒惹到過林頌臉上，但是這回對方好像絲毫沒打算避開自己，像是即便猜到自己是什麽身份，他也並不在意一樣。
想到這，林頌的目光倏地冷峻起來，他盯著周新千的側臉，下頜緊繃到青筋微顯，因為見到遲彌的好臉色也頓時陰沈下來。
這算是他今天的第二次挑釁了，自己才剛來就迫不及待地想表現什麽，或者是想給自己展現什麽，林頌要是不接招，還真有點對不起人家上趕著的招惹了。
“那周老板今天可以歇一歇了，剛才跟他們說了一下，晚上我下廚。”林頌回望著周新千淡淡地笑了一下，手指輕緩且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你可以在旁邊學習一下，我不介意讓你偷師。”
周新千聞言蹙了一下眉，“不用...”
“不用什麽不用。”楊眠嘖了一聲，自從陳遇走了之後他就沒吃好過，也就孟燃這種大列巴沾酸奶都能吃樂的人捧場，現在有大廚蒞臨，楊眠恨不得讓他給開個班了，“我們都去觀摩，都學習！”
林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勾起嘴角，“好，那就都來。”
不過這個“都”還有一位，現在正盯著手裏的半塊芋頭餅發呆呢，剛才他們的對話他一個字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大蝦大蝦大蝦，辣辣的大蝦。
就在旁邊的人話題結束沈默下來的時候，遲彌忽然喊了一聲，“林頌。”
“嗯？怎麽了？”林頌連忙問。
“那六斤大蝦晚上都會下鍋嗎？”
林頌點點頭，“不下鍋也不行啊，放冷凍也不新鮮了。”
遲彌了然地“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把手上的芋頭餅給放了下來，試探著問道：“六斤...多不多呀？”
林頌看著他偷偷搓了搓指尖，一副等著被邀請的模樣，沒忍住彎起眼角笑了起來，“多，特別多。”
遲彌轉頭看著他，抿了抿嘴唇，“那我...”
“幫忙吃點吧。”林頌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求求你了。”
在華南獨居的日子裏正是遲彌病得最嚴重的時候，他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甚至將吃飯也當成了一種機械性的活動。
但生理反應避不開，胃總是會抗議。某些夜裏他實在太餓，半夢半醒間總還是會喊林頌的名字，憑著身體記憶往身邊摸摸，發覺空無一人。他這才會逐漸清醒過來，木然地坐起身靠在床頭。
過期的餅幹和幹癟的面包被他胡亂地往嘴裏塞著，它們又幹又硬，咽下去嗓子會疼，胸口會脹，但它們可以填滿空蕩的胃和心臟。折騰完一通才能閉眼睡覺，心卻還是不安定，遲彌仍時不時地夢見林頌在廚房忙活著的背影，飄著的飯香味在夢裏居然也可以聞見，觸感是如此真實，好像再沈溺久一點，這一切都可以被當成現實。
可夢總是會醒來的，延續不下去的也不只是夢境。
今日天氣晴朗，剛剛入春的天氣竟莫名有種要過夏的錯覺，楊眠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立式的電風扇，在他身後喊了聲，“站門口吸油煙吶？快讓讓，我們林大廚要悶死了。”
遲彌被楊眠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夢裏的身影和現實重合，那個他無數次做出的走上前去抱住對方的選擇，在此刻變成了他扼殺掉的沖動。他咬了咬下唇，轉頭對著楊眠笑了笑，“你拿過去吧，我去門口擺桌子。”
理智的回籠讓遲彌重新記起答應林頌做朋友的初衷，不僅僅是因為林頌退一步的條件，而是遲彌自己也需要脫敏，他要熟悉眼前這個沒有戀人身份的林頌，把那份執念一點點化掉。
同樣的，他希望林頌也可以這樣，然後毫無芥蒂地去開始全新的生活。
一個月，也長，也短。
林頌的廚藝一如既往的好，好到所有人都對他的菜讚到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一個個的埋頭苦吃，飯桌上沈默到只剩下筷子碰到碟盤發出的碰撞聲。
周新千即使再不想吃林頌做的飯，看著他們吃那麽香也都饞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沖著林頌豎了豎大拇指，算他輸了一局。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這個戰書，兩個人私底下都沒交流過，光是眼神對峙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地造成了這個局面。
“晚上一塊兒過去麽？”周新千最先放下筷子，趁遲彌擡頭夾菜的時候朝他擡了擡下巴，“車子坐五個人正好。”
“哪來的正好？”孟燃的同伴們早都走了，現在就他跟一支完整樂隊混一塊兒，跟條尾巴似的，“我可不想擠在後排啊，特別是吃完晚飯之後。”
“那你自己騎著電瓶車上市裏，一個座多寬敞。”周新千說。
“我可以開車。”林頌趁著這個話口趕緊接上了，他看了一眼認真吃飯的遲彌，用手肘推了推他，“坐我車？”
說話間遲彌正扒拉著湯汁拌飯，手臂不自覺擡高好多，看起來像是故意躲著林頌似的。
周新千見狀身子往前一傾，“你那吉他也帶著吧，放後排，讓他們仨坐林總車好了。”
“吉他比人貴是吧？”楊眠抓緊時間把盤子裏最後一只蝦給夾走了，嘴上敷衍著，“行行行，我們坐林總車就坐林總車唄，林總車一定比你的貴。”
澆個汁的功夫怎麽這就被安排了？遲彌撅了一下嘴，不過也不是很在意，去市裏也沒多久功夫，坐誰車都一樣。
去碼頭的路上還是遲彌騎著車載著林頌，這次林頌學聰明了，兩只手虛虛地握著遲彌的腰，等猝不及防減速或者剎車的時候就從善如流地再抱上去，三番兩次的，遲彌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朋友之間是不會這樣的！”遲彌停下車，回頭忍無可忍地對著林頌開始指指點點，“你這叫占便宜懂嗎？”
林頌笑了笑，把氣得要下車的遲彌又給拉了回來，“我錯了，不逗你玩了。”
“你要實在怕掉下去就抓著我衣服，不然老碰我癢癢肉我才是真的要給你摔下去。”遲彌看著後視鏡，十分嚴肅地囑咐著林頌。
“知道了。”林頌點點頭。
後面的路遲彌就沒再感覺到林頌的小動作了，只是身體還是會偶爾碰撞在一起，總覺得後背都撞得有點發燙了。
周新千他們騎車飛快，先好幾步到了碼頭，一下車周新千就過來幫遲彌把頭盔摘了，“上車吧。”
遲彌沒顧得上躲，走著路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怎麽感覺都流汗了。
“怎麽了？林哥也揍你了？”楊眠湊過來看了看。
“閉嘴。”遲彌說。
“閉嘴就閉嘴。”楊眠撇了撇嘴，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著，突然方向一轉，大步朝著林頌跑過去，“我靠GLE轎跑！”
不像是林頌會開的車，遲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轉頭看過去，發現對方並不熟練地解鎖，估計是從哪裏就近買過來的。
他還沒想完，眨眼間感覺身邊人好像都空了。遲彌嘖了一聲，朝著跑在最後面的孟燃喊道：“孟燃你站著。”
孟燃一個急停，扭過問遲彌：“咋了？”
“你坐副駕駛，我要在後座調音。”遲彌說。
“哎喲行吧，一邊一個話嘮是吧，你安排得挺好。”孟燃很輕松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沾沾自喜地拍了一下周新千的肩膀，“不然你跟我周哥一路上都不一定能湊夠三句話。”
周新千皺了皺眉毛，揉了一把孟燃的頭發，“瞎說什麽呢？”
遲彌嫌磨嘰，揮了揮手，把兩個人的打鬧給打斷了，“上車吧，晚點好位置再給別人占掉了。”
周新千聞言立刻收了手，抿嘴轉身默默地跟在了遲彌的身後。
對方的心思不難看出來，特別是遲彌這種對他人的愛慕見怪不怪的人，一個眼神就能看出端倪來。
不利於工作，要盡快斬斷，遲彌一邊上車一邊想著。
而且還不利於林頌的身心健康。
他放下車窗，朝右邊淡淡地扔過去一眼，果不其然就看見了林頌快要把車窗盯出洞的眼神來。
遲彌沒忍住勾了一下嘴角，手伸到窗外打了兩個響指，瑩白的指尖在太陽底下快速晃動著，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林頌憑著對遲彌的了解，也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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