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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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買的東西一大堆，這邊那邊都在喊著帥哥過來拿，遲彌人還懵著，腳跟灌了鉛似的怎麽都挪不開，最後還是林頌一個一個過去拿好拎在了手上。
楞神間，遲彌感受到林頌輕輕用肩膀碰了碰自己，他的語氣仍帶著戀愛時的熟稔，“我的車停在碼頭開不進去，你可以載我嗎？”
遲彌望著眼前許久未見的林頌，發覺他身上有些東西變了。以前不打理頭發就不會出門的人，此刻卻任由額前的碎發垂落在眉毛處，那道被砸傷落下的疤痕即便變得淺淡卻仍舊顯眼，讓他整個人都多了一絲銳利。他的臉瘦了一圈，溫潤的氣質也隨之變得有棱有角。
可沒變的東西不用多加探究，瞥一眼就知道，比如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想要靠近的身體姿勢。
對視的時間很短，可心臟卻跟開了震動器似的死活靜不下來，遲彌站遠了一點，生怕林頌聽見，他聲音發著抖，“你怎麽在這裏？”
林頌的神情怔楞了一秒，接著低頭盯著遲彌的鞋面，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毛。
“問你，你怎麽在這裏？”遲彌深呼吸，又重覆了一遍。
林頌上前一步，簡短地回覆道:“來度假。”
說謊。
而且是理直氣壯地說謊。
遲彌說不上來有點生氣，本來可以順著推開他的話被這句來度假給堵了回去。能說什麽？別度假了，你走吧，哪來的立場？
“哦。”遲彌點了點頭，他伸手打算從林頌手裏接過他買的東西，“給我吧。”
但拽了拽，沒拽動。
遲彌沒擡頭，像跟誰賭氣似的，繼續用力拽著那些塑料袋。
“小彌。”林頌的另一只手輕柔的覆在了遲彌的手腕上，“別拿了。”
遲彌的手僵了一瞬，熟悉的稱呼像打開他情緒的開關，讓他控制不住生出了一點委屈的感覺來。
“小彌...”
第二聲，遲彌慢慢回了神。他猛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擡起手背甩開了林頌的手，他的音量拔高了些，“我說了給我...”
林頌的力氣很大，也不知道明明瘦得恨不得能演電影的人哪來的這麽大力氣，遲彌更生氣了，今天中午他可是吃了兩碗飯！
就在遲彌還一門心思跟林頌拔河的時候，他忽然感覺眼前一黑，一瞬間天旋地轉，想氣勢十足喊出的聲音被人摁在了衣物布料裏，悶悶的根本聽不清了。
霎時，遲彌就像被抓住爪子的小貓，頓時安分了下來。
“別躲我，也別和我劃清距離。”林頌的擁抱仍然是溫暖的，從前沈溺在溫柔裏的依賴感又有卷土重來的架勢，遲彌多麽希望這一刻的林頌不要再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講話了。
可對方的聲音如常，除了有些沙啞之外，平和得似乎無視了他們之間留下的溝壑，“我來也不做什麽，把我當朋友也好，當陌生人也好，讓我在這裏，好嗎？”
“我怎麽把你當陌生人？”遲彌推了推林頌，但沒用太大的力氣，萬一對方的傷還有後遺癥，弄疼了他怎麽辦，所以他只能盡力惡狠狠地說：“你沒安好心。”
“心好著呢。”林頌笑了笑，“活蹦亂跳的。”
遲彌一聽這話，二話不說狠狠推開了林頌，含著眼淚瞪了他一眼，“那最好了，祝你身體健康。”
“謝謝小彌。”林頌把那些袋子抓牢了，勾起嘴角看著遲彌，“你帶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不然我今天要沒地方住了，會很慘。”
遲彌拿手臂蹭了蹭下巴，冷酷地說:“有錢哪裏住不了。”
林頌這就沒說話了，只看著遲彌笑著。
“隨你吧。”遲彌跟林頌站在那裏僵持了半天，最後撂下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自顧自悶頭走了。
林頌看著手裏的東西，松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遲彌心裏其實有很多疑問，比如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阿姨叔叔身體還好嗎？工作室還好嗎，大家都還好嗎？以及你現在身體情況怎麽樣，還會疼嗎？...會想我嗎？
可是遲彌一個都沒問，他也不敢問，當初毅然決然離開的時候就沒想過再遇見林頌。或許有吧，但這都是很遠很遠的未來才可能發生的事了，他只會在吃了藥昏昏欲睡的時候偷偷地想。
“把這些掛在前面吧。”遲彌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著路，走到車子旁邊才開口跟林頌講話。
“小彌又學會了一項新技能。”林頌順從地把東西掛好，轉頭看著遲彌，仿佛看不夠一樣，“好厲害。”
遲彌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其實你剛騎過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但沒敢過去，怕嚇到你。”林頌說。
“你...”遲彌手藏在身後不自覺地摳了摳掌心，好多東西堵在嗓子眼裏打架，爭了半天哪個也沖不出來。過了一會兒，他抿起嘴唇，洩氣地垮下了肩膀，“算了，先上車吧。”
遲彌的腿很長，每次跨上電瓶車的姿勢都利落帥氣，他駕輕就熟地把好車龍頭，扭頭看了一眼林頌，“上來。”
林頌瞇了瞇眼睛，下一秒手搭在遲彌的肩膀上，飛快地坐了上去。
只是這車沒能立刻騎走，遲彌垂眸看著林頌抱住自己的手像藤蔓一樣纏繞著自己，耳朵有點泛紅，“手拿開。”
林頌聞言抱得更緊了，“沒坐過，有點緊張呢。”
“你別蒙我了。”遲彌想伸手給林頌的手撇開，但也只掰了掰他的指尖，好像觸碰一下能燙傷他似的，“你這樣我不好開車。”
“好。”林頌從善如流地撤了一只手，“這樣行嗎？”
遲彌還想說不行，但是林頌下一秒卻突然捏了捏他的耳朵尖，“小彌，快走吧，海風吹久了你頭會疼的。”
“我才不會...”遲彌這話說了一半就噤了聲，他擡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透過鏡子打量著林頌的臉色，“你頭疼麽？”
“沒有。”林頌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了遲彌後腰的布料，“我是擔心你。”
遲彌倏地沈默了下來，根本沒註意到林頌的小動作，騎車的速度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一路上他們都沒開口說話，林頌身體的熱度通過脊背源源不斷的傳來，他幫自己按住要被風吹起的衣服，兩個人距離近乎為零，親密得好似從前。
遲彌的思緒在這一路上繞了好幾個圈，他想過給林頌隨便送到一家民宿去的，但猶豫過後還是沒這麽做。他知道林頌是為自己來的，他們之間也的確缺一次認真的談話，好好的把這段感情收個尾。
周新千今天難得留在民宿，坐在前臺百無聊賴地聽著歌，看見遲彌進來連忙站了起來，“怎麽吃個飯吃到現在？”
遲彌看了他一眼，沒直接上樓，而是走到他跟前，“開個房間。”
周新千疑惑地“嗯？”了一聲，擡頭間忽然看到門口有人進來，朝他點了點頭，沈默著站到了遲彌身邊。
這人的氣質跟這裏的人完全不同，看起來也不像是遲彌在路上招攬過來的客人，周新千多看了他幾秒，總覺得他跟遲彌似乎有著某種相似的感覺，說不上來，但是足以讓周新千感到危機。
“你朋友？”周新千問。
遲彌沒明著回答，含糊著發了個音，轉過身對著林頌攤開手掌，“你身份證呢？”
林頌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旁邊的茶幾上，從口袋裏把身份證拿了出來，沒放到前臺，而是輕輕放到了遲彌的手心。
遲彌接過來的時候腦袋一抽，突然想起個事——他還沒看過林頌的身份證。以前林頌就不給他看，說拍得醜，怕自己笑話他，幾次爭奪都沒成功，後來他們住到一起不用開房了，也就更看不到了。
這次機會難得，他抓緊時間瞥了好幾眼，結果卻大失所望。
這明明也不醜嘛，還是很帥，就是比現在青澀一點，像大學裏會帶著自己好好學習的學長...
周新千站在那裏，伸出的手忽然就被晾住了。他皺著眉頭打量著他們兩個人，這個氛圍怎麽這麽奇怪，特別是遲彌，怎麽還盯著個身份證不放了，“幹嘛呢。”
遲彌被嚇了一小跳，發散的思緒被猛地打斷，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而後像是在遮掩慌亂似的，故意慢吞吞地把身份證放過去，“喏。”
“要什麽樣的房間？”
“跟我一樣的就行。”
周新千點點頭，“二樓同格局的那間行嗎？”
林頌聞言身子往前湊了些，手越過遲彌的肩膀搭在了臺面上，他微低下頭問道：“你住幾層？”
“你別問這個。”遲彌小碎步地往旁邊躲了躲。
“那就這個吧，麻煩了。”林頌不想為難遲彌，現在逼緊了孩子要逆反，得一步一步順著毛來。
給了房卡之後遲彌推了推林頌的肩膀，“你先上去吧。”可他看了看林頌的周圍，發現空空如也，他微微瞪大了雙眸，“你沒帶箱子嗎？”
好像他剛剛上車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拿。
林頌卻不以為意，“沒事，日用品我可以叫個外賣。”
“這裏沒有外賣。”遲彌有些著急地說。
“啊...”林頌笑了起來，“那怎麽辦？我東西全在車上。”
“誰讓你不記得拿！”遲彌想教育教育林頌，剛想張嘴，卻倏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已經沒有身份跟他說這些話了，遲彌後知後覺地意識道。
“那我去你那借點東西。”林頌伸手勾了一下遲彌的指尖。
“可是...”
“不用。”剛才一直沈默的周新千這時突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客氣地笑著，“民宿裏有全新的洗漱用品，浴巾內褲都有一次性的，浴袍也是消過毒的，衣服的話明天可以回車上拿。”
遲彌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林頌在聽見周新千的話之後，神情明顯冷了許多。
“那這裏的服務還挺周到的，謝謝了。”林頌轉過身擡頭看向周新千，“我先住一個月，房費是現在結嗎？”
周新千揚了一下嘴角，“你是小遲的朋友，所以晚點結也沒關系。”
這話說完，周新千就從前臺走了出來，他毫不見外地拍了一下遲彌的肩膀，語氣帶著一點暧昧，“走嗎，我今天路演，你不是說要幫我選曲嗎？”
遲彌轉頭看著周新千，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毛。
明明說的是為樂隊選曲聽聽看適配度，好讓遲彌更加了解他們的風格，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那麽不是個味兒呢？
目光相接的幾秒鐘裏，遲彌從他的神情裏可以看出來，對方似乎是猜到了自己和林頌不只是朋友。
不管是出於好心的幫忙還是其他的什麽，這對於遲彌而言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可以讓林頌誤會他跟周新千的關系，甚至不需要正面承認，林頌光是看見自己跟周新千走掉，拋下他一個人在這裏，這都足以讓林頌心裏落下個疤。
可是遲彌不想這樣，他不想讓林頌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傷心，即使分了手，即使他們各自都可以追求新的感情，但也絕不是以這種方式逼林頌離開。
別說林頌會受不了了，就連遲彌自己都不行。
“晚點吧，你們三個先按之前的曲目練吧。”遲彌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林頌，“我先把我朋友安頓好。”
周新千沒想過遲彌會拒絕自己，一時間神情猶豫了起來，他來回的看著兩個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也不需要安頓什麽，林頌什麽東西也沒帶，遲彌就過去陪他看了看房間，這期間他們仍是一句話不說，直到遲彌要走了，林頌才忽然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遲彌。
“林頌。”遲彌小聲地說:“不可以這樣的。”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仿佛是在提醒誰，但聲音太小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瘦了。”林頌的擁抱比之前更加用力，“感覺我都能抱你兩圈。”
遲彌低著頭，盯著林頌泛起青筋的手背，偷偷地隔著空氣碰了碰，“也沒這麽誇張。”
林頌沒應聲，手漸漸的松了力道，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遲彌腿都站酸了，他忍不住動了動膝蓋，林頌這才放開他。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們晚點再聊。”遲彌掙脫了林頌的擁抱，往前走了幾步。
林頌沒讓他走成，拉住了遲彌的手腕，“聊什麽？”
遲彌低著頭，硬著頭皮地說道：“就聊一些之前沒聊完的啊，我想把我當初的想法再好好跟你講一遍...”
“那聊完呢？”林頌問他，“聊完還是會分手嗎？”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分手了呀。”之前沒讓林頌聽見的話又從遲彌的嘴裏說了出來，這話跟刀子似的，遲彌感覺自己的口腔裏頓時彌漫起一股血腥味。
未曾料想，林頌的反應比遲彌的還要大，他幾乎是立刻紅了眼眶，剛才所有佯裝的一切冷靜自持都變成了虛殼，被遲彌一句話就擊潰到粉碎。
“我沒同意，也不會同意。”林頌聲音一高就變得斷斷續續，聽起來像是卡了殼的磁帶，“分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小彌。”
遲彌剛想反駁的話陡然卡住了，他的雙睫翕動著，驚慌地指了指林頌的喉嚨，“你的嗓子怎麽了？”
林頌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握住了遲彌的指尖，像是生怕眼前的人又悄無聲息地溜走了一般，他攥得極緊，“為什麽不能等我好起來再提，因為怕我不讓你走嗎？”
“我沒有...”遲彌搖著頭，說著完全相反的話。
“是。”林頌苦笑著，“要是我好了，我是肯定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不管用什麽手段。但你不等我就走了，一走就是兩年半，換了手機號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你，這世界這麽大，你讓我怎麽找你呢。”
遲彌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住了房間門，他扭過頭，躲開林頌的視線，“我沒讓你找我。”
“我不可能不找你。”林頌捏住了遲彌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望著林頌的眼睛，他的雙目通紅，眼裏的情緒像是化作了實質，掐得遲彌喘不過氣，“沒有你我就跟丟了魂一樣，跟一具行屍走肉沒區別。我總在幻想你哪天會突然聯系我，無論怎麽樣，至少讓我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朋友嗎？錢夠花嗎？”
“可我去你爸家裏等，去你媽那裏找，你的朋友我挨個問過去，結果一點消息也沒有。”林頌第一次在遲彌面前掉下了眼淚，遲彌望著他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想擡手擦去，可林頌卻一點不讓他動彈，仿佛只要把眼前的人禁錮住，他的小彌就不會再消失了。
“你什麽事情都做得周全，你爸欠的錢你安排妥當，每個月按時打款，兩年準時還清；給周衍的歌寫了好長一篇建議書，承諾過的事情你沒有食言；給我爸我媽逢年過節匿名寄些禮品，每樣都是他們愛吃的常用的。”林頌的聲音越說越啞，說到最後只能發出氣聲，他劇烈地咳嗽了好幾下，就在遲彌想掙開林頌的手幫他拍拍後背的時候，他霍然聽見了兩個特別輕的字：“我呢？”
遲彌的身體僵住了，他倏地停止了掙紮，別開臉深深吸了好幾口氣。
“怎麽就唯獨忘了我呢？”
遲彌的鼻尖又開始不爭氣的泛起酸來，他心臟被林頌的話戳得生疼，可盡管他再不忍心，事到如今他還是不得不用那句話堵住林頌的嘴，“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可以聯系了嗎？分手了就不可以愛你了嗎？”林頌盯著遲彌的眼睛，迫切地想從遲彌的眼睛裏找出一點心軟的痕跡。
胸腔裏翻湧的情緒讓遲彌一陣呼吸不暢，他真希望自己現在能夠失聰，不要再聽見林頌講話。
他逃避地閉了閉眼睛，碩大的淚滴滑落下來，滴濕了林頌的指尖，“不可以。”
“沒有這樣的道理。”遲彌執拗地擡起手肘，不讓林頌再碰他，“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林頌被推開的手不死心地轉而摟住了遲彌的腰，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悲涼來，“我們之間為什麽要講公平？”
“林頌。”遲彌輕聲說著，不知道是在勸林頌，還是在勸自己，“你別執著了，我們其實都沒有那麽愛對方的。”
“你不得不承認我們感情的升溫是在我出事之後，我對音樂的依賴轉嫁到了你身上，你也不得不對我負起責任，我們緊密相貼，是因為我們被磨難捆綁到了一起。”遲彌的眼淚越來越洶湧，可他還是強撐著理智，一字一句說得特別清楚，“我們分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長。只要再努努力我們就可以把對方完全忘記了。”
“所以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呢。”遲彌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把林頌推開了好遠，這一秒過後他洩力地跌坐在了地上，聲音染著哭腔，“開啟新生活不好嗎？把遲彌這個麻煩永遠地扔在過去不好嗎？”
“為什麽非要撿起來呢？”
林頌不是一個怕疼的人，他的痛苦總是藏得很好，即使術後康覆的每一步都疼得想死，可是每次想想遲彌又什麽都能熬過去了，他沒時間哭，也沒力氣哭。可是今天，他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愛人，安靜地聽著他把從前的感情簡單地概括成了四個字:依賴和責任，這些話仿佛一臺絞肉機把他的心攪碎了，痛得比任何外傷都嚴重。
他的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蹲下身抖著手輕輕捧起了遲彌的臉，“為什麽要說一些讓我們都難過的話呢，是想趕我走嗎，還是你真的不想愛我了？”
遲彌不敢看林頌的眼睛，支撐他說著話的勇氣馬上就要消失殆盡，他怕林頌難過，又怕他不難過，“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們的確不適合在一起。”
“我對你有虧欠，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盡力彌補你，但除此之外，我們真的沒有別的可能了。”遲彌故意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他們的情意一意孤行地說成了虧欠。
房間的窗戶大開著，午後的風變得張狂了許多，卷著潮濕想要沖進兩個人的肺裏，鼻腔裏，讓他們憋悶到窒息。
遲彌知道這句話一說出來，林頌就會停在界限外面。這話太狠了，狠到沒有留下半分的餘地。
原以為林頌會憤怒到摔門而出，最好從此一刀兩斷，但遲彌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預想的林頌該有的反應。
他迷茫地擡起了下巴，卻倏然看見林頌盯著自己絲毫不讓的目光。
“那如果我的條件是我們覆合呢？”林頌此時眼神裏的悲傷被某種偏執代替，他的語氣也多了一點強硬，仿佛只要遲彌猶豫一秒，他就可以直接把對方帶離這個地方，讓他連拒絕的可能也沒有。
可遲彌卻沒察覺到林頌語氣的變化，他搖搖頭，“你不會的。”
林頌聽到這句話神情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對，你知道我從來不會強迫你做什麽。”
遲彌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可是萬一你沒那麽了解我呢？”說不清林頌那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像是在生悶氣，又像是不在意，遲彌眼看著他俯身湊到了自己的耳邊，似是而非地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萬一我變了呢？”
好奇怪的感覺。
就在遲彌下意識想要縮起肩膀逃開的時候，林頌突然鎖住了他的肩膀，把他輕輕擁在了懷裏，“你別躲了。”
“換個條件好不好？”
遲彌放緩了呼吸，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就這麽退了一步。
“那就做朋友吧，就當我們剛認識，什麽也沒發生過，好嗎？”林頌在遲彌看不見的地方擡起雙眸，一如既往的溫柔在此刻染上了一些不同的意味，“你也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適應可以嗎？”
兩個人的心跳明明在這一時刻早已聯結在一起，它們同時瘋狂地跳動著，想念發出了聲響，可他們雙方卻充耳不聞，努力把語氣強裝得更平淡一些，“好。”
遲彌點點頭，“那就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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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走小彌計劃進行中，行動人林頌...
say一下，本文預計20w字左右完結，大概六月中旬前吧，我能欻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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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神間，遲彌感受到林頌輕輕用肩膀碰了碰自己，他的語氣仍帶著戀愛時的熟稔，“我的車停在碼頭開不進去，你可以載我嗎？”
遲彌望著眼前許久未見的林頌，發覺他身上有些東西變了。以前不打理頭發就不會出門的人，此刻卻任由額前的碎發垂落在眉毛處，那道被砸傷落下的疤痕即便變得淺淡卻仍舊顯眼，讓他整個人都多了一絲銳利。他的臉瘦了一圈，溫潤的氣質也隨之變得有棱有角。
可沒變的東西不用多加探究，瞥一眼就知道，比如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想要靠近的身體姿勢。
對視的時間很短，可心臟卻跟開了震動器似的死活靜不下來，遲彌站遠了一點，生怕林頌聽見，他聲音發著抖，“你怎麽在這裏？”
林頌的神情怔楞了一秒，接著低頭盯著遲彌的鞋面，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毛。
“問你，你怎麽在這裏？”遲彌深呼吸，又重覆了一遍。
林頌上前一步，簡短地回覆道:“來度假。”
說謊。
而且是理直氣壯地說謊。
遲彌說不上來有點生氣，本來可以順著推開他的話被這句來度假給堵了回去。能說什麽？別度假了，你走吧，哪來的立場？
“哦。”遲彌點了點頭，他伸手打算從林頌手裏接過他買的東西，“給我吧。”
但拽了拽，沒拽動。
遲彌沒擡頭，像跟誰賭氣似的，繼續用力拽著那些塑料袋。
“小彌。”林頌的另一只手輕柔的覆在了遲彌的手腕上，“別拿了。”
遲彌的手僵了一瞬，熟悉的稱呼像打開他情緒的開關，讓他控制不住生出了一點委屈的感覺來。
“小彌...”
第二聲，遲彌慢慢回了神。他猛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擡起手背甩開了林頌的手，他的音量拔高了些，“我說了給我...”
林頌的力氣很大，也不知道明明瘦得恨不得能演電影的人哪來的這麽大力氣，遲彌更生氣了，今天中午他可是吃了兩碗飯！
就在遲彌還一門心思跟林頌拔河的時候，他忽然感覺眼前一黑，一瞬間天旋地轉，想氣勢十足喊出的聲音被人摁在了衣物布料裏，悶悶的根本聽不清了。
霎時，遲彌就像被抓住爪子的小貓，頓時安分了下來。
“別躲我，也別和我劃清距離。”林頌的擁抱仍然是溫暖的，從前沈溺在溫柔裏的依賴感又有卷土重來的架勢，遲彌多麽希望這一刻的林頌不要再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講話了。
可對方的聲音如常，除了有些沙啞之外，平和得似乎無視了他們之間留下的溝壑，“我來也不做什麽，把我當朋友也好，當陌生人也好，讓我在這裏，好嗎？”
“我怎麽把你當陌生人？”遲彌推了推林頌，但沒用太大的力氣，萬一對方的傷還有後遺癥，弄疼了他怎麽辦，所以他只能盡力惡狠狠地說：“你沒安好心。”
“心好著呢。”林頌笑了笑，“活蹦亂跳的。”
遲彌一聽這話，二話不說狠狠推開了林頌，含著眼淚瞪了他一眼，“那最好了，祝你身體健康。”
“謝謝小彌。”林頌把那些袋子抓牢了，勾起嘴角看著遲彌，“你帶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不然我今天要沒地方住了，會很慘。”
遲彌拿手臂蹭了蹭下巴，冷酷地說:“有錢哪裏住不了。”
林頌這就沒說話了，只看著遲彌笑著。
“隨你吧。”遲彌跟林頌站在那裏僵持了半天，最後撂下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自顧自悶頭走了。
林頌看著手裏的東西，松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遲彌心裏其實有很多疑問，比如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阿姨叔叔身體還好嗎？工作室還好嗎，大家都還好嗎？以及你現在身體情況怎麽樣，還會疼嗎？...會想我嗎？
可是遲彌一個都沒問，他也不敢問，當初毅然決然離開的時候就沒想過再遇見林頌。或許有吧，但這都是很遠很遠的未來才可能發生的事了，他只會在吃了藥昏昏欲睡的時候偷偷地想。
“把這些掛在前面吧。”遲彌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著路，走到車子旁邊才開口跟林頌講話。
“小彌又學會了一項新技能。”林頌順從地把東西掛好，轉頭看著遲彌，仿佛看不夠一樣，“好厲害。”
遲彌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其實你剛騎過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但沒敢過去，怕嚇到你。”林頌說。
“你...”遲彌手藏在身後不自覺地摳了摳掌心，好多東西堵在嗓子眼裏打架，爭了半天哪個也沖不出來。過了一會兒，他抿起嘴唇，洩氣地垮下了肩膀，“算了，先上車吧。”
遲彌的腿很長，每次跨上電瓶車的姿勢都利落帥氣，他駕輕就熟地把好車龍頭，扭頭看了一眼林頌，“上來。”
林頌瞇了瞇眼睛，下一秒手搭在遲彌的肩膀上，飛快地坐了上去。
只是這車沒能立刻騎走，遲彌垂眸看著林頌抱住自己的手像藤蔓一樣纏繞著自己，耳朵有點泛紅，“手拿開。”
林頌聞言抱得更緊了，“沒坐過，有點緊張呢。”
“你別蒙我了。”遲彌想伸手給林頌的手撇開，但也只掰了掰他的指尖，好像觸碰一下能燙傷他似的，“你這樣我不好開車。”
“好。”林頌從善如流地撤了一只手，“這樣行嗎？”
遲彌還想說不行，但是林頌下一秒卻突然捏了捏他的耳朵尖，“小彌，快走吧，海風吹久了你頭會疼的。”
“我才不會...”遲彌這話說了一半就噤了聲，他擡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透過鏡子打量著林頌的臉色，“你頭疼麽？”
“沒有。”林頌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了遲彌後腰的布料，“我是擔心你。”
遲彌倏地沈默了下來，根本沒註意到林頌的小動作，騎車的速度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一路上他們都沒開口說話，林頌身體的熱度通過脊背源源不斷的傳來，他幫自己按住要被風吹起的衣服，兩個人距離近乎為零，親密得好似從前。
遲彌的思緒在這一路上繞了好幾個圈，他想過給林頌隨便送到一家民宿去的，但猶豫過後還是沒這麽做。他知道林頌是為自己來的，他們之間也的確缺一次認真的談話，好好的把這段感情收個尾。
周新千今天難得留在民宿，坐在前臺百無聊賴地聽著歌，看見遲彌進來連忙站了起來，“怎麽吃個飯吃到現在？”
遲彌看了他一眼，沒直接上樓，而是走到他跟前，“開個房間。”
周新千疑惑地“嗯？”了一聲，擡頭間忽然看到門口有人進來，朝他點了點頭，沈默著站到了遲彌身邊。
這人的氣質跟這裏的人完全不同，看起來也不像是遲彌在路上招攬過來的客人，周新千多看了他幾秒，總覺得他跟遲彌似乎有著某種相似的感覺，說不上來，但是足以讓周新千感到危機。
“你朋友？”周新千問。
遲彌沒明著回答，含糊著發了個音，轉過身對著林頌攤開手掌，“你身份證呢？”
林頌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旁邊的茶幾上，從口袋裏把身份證拿了出來，沒放到前臺，而是輕輕放到了遲彌的手心。
遲彌接過來的時候腦袋一抽，突然想起個事——他還沒看過林頌的身份證。以前林頌就不給他看，說拍得醜，怕自己笑話他，幾次爭奪都沒成功，後來他們住到一起不用開房了，也就更看不到了。
這次機會難得，他抓緊時間瞥了好幾眼，結果卻大失所望。
這明明也不醜嘛，還是很帥，就是比現在青澀一點，像大學裏會帶著自己好好學習的學長...
周新千站在那裏，伸出的手忽然就被晾住了。他皺著眉頭打量著他們兩個人，這個氛圍怎麽這麽奇怪，特別是遲彌，怎麽還盯著個身份證不放了，“幹嘛呢。”
遲彌被嚇了一小跳，發散的思緒被猛地打斷，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而後像是在遮掩慌亂似的，故意慢吞吞地把身份證放過去，“喏。”
“要什麽樣的房間？”
“跟我一樣的就行。”
周新千點點頭，“二樓同格局的那間行嗎？”
林頌聞言身子往前湊了些，手越過遲彌的肩膀搭在了臺面上，他微低下頭問道：“你住幾層？”
“你別問這個。”遲彌小碎步地往旁邊躲了躲。
“那就這個吧，麻煩了。”林頌不想為難遲彌，現在逼緊了孩子要逆反，得一步一步順著毛來。
給了房卡之後遲彌推了推林頌的肩膀，“你先上去吧。”可他看了看林頌的周圍，發現空空如也，他微微瞪大了雙眸，“你沒帶箱子嗎？”
好像他剛剛上車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拿。
林頌卻不以為意，“沒事，日用品我可以叫個外賣。”
“這裏沒有外賣。”遲彌有些著急地說。
“啊...”林頌笑了起來，“那怎麽辦？我東西全在車上。”
“誰讓你不記得拿！”遲彌想教育教育林頌，剛想張嘴，卻倏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已經沒有身份跟他說這些話了，遲彌後知後覺地意識道。
“那我去你那借點東西。”林頌伸手勾了一下遲彌的指尖。
“可是...”
“不用。”剛才一直沈默的周新千這時突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客氣地笑著，“民宿裏有全新的洗漱用品，浴巾內褲都有一次性的，浴袍也是消過毒的，衣服的話明天可以回車上拿。”
遲彌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林頌在聽見周新千的話之後，神情明顯冷了許多。
“那這裏的服務還挺周到的，謝謝了。”林頌轉過身擡頭看向周新千，“我先住一個月，房費是現在結嗎？”
周新千揚了一下嘴角，“你是小遲的朋友，所以晚點結也沒關系。”
這話說完，周新千就從前臺走了出來，他毫不見外地拍了一下遲彌的肩膀，語氣帶著一點暧昧，“走嗎，我今天路演，你不是說要幫我選曲嗎？”
遲彌轉頭看著周新千，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毛。
明明說的是為樂隊選曲聽聽看適配度，好讓遲彌更加了解他們的風格，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那麽不是個味兒呢？
目光相接的幾秒鐘裏，遲彌從他的神情裏可以看出來，對方似乎是猜到了自己和林頌不只是朋友。
不管是出於好心的幫忙還是其他的什麽，這對於遲彌而言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可以讓林頌誤會他跟周新千的關系，甚至不需要正面承認，林頌光是看見自己跟周新千走掉，拋下他一個人在這裏，這都足以讓林頌心裏落下個疤。
可是遲彌不想這樣，他不想讓林頌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傷心，即使分了手，即使他們各自都可以追求新的感情，但也絕不是以這種方式逼林頌離開。
別說林頌會受不了了，就連遲彌自己都不行。
“晚點吧，你們三個先按之前的曲目練吧。”遲彌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林頌，“我先把我朋友安頓好。”
周新千沒想過遲彌會拒絕自己，一時間神情猶豫了起來，他來回的看著兩個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也不需要安頓什麽，林頌什麽東西也沒帶，遲彌就過去陪他看了看房間，這期間他們仍是一句話不說，直到遲彌要走了，林頌才忽然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遲彌。
“林頌。”遲彌小聲地說:“不可以這樣的。”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仿佛是在提醒誰，但聲音太小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瘦了。”林頌的擁抱比之前更加用力，“感覺我都能抱你兩圈。”
遲彌低著頭，盯著林頌泛起青筋的手背，偷偷地隔著空氣碰了碰，“也沒這麽誇張。”
林頌沒應聲，手漸漸的松了力道，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遲彌腿都站酸了，他忍不住動了動膝蓋，林頌這才放開他。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們晚點再聊。”遲彌掙脫了林頌的擁抱，往前走了幾步。
林頌沒讓他走成，拉住了遲彌的手腕，“聊什麽？”
遲彌低著頭，硬著頭皮地說道：“就聊一些之前沒聊完的啊，我想把我當初的想法再好好跟你講一遍...”
“那聊完呢？”林頌問他，“聊完還是會分手嗎？”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分手了呀。”之前沒讓林頌聽見的話又從遲彌的嘴裏說了出來，這話跟刀子似的，遲彌感覺自己的口腔裏頓時彌漫起一股血腥味。
未曾料想，林頌的反應比遲彌的還要大，他幾乎是立刻紅了眼眶，剛才所有佯裝的一切冷靜自持都變成了虛殼，被遲彌一句話就擊潰到粉碎。
“我沒同意，也不會同意。”林頌聲音一高就變得斷斷續續，聽起來像是卡了殼的磁帶，“分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小彌。”
遲彌剛想反駁的話陡然卡住了，他的雙睫翕動著，驚慌地指了指林頌的喉嚨，“你的嗓子怎麽了？”
林頌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握住了遲彌的指尖，像是生怕眼前的人又悄無聲息地溜走了一般，他攥得極緊，“為什麽不能等我好起來再提，因為怕我不讓你走嗎？”
“我沒有...”遲彌搖著頭，說著完全相反的話。
“是。”林頌苦笑著，“要是我好了，我是肯定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不管用什麽手段。但你不等我就走了，一走就是兩年半，換了手機號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你，這世界這麽大，你讓我怎麽找你呢。”
遲彌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住了房間門，他扭過頭，躲開林頌的視線，“我沒讓你找我。”
“我不可能不找你。”林頌捏住了遲彌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望著林頌的眼睛，他的雙目通紅，眼裏的情緒像是化作了實質，掐得遲彌喘不過氣，“沒有你我就跟丟了魂一樣，跟一具行屍走肉沒區別。我總在幻想你哪天會突然聯系我，無論怎麽樣，至少讓我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朋友嗎？錢夠花嗎？”
“可我去你爸家裏等，去你媽那裏找，你的朋友我挨個問過去，結果一點消息也沒有。”林頌第一次在遲彌面前掉下了眼淚，遲彌望著他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想擡手擦去，可林頌卻一點不讓他動彈，仿佛只要把眼前的人禁錮住，他的小彌就不會再消失了。
“你什麽事情都做得周全，你爸欠的錢你安排妥當，每個月按時打款，兩年準時還清；給周衍的歌寫了好長一篇建議書，承諾過的事情你沒有食言；給我爸我媽逢年過節匿名寄些禮品，每樣都是他們愛吃的常用的。”林頌的聲音越說越啞，說到最後只能發出氣聲，他劇烈地咳嗽了好幾下，就在遲彌想掙開林頌的手幫他拍拍後背的時候，他霍然聽見了兩個特別輕的字：“我呢？”
遲彌的身體僵住了，他倏地停止了掙紮，別開臉深深吸了好幾口氣。
“怎麽就唯獨忘了我呢？”
遲彌的鼻尖又開始不爭氣的泛起酸來，他心臟被林頌的話戳得生疼，可盡管他再不忍心，事到如今他還是不得不用那句話堵住林頌的嘴，“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可以聯系了嗎？分手了就不可以愛你了嗎？”林頌盯著遲彌的眼睛，迫切地想從遲彌的眼睛裏找出一點心軟的痕跡。
胸腔裏翻湧的情緒讓遲彌一陣呼吸不暢，他真希望自己現在能夠失聰，不要再聽見林頌講話。
他逃避地閉了閉眼睛，碩大的淚滴滑落下來，滴濕了林頌的指尖，“不可以。”
“沒有這樣的道理。”遲彌執拗地擡起手肘，不讓林頌再碰他，“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林頌被推開的手不死心地轉而摟住了遲彌的腰，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悲涼來，“我們之間為什麽要講公平？”
“林頌。”遲彌輕聲說著，不知道是在勸林頌，還是在勸自己，“你別執著了，我們其實都沒有那麽愛對方的。”
“你不得不承認我們感情的升溫是在我出事之後，我對音樂的依賴轉嫁到了你身上，你也不得不對我負起責任，我們緊密相貼，是因為我們被磨難捆綁到了一起。”遲彌的眼淚越來越洶湧，可他還是強撐著理智，一字一句說得特別清楚，“我們分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長。只要再努努力我們就可以把對方完全忘記了。”
“所以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呢。”遲彌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把林頌推開了好遠，這一秒過後他洩力地跌坐在了地上，聲音染著哭腔，“開啟新生活不好嗎？把遲彌這個麻煩永遠地扔在過去不好嗎？”
“為什麽非要撿起來呢？”
林頌不是一個怕疼的人，他的痛苦總是藏得很好，即使術後康覆的每一步都疼得想死，可是每次想想遲彌又什麽都能熬過去了，他沒時間哭，也沒力氣哭。可是今天，他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愛人，安靜地聽著他把從前的感情簡單地概括成了四個字:依賴和責任，這些話仿佛一臺絞肉機把他的心攪碎了，痛得比任何外傷都嚴重。
他的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蹲下身抖著手輕輕捧起了遲彌的臉，“為什麽要說一些讓我們都難過的話呢，是想趕我走嗎，還是你真的不想愛我了？”
遲彌不敢看林頌的眼睛，支撐他說著話的勇氣馬上就要消失殆盡，他怕林頌難過，又怕他不難過，“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們的確不適合在一起。”
“我對你有虧欠，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盡力彌補你，但除此之外，我們真的沒有別的可能了。”遲彌故意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他們的情意一意孤行地說成了虧欠。
房間的窗戶大開著，午後的風變得張狂了許多，卷著潮濕想要沖進兩個人的肺裏，鼻腔裏，讓他們憋悶到窒息。
遲彌知道這句話一說出來，林頌就會停在界限外面。這話太狠了，狠到沒有留下半分的餘地。
原以為林頌會憤怒到摔門而出，最好從此一刀兩斷，但遲彌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預想的林頌該有的反應。
他迷茫地擡起了下巴，卻倏然看見林頌盯著自己絲毫不讓的目光。
“那如果我的條件是我們覆合呢？”林頌此時眼神裏的悲傷被某種偏執代替，他的語氣也多了一點強硬，仿佛只要遲彌猶豫一秒，他就可以直接把對方帶離這個地方，讓他連拒絕的可能也沒有。
可遲彌卻沒察覺到林頌語氣的變化，他搖搖頭，“你不會的。”
林頌聽到這句話神情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對，你知道我從來不會強迫你做什麽。”
遲彌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可是萬一你沒那麽了解我呢？”說不清林頌那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像是在生悶氣，又像是不在意，遲彌眼看著他俯身湊到了自己的耳邊，似是而非地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萬一我變了呢？”
好奇怪的感覺。
就在遲彌下意識想要縮起肩膀逃開的時候，林頌突然鎖住了他的肩膀，把他輕輕擁在了懷裏，“你別躲了。”
“換個條件好不好？”
遲彌放緩了呼吸，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就這麽退了一步。
“那就做朋友吧，就當我們剛認識，什麽也沒發生過，好嗎？”林頌在遲彌看不見的地方擡起雙眸，一如既往的溫柔在此刻染上了一些不同的意味，“你也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適應可以嗎？”
兩個人的心跳明明在這一時刻早已聯結在一起，它們同時瘋狂地跳動著，想念發出了聲響，可他們雙方卻充耳不聞，努力把語氣強裝得更平淡一些，“好。”
遲彌點點頭，“那就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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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走小彌計劃進行中，行動人林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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