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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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遲彌已經很久沒有跟這麽多人打交道了，在過去的兩年半裏他接觸的最多的人就是步醫生，步醫生也戴著眼鏡，說話很溫柔，但如果自己不按照醫囑胡亂行事，他就會頭痛地把眼鏡摘掉，嚴肅地跟自己對話。
當初沒考慮太多，隨便就搬去了離青梧有1200公裏的華南，他在那裏沒有朋友，沒有歸屬感，除了步醫生以外他接觸最多的就是樓底下的一只小黃狗，所以他很珍惜和步醫生的交流，後來也很少做讓他覺得生氣的事了。
可是這裏的人好不同，他們不用試探，沒有相識前的迂回，直接手一張就把遲彌攬了過去。
“我們樂隊的名字和民宿的名字一樣，第一千只羊。”
“周新千是‘千’，楊眠是‘羊’。”
“陳子磊是什麽...呃...陳子磊是那個‘只’？他講話有口音，你叫他陳zhi磊他也會答應的哈哈哈。”
“哦對了，還有陳遇，我們樂隊的編外人員，他的作用基本上就是上臺掃掃貝斯，給我們樂隊當當門面。”
“可別小看他哦，他什麽樂器都會一點，小提琴拉的最好，就是歌唱得一般...”
陸迢一直就在旁邊聽著呢，這個話剛說完，他擡頭瞥了一眼楊眠，拍了拍陳遇的肩膀，指揮道:“過去揍他。”
遲彌也跟著擡了一下腦袋，他離楊眠最近，幹脆就替他倆用拳頭輕輕錘了一下楊眠，“我揍好了。”
這話軟綿綿的，跟他的拳頭一樣。
“嘖，你們仨成一夥的了是吧？陸迢他還搶你蝦吃呢，你還這麽聽他話。”楊眠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被打的手臂，忿忿道。
遲彌先前正在擦他有些臟汙的小白鞋，揍完之後又低下頭，“沒聽呀，我自己揍的你。”
“嘿——”
“嘿你個蛋啊。”陸迢擡腳踹了踹楊眠，“調音了沒啊，馬上就走了，你閑在這幹嘛呢？”
楊眠左右看了看，他的同伴們早進屋準備去了，現在就剩自己還啥也沒搞，他拍拍腦袋，“溜了溜了，不跟你們玩了。”
陳遇不用急，今天不上場，他只用負責把印著掃碼點歌的硬紙板放好，然後就可以跟陸迢一人一個小板凳坐在那裏開小差了。
“吃麽，飯後水果。”陳遇端著一盒番茄烏梅，他剛剛自己一個一個塞的，還特意戴了手套，因為還要分給遲彌吃。
遲彌也發現了他這個細節，有點不好意思，只矜持地戳了一個，“謝謝。”
陸迢見狀唰唰唰戳了好幾個，一只手拿滿了之後直接把一盒都放到了自己腿上，“吃吧，我們得走了。”
“這裏晚上會有人值班，有什麽需求打給前臺就行。”陸迢把戳好的的番茄又移交到了陳遇手上，“早上會有早餐供應，但是得你自己下來吃，如果起不來我們也不會叫你。”
他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順便把紙巾盒放得離遲彌近了些，“洗漱用品還有睡眠噴霧你待會兒直接找前臺領，晚上開窗記得把紗窗關嚴實了。”
想了想，陸迢也沒其他的要囑咐了，但瞧著遲彌呆楞楞的樣子，總有一種不放心小孩自己待在家裏的感覺。
他看了半天，來了句:“好好的啊。”
遲彌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抽了，居然還應了一聲，“噢。”
“噢”完他就看著那倆人笑得特別明顯地走掉了。
特別壞的兩個人！
——
也許真的是特別淡的季，遲彌那一層貌似只有兩個房間有人入住，幸好環境安靜，遲彌可以坐在躺椅上吹風，腦子裏面什麽也不用裝，呆著就好了。
晚上八點是和步醫生約定好的通話時間，目的只是為了緩解遲彌到一座陌生城市的不安感，他的病情會對這方面非常敏感，所以要小心再小心。
曾經遲彌也想過走出去轉轉，結果被步醫生明令禁止，要不是已經有半年時間沒有發過病，步醫生是斷然不會同意遲彌的請求的。
遲彌當初的診斷結果為邊緣性人格障礙，有著明顯的分離性癥狀，表現為情感麻木，現實感喪失，會通過自殘找回存在感。
特別是當他感覺到有拋棄感的時候，他發病的幾率就會更大，所以脫離了熟悉的環境，遲彌很可能會產生類似的情緒。
有一些人的發病就是在旅行的途中，可能是由於旅途的勞累，又可能是被別的因素刺激，這種情況下病人是很危險的，如果身邊沒人把控著，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以不怪步醫生這麽上心，連續問了他好幾遍有沒有按時服藥。
晚上21:47，遲彌結束了和步醫生的通話，手機從耳邊挪開的那一秒，他感覺到一股涼意，伸手揉搓了一下耳朵，耳尖開始發燙。
揉耳朵這個動作如今已經變成了遲彌自我安撫的一種習慣性動作。他不會探究這個動作的成因，也不會去想曾經常常愛揉自己耳朵的人是誰，他就是這麽做了，沒有理由。
在他拖著犯懶的身體洗漱完畢後，他在窗邊聽見了樓下的聲響，大概是陸迢他們路演回來了，笑聲輕輕地傳過來，遲彌好像心情也跟著好了一點點。
“陳遇我要吃夜宵——”聽著是陸迢的聲音。
接著後面跟著好幾聲陰陽怪氣的附和，“我也要吃~”
遲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還好我不餓。”
不餓也睡不著。
都怪咖啡！
在遲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個小時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坐起了身。
不然下樓轉轉去吧。
他記得民宿門口有秋千，之前沒好意思去坐，現在沒人了，他可以去玩玩。
羊圈挺大的，裏面可以容納好幾頭羊跑上跑下，遲彌下樓的時候還有點怕，空蕩蕩總感覺有鬼在後面追。
直到到了大廳，亮堂堂一片，他才挺直了腰板，慢悠悠地走出了門。
民宿門口的秋千旁邊是被布置過的，看起來斑斕絢麗，要是天氣好的話，肯定會有女孩在這裏拍照，如果下次碰上了，遲彌很樂意給她們幫忙的。
他帶了一個相機，還沒用過，想試試。
遲彌一邊想著一邊往秋千走去，剛想一屁股坐下，卻猛地發現有人躺在那裏睡覺！
“...周老板，你是沒地方睡覺了嗎？”
遲彌覺得有點生氣，他好不容易挑了個沒人的時間過來蕩秋千，居然還能碰上人！
雖然不能真的對周新千生氣，但他還是要生氣，“民宿不是還有很多空房嗎，還是你們這裏沒有員工房？”
周新千沒真睡著，其實遲彌走過來的時候他就聽見聲音了，只是懶得動，現在聽到遲彌話語裏的零星火氣，以為是自己在這給他嚇著了，於是連忙坐起了身，“不好意思，想事兒呢，沒註意就躺下了。”
“你還沒睡？睡得不習慣還是有哪裏不好？”
遲彌沒回答，走過去站到了周新千跟前，“我可以坐一會兒嗎？”
周新千楞了楞，立刻往旁邊讓了讓，“你坐你坐你坐。”
遲彌抿了抿嘴，沒動作。
周新千想了兩秒，站了起來，“我去旁邊坐，躺得頭暈。”
遲彌這才笑了起來，眼尾彎彎，“謝謝！”
如願坐上秋千的遲彌特別高興，就這麽慢慢地晃著秋千，雙腳時不時蹭著地面，發出沙沙的類似紙張摩擦的聲音。
夜裏風大，風吹亂了遲彌額前的碎發，柔軟的發絲在風聲裏起舞，他卻也懶得撥動，任憑發絲掠過他的眉眼，將他眼裏的明亮遮住又送出。
遲彌的沈靜和夜一樣，不去驚擾他就不會有任何聲響，周新千抱著吉他，想掃動琴弦的手懸在那裏，半晌沒舍得動。
良久，也許是風吹累了，最後一縷海風柔柔地穿過，漸漸沒了動靜。周新千這才看見遲彌垂下頭來，擡起清瘦白皙的手，隨意地理了理頭發。
在這個片刻裏，周新千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的歌，不同的聲音吟唱著，輕緩的，憂傷的，綿綿不絕的。
像人們如何描述夜，描述海，描述轉瞬即逝的動容。
遲彌玩秋千玩到了盡興，忽然覺得周遭太過安靜了，說不上來有點害怕，所以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周新千在看著吉他發呆。
“歌寫不出來？”作為制作人的職業病在這個時候倒是犯了起來。
周新千仿佛被人倏地從某種沈浸狀態裏拉了出來，他擡頭怔了一瞬，隨後笑了笑，“對，寫不出來了。”
要是以前的遲彌，他也許會讓對方把譜子拿出來，讓他彈個間奏聽聽，聽完他就會順著對方的想法聊聊他的建議，但是跟周新千沒這個人情，就算有，他現在也不想做。
“好吧。”遲彌點點頭。
周新千可能也沒想到話題會結束得這麽快，他揉了揉鼻子，又開口說道:“我之前很喜歡你寫的一首歌，叫《倦夏》，你是詞曲，演唱是黎時。”
這個歌還是遲彌剛成立工作室沒多久寫的，這也是他第一次給明星團隊寫歌。
那個時候沒想過會不會火，只知道這個單價更高，能賺更多的錢。後來因為黎時，這首歌小有名氣，遲彌才慢慢被業內更多的人看見。
哎呀，想到這還有點感慨，遲彌想:在聽眾裏，很少有人會特意記住某首歌的詞曲人，特別是一首相對冷門的歌。
他看著周新千，神情沒有之前那麽冷了，真心實意地說:“謝謝。”
說完他才覺得謝謝這兩個字今天的使用頻率有點高，遲彌舔了一下嘴唇，一時也找不到其他話說。
周新千聞言笑了笑，“你很會根據不同人的音色和風格做歌，這首歌除了黎時，我想其他人根本唱不出它該有的味道。”
遲彌很讚同，他輕輕點了點頭，“黎時的聲線很特殊，他的風格目前也是獨樹一幟。”
這是今天這麽久以來，遲彌第一次軟乎乎的講話，沒有火氣，沒有防備，終於像是朋友的交談。周新千的心情也不知不覺愉悅了起來。
他很好奇，好奇遲彌這樣神秘的制作人，好奇他的音樂經歷，好奇他的創作過程，可他沒有像楊眠那樣冒昧地問遲彌，為什麽這兩年沒寫歌，為什麽一個人來這裏度假等等。
他沈默了半晌，只是隨意地掃了一下吉他，試探地問遲彌:“往後如果音樂上有困惑，我可以去請教你麽？”
遲彌攥著秋千繩，眼睛快速眨動了一下，剛剛柔和下來的眉眼在聽到這個話之後又重新戒備了起來。
在長達一分鐘的時間裏，遲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周新千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他才忽然聽見遲彌冷淡地開口:“別吧，我來這就是想求個清凈。”
“僅此而已。”
周新千的指尖猛地頓住，他望著遲彌的眼睛，清晰地看著對方的眼神又疏離開來。
他以為的某一秒同頻，在現在看來仿佛是自己的錯覺。
遲彌一動不動地回視著對方，將周新千的錯愕盡收眼底，可他沒有找補任何，只是又扭過頭去，繼續安靜地晃起秋千。
風又起來了，甚至比之前更厲害，直接掀開了遲彌的褲腿。
好瘦。
周新千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下一個念頭。
好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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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彌:摸摸耳朵，好像老公還在身邊。
周新千:好漂亮，靠近，找共同話題。
小彌:。。。又一個想白嫖我勞動成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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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沒考慮太多，隨便就搬去了離青梧有1200公裏的華南，他在那裏沒有朋友，沒有歸屬感，除了步醫生以外他接觸最多的就是樓底下的一只小黃狗，所以他很珍惜和步醫生的交流，後來也很少做讓他覺得生氣的事了。
可是這裏的人好不同，他們不用試探，沒有相識前的迂回，直接手一張就把遲彌攬了過去。
“我們樂隊的名字和民宿的名字一樣，第一千只羊。”
“周新千是‘千’，楊眠是‘羊’。”
“陳子磊是什麽...呃...陳子磊是那個‘只’？他講話有口音，你叫他陳zhi磊他也會答應的哈哈哈。”
“哦對了，還有陳遇，我們樂隊的編外人員，他的作用基本上就是上臺掃掃貝斯，給我們樂隊當當門面。”
“可別小看他哦，他什麽樂器都會一點，小提琴拉的最好，就是歌唱得一般...”
陸迢一直就在旁邊聽著呢，這個話剛說完，他擡頭瞥了一眼楊眠，拍了拍陳遇的肩膀，指揮道:“過去揍他。”
遲彌也跟著擡了一下腦袋，他離楊眠最近，幹脆就替他倆用拳頭輕輕錘了一下楊眠，“我揍好了。”
這話軟綿綿的，跟他的拳頭一樣。
“嘖，你們仨成一夥的了是吧？陸迢他還搶你蝦吃呢，你還這麽聽他話。”楊眠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被打的手臂，忿忿道。
遲彌先前正在擦他有些臟汙的小白鞋，揍完之後又低下頭，“沒聽呀，我自己揍的你。”
“嘿——”
“嘿你個蛋啊。”陸迢擡腳踹了踹楊眠，“調音了沒啊，馬上就走了，你閑在這幹嘛呢？”
楊眠左右看了看，他的同伴們早進屋準備去了，現在就剩自己還啥也沒搞，他拍拍腦袋，“溜了溜了，不跟你們玩了。”
陳遇不用急，今天不上場，他只用負責把印著掃碼點歌的硬紙板放好，然後就可以跟陸迢一人一個小板凳坐在那裏開小差了。
“吃麽，飯後水果。”陳遇端著一盒番茄烏梅，他剛剛自己一個一個塞的，還特意戴了手套，因為還要分給遲彌吃。
遲彌也發現了他這個細節，有點不好意思，只矜持地戳了一個，“謝謝。”
陸迢見狀唰唰唰戳了好幾個，一只手拿滿了之後直接把一盒都放到了自己腿上，“吃吧，我們得走了。”
“這裏晚上會有人值班，有什麽需求打給前臺就行。”陸迢把戳好的的番茄又移交到了陳遇手上，“早上會有早餐供應，但是得你自己下來吃，如果起不來我們也不會叫你。”
他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順便把紙巾盒放得離遲彌近了些，“洗漱用品還有睡眠噴霧你待會兒直接找前臺領，晚上開窗記得把紗窗關嚴實了。”
想了想，陸迢也沒其他的要囑咐了，但瞧著遲彌呆楞楞的樣子，總有一種不放心小孩自己待在家裏的感覺。
他看了半天，來了句:“好好的啊。”
遲彌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抽了，居然還應了一聲，“噢。”
“噢”完他就看著那倆人笑得特別明顯地走掉了。
特別壞的兩個人！
——
也許真的是特別淡的季，遲彌那一層貌似只有兩個房間有人入住，幸好環境安靜，遲彌可以坐在躺椅上吹風，腦子裏面什麽也不用裝，呆著就好了。
晚上八點是和步醫生約定好的通話時間，目的只是為了緩解遲彌到一座陌生城市的不安感，他的病情會對這方面非常敏感，所以要小心再小心。
曾經遲彌也想過走出去轉轉，結果被步醫生明令禁止，要不是已經有半年時間沒有發過病，步醫生是斷然不會同意遲彌的請求的。
遲彌當初的診斷結果為邊緣性人格障礙，有著明顯的分離性癥狀，表現為情感麻木，現實感喪失，會通過自殘找回存在感。
特別是當他感覺到有拋棄感的時候，他發病的幾率就會更大，所以脫離了熟悉的環境，遲彌很可能會產生類似的情緒。
有一些人的發病就是在旅行的途中，可能是由於旅途的勞累，又可能是被別的因素刺激，這種情況下病人是很危險的，如果身邊沒人把控著，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以不怪步醫生這麽上心，連續問了他好幾遍有沒有按時服藥。
晚上21:47，遲彌結束了和步醫生的通話，手機從耳邊挪開的那一秒，他感覺到一股涼意，伸手揉搓了一下耳朵，耳尖開始發燙。
揉耳朵這個動作如今已經變成了遲彌自我安撫的一種習慣性動作。他不會探究這個動作的成因，也不會去想曾經常常愛揉自己耳朵的人是誰，他就是這麽做了，沒有理由。
在他拖著犯懶的身體洗漱完畢後，他在窗邊聽見了樓下的聲響，大概是陸迢他們路演回來了，笑聲輕輕地傳過來，遲彌好像心情也跟著好了一點點。
“陳遇我要吃夜宵——”聽著是陸迢的聲音。
接著後面跟著好幾聲陰陽怪氣的附和，“我也要吃~”
遲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還好我不餓。”
不餓也睡不著。
都怪咖啡！
在遲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個小時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坐起了身。
不然下樓轉轉去吧。
他記得民宿門口有秋千，之前沒好意思去坐，現在沒人了，他可以去玩玩。
羊圈挺大的，裏面可以容納好幾頭羊跑上跑下，遲彌下樓的時候還有點怕，空蕩蕩總感覺有鬼在後面追。
直到到了大廳，亮堂堂一片，他才挺直了腰板，慢悠悠地走出了門。
民宿門口的秋千旁邊是被布置過的，看起來斑斕絢麗，要是天氣好的話，肯定會有女孩在這裏拍照，如果下次碰上了，遲彌很樂意給她們幫忙的。
他帶了一個相機，還沒用過，想試試。
遲彌一邊想著一邊往秋千走去，剛想一屁股坐下，卻猛地發現有人躺在那裏睡覺！
“...周老板，你是沒地方睡覺了嗎？”
遲彌覺得有點生氣，他好不容易挑了個沒人的時間過來蕩秋千，居然還能碰上人！
雖然不能真的對周新千生氣，但他還是要生氣，“民宿不是還有很多空房嗎，還是你們這裏沒有員工房？”
周新千沒真睡著，其實遲彌走過來的時候他就聽見聲音了，只是懶得動，現在聽到遲彌話語裏的零星火氣，以為是自己在這給他嚇著了，於是連忙坐起了身，“不好意思，想事兒呢，沒註意就躺下了。”
“你還沒睡？睡得不習慣還是有哪裏不好？”
遲彌沒回答，走過去站到了周新千跟前，“我可以坐一會兒嗎？”
周新千楞了楞，立刻往旁邊讓了讓，“你坐你坐你坐。”
遲彌抿了抿嘴，沒動作。
周新千想了兩秒，站了起來，“我去旁邊坐，躺得頭暈。”
遲彌這才笑了起來，眼尾彎彎，“謝謝！”
如願坐上秋千的遲彌特別高興，就這麽慢慢地晃著秋千，雙腳時不時蹭著地面，發出沙沙的類似紙張摩擦的聲音。
夜裏風大，風吹亂了遲彌額前的碎發，柔軟的發絲在風聲裏起舞，他卻也懶得撥動，任憑發絲掠過他的眉眼，將他眼裏的明亮遮住又送出。
遲彌的沈靜和夜一樣，不去驚擾他就不會有任何聲響，周新千抱著吉他，想掃動琴弦的手懸在那裏，半晌沒舍得動。
良久，也許是風吹累了，最後一縷海風柔柔地穿過，漸漸沒了動靜。周新千這才看見遲彌垂下頭來，擡起清瘦白皙的手，隨意地理了理頭發。
在這個片刻裏，周新千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的歌，不同的聲音吟唱著，輕緩的，憂傷的，綿綿不絕的。
像人們如何描述夜，描述海，描述轉瞬即逝的動容。
遲彌玩秋千玩到了盡興，忽然覺得周遭太過安靜了，說不上來有點害怕，所以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周新千在看著吉他發呆。
“歌寫不出來？”作為制作人的職業病在這個時候倒是犯了起來。
周新千仿佛被人倏地從某種沈浸狀態裏拉了出來，他擡頭怔了一瞬，隨後笑了笑，“對，寫不出來了。”
要是以前的遲彌，他也許會讓對方把譜子拿出來，讓他彈個間奏聽聽，聽完他就會順著對方的想法聊聊他的建議，但是跟周新千沒這個人情，就算有，他現在也不想做。
“好吧。”遲彌點點頭。
周新千可能也沒想到話題會結束得這麽快，他揉了揉鼻子，又開口說道:“我之前很喜歡你寫的一首歌，叫《倦夏》，你是詞曲，演唱是黎時。”
這個歌還是遲彌剛成立工作室沒多久寫的，這也是他第一次給明星團隊寫歌。
那個時候沒想過會不會火，只知道這個單價更高，能賺更多的錢。後來因為黎時，這首歌小有名氣，遲彌才慢慢被業內更多的人看見。
哎呀，想到這還有點感慨，遲彌想:在聽眾裏，很少有人會特意記住某首歌的詞曲人，特別是一首相對冷門的歌。
他看著周新千，神情沒有之前那麽冷了，真心實意地說:“謝謝。”
說完他才覺得謝謝這兩個字今天的使用頻率有點高，遲彌舔了一下嘴唇，一時也找不到其他話說。
周新千聞言笑了笑，“你很會根據不同人的音色和風格做歌，這首歌除了黎時，我想其他人根本唱不出它該有的味道。”
遲彌很讚同，他輕輕點了點頭，“黎時的聲線很特殊，他的風格目前也是獨樹一幟。”
這是今天這麽久以來，遲彌第一次軟乎乎的講話，沒有火氣，沒有防備，終於像是朋友的交談。周新千的心情也不知不覺愉悅了起來。
他很好奇，好奇遲彌這樣神秘的制作人，好奇他的音樂經歷，好奇他的創作過程，可他沒有像楊眠那樣冒昧地問遲彌，為什麽這兩年沒寫歌，為什麽一個人來這裏度假等等。
他沈默了半晌，只是隨意地掃了一下吉他，試探地問遲彌:“往後如果音樂上有困惑，我可以去請教你麽？”
遲彌攥著秋千繩，眼睛快速眨動了一下，剛剛柔和下來的眉眼在聽到這個話之後又重新戒備了起來。
在長達一分鐘的時間裏，遲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周新千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他才忽然聽見遲彌冷淡地開口:“別吧，我來這就是想求個清凈。”
“僅此而已。”
周新千的指尖猛地頓住，他望著遲彌的眼睛，清晰地看著對方的眼神又疏離開來。
他以為的某一秒同頻，在現在看來仿佛是自己的錯覺。
遲彌一動不動地回視著對方，將周新千的錯愕盡收眼底，可他沒有找補任何，只是又扭過頭去，繼續安靜地晃起秋千。
風又起來了，甚至比之前更厲害，直接掀開了遲彌的褲腿。
好瘦。
周新千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下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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