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西灣村在鄉下,附近沒什麽吃的,要下館子得去縣城。遲彌不會騎電瓶車,也不好意思讓陸迢他們載自己,在連續蹭了幾天飯之後,他問了一嘴夥食費的事情。

“就多一雙筷子的事情,吃唄。”陸迢笑了笑,“不過過兩天你就吃不到陳大廚的飯了,我倆得回去一趟。”

“什麽?!”遲彌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得都忘了咀嚼,“過兩天是過幾天...”

“過三天?”陸迢想了想,轉過頭又跟陳遇求證了一遍,“是吧?”

陳遇“嗯”了一聲,“23號下午的飛機。”

遲彌一瞬間感覺嘴裏都沒味了。

“還回來麽...”遲彌看看陸迢,又看看陳遇。

這幾天遲彌一直跟著陸迢玩兒,陸迢帶他去海釣,陪他去趕海,餓了就帶他去找陳遇點菜,他好久沒有體驗過有朋友是什麽樣的滋味了。

不舍得。

這種情緒陌生到它冒出來的時候還讓遲彌感到了迷茫。

還有久遠的痛苦返潮。

陸迢似乎是察覺到了遲彌的失落,伸手攬過他捏了捏肩膀,“哎呦小可憐兒,會回來的,這不是處理工作去麽?你不還欠我兩個願望,等著你還呢。”

遲彌悶悶地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了。

陸迢還想說什麽,剛張開嘴,卻忽然感覺到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把他的臉輕輕掰了回去。

他一轉頭就看見陳遇癟著嘴巴看著他。

“幹嘛,你也舍不得我?”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連醋都沒吃過了,陸迢也忘了陳遇以前那醋精樣,現在看他還以為在跟自己鬧著玩,“哥帶你一起走啊。”

......

遲彌不想聽他倆膩歪,端著碗往旁邊坐過去了一點。

“我們周老板也會做飯的。”孟燃在自己另一邊,跟楊眠是一個屬性的咋呼鬼,遲彌看著他又悄悄挪開了一點。

“就是沒陳遇做得好,但是我們都能接受,不知道你行不行。”

遲彌低頭思考了幾秒,最終扭頭又看向陸迢,喊了他一聲,“陸迢!”

陸迢嚇了一跳,匆匆回過頭,“幹嘛幹嘛?”

“我要學開電瓶車!”遲彌一臉堅定地說道。

遲彌是陸迢的第一個徒弟,目測也會是最後一個。

“保持平衡,平衡!平衡!”

來來回回就這一句話。

在遲彌好幾次差點撞墻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撂挑子不幹了,“你是什麽老師,一點也不合格!”

陸迢笑得直不起身,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傻樂,直到他一個不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這麽好笑麽?”遲彌費勁地把電瓶車的撐腳撐好,走到陸迢跟前也蹲了下來,“我以前很聰明的,學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現在可能藥吃多了人變笨了吧,連開個破電瓶車也不會了....

“那你現在怎麽學不會了?”陸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抹了一下眼睛,嘴角揚起的弧度遲遲下不去。

“被你傳染的。”遲彌抿了抿嘴唇,先陸迢一步站了起來,朝他伸出了手,“快點起來啊,地上多臟,陳遇看見了要打你屁股了。”

陸迢:“??”

“是什麽讓你有了這樣的錯覺。”陸迢抓著遲彌的手站了起來,另一只手往不遠處一指,“你看他像舍得打我的樣子麽?”

遲彌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正巧跟陳遇對視了起來。

明明剛才還一副認真畫畫的樣子,到底是什麽時候看過來的?

遲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總感覺有點不對勁。陳遇平時人挺溫和的,也特別好說話,但是怎麽今天看起來遠遠的,好像不熟了似的。

遲彌又睜大眼睛看了一會兒,沒想到陳遇淡淡地笑了一下就移開了目光。

而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秒,遲彌好像知道是哪裏不對勁了。

怎麽跟林頌看見自己跟別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表情...

不會是....

遲彌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陸迢。

“陳遇似乎不太開心。”遲彌委婉地提醒道。

陸迢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可能畫東西畫到自閉了吧,這個時候最好別打擾他,他要憋屈死的。”

呃...

可能已經快憋屈死了吧。

遲彌沒明說,怎麽著也有點尷尬,後來他就自己跑去角落裏騎車去了。這車還是越騎越順利的,就是後面幾次又差點沖進海裏,要不是他腳踩得快戳進地裏,還真不一定能剎得住。

“怎麽樣啊,會騎了沒啊?”楊眠睡了個午覺起來,頭發更是亂糟糟的,跟羊毛團沒什麽區別。

遲彌底氣不足地“嗯”了一聲,“這有什麽難的。”

楊眠笑了笑,“挺厲害啊。”

今天晚上大家要一起BBQ,因為周末陸迢要直播,他們不會去路演。直播的時候會有一段時間是專門留給他們樂隊的,一是給樂隊帶點流量,二是陸迢也想給粉絲帶點不一樣的內容,所以就以線上音樂會的形式跟大家見面。

曲目要提前練習,陸迢的直播間流量很大,不像那種路邊的路演,人最多的時候也就三四十個,就算去live house,88塊錢一張門票,屋內也不會站滿了人,這樣一來就得更加認真,畢竟這種機會不是常常有的。

這些事情都是楊眠跟自己講的,遲彌其實是有一點感同身受的,音樂的爆火除了實力以外靠得就是錢和運氣,如果沒有錢純憑運氣,有些人可能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那能不能拜托車神小遲,今天晚上在旁邊幫點小忙啊?”楊眠夾著嗓子講話的時候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遲彌搓了搓手臂,皺著眉頭坐遠了點,“知道了。”

“呀,居然這麽好說話,我以為得陸迢跟你說你才同意呢。”

遲彌聽到這話,看著楊眠眉頭皺得更深了。

嘖,陳遇現在還在旁邊畫畫呢。

這人除了嘴沒把門,而且一點也不會察言觀色,跟自己比簡直差遠了。

遲彌扭頭看了一眼陳遇,他畫畫的筆觸果然慢了下來。

唉。還是去說一下吧。

聽他們說陳遇的繪畫是很厲害的水平,比他拉小提琴還厲害,但是遲彌欣賞不來。他覺得畫跟畫之間無非就是這個比那個更抽象一點,色調更明亮一點,其他的意境啊,立意啊,通通看不懂。

所以他站過去誇讚的時候聽起來一點也不誠心。

“你畫的圓好圓啊...”

“這個是什麽顏色,是不是就是那個什麽克蘭因藍?”

“哈哈這個是不是一個人影?哦不是,是石頭,好吧...”

陳遇嘆了口氣,放下了筆,“你想說啥?”

遲彌咽了咽口水,左右看了看,像傳遞情報似的,悄聲在陳遇耳邊說道:“我是1。”

陳遇楞住了,哦不,看起來更像是石化了。

“你不信?”遲彌不自覺地雙手抱起胸,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這是真的!”

陳遇半張著嘴,嗓子裏卡了好幾個音,”啊...呃...哦哦...嗯...”

“所以,你不要吃醋。”遲彌煞有其事地說道。

陳遇一聽這話,急得站了起來,他的手像在遲彌面前結了個印似的,慌張地否認道:“我沒有。”

遲彌瞇起了眼睛。

“好吧。”陳遇拇指和食指撚在了一起,“一點點。”

遲彌嘖了一聲。

“很多點。”陳遇閉著眼睛破罐破摔道。

“什麽很多點,你畫了很多點?”陸迢剛剛跟周新千從縣城買了串兒回來,洗好手往陳遇臉上彈了彈,“靈感枯竭到這個地步了麽?這跟上課用黑筆給漢字填滿有啥區別。”

陳遇擡起手臂用衣服蹭了蹭臉,默默地抽了張紙巾給陸迢擦手。

一直在狀況外的陸迢對於這倆人有點奇怪的氛圍並沒有絲毫覺察,“晚上七點直播,你跟著一起出鏡麽?”

“你讓我出我就出。”陳遇說。

“那你出吧,大家想看你。”陸迢擦完了手之後掐了一下陳遇的臉,“畫完了沒?會耽誤你麽?”

遲彌瞥了一眼一上午根本毫無進度的畫,無聲地哼笑了一聲。

“你樂啥?”陸迢捕捉到了遲彌的小表情,“你也別閑著,作為教你騎電瓶車的報酬,今天晚上你給我在旁邊打光。”

遲彌剛剛幫陸迢解決了誤會,人也硬氣,“不幹。”

“用一個願望換。”陸迢說。

遲彌這才答應:“ok。”

——

遲彌沒見過人現場直播,覺得什麽都很新奇,湊過去露出一雙眼睛看了一眼在線觀看,然後被幾萬人的觀看人數嚇到連連後退。

“媽呀,這麽多人呢!”遲彌都替周新千他們捏了把汗,這跟在鳥巢開演唱會有什麽區別!

...那區別還是很大滴。

陸迢看他一臉驚奇的樣子,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臉蛋,“有那麽誇張嗎?”

“你這麽紅嗎!”遲彌的眼睛瞪得老圓,實在看不出這個平時跟自己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人,居然能有這麽多粉絲。

“現在其實還好,等過一會兒還會加人的。”陸迢笑了笑,“但對你來說應該是小場面吧,你的歌曾經霸榜了好幾個月,月收聽量有一千萬,短視頻平臺播放量都破億了。”

“周新千跟你說的?”遲彌問。

“這還需要他告訴我麽?我早都知道。”陸迢說,“我只是在心裏默默地崇拜你而已。”

遲彌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那也是人家唱的好聽,跟我沒什麽關系。”

“妄自菲薄啊小遲同學。”陸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懂音樂,但我知道什麽歌好聽什麽歌難聽,你做的歌很好聽,這是實話。”

“說不定你做首歌給陳遇唱也能火呢,雖然他唱搖籃曲有時候也走調。”

“謝謝你。”遲彌腦子裏想了半天,還是言語匱乏地說了這三個字。

但不妨礙他覺得陸迢的話很有力量、雖然也不會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從前的心結完全解開,可這一瞬間的溫暖仿佛沿著血管蔓延到了心臟,讓他的身體都變得暖呼呼的。

以前做音樂的時候憑著一股傲氣,覺得自己跟別人有不一樣的音樂見解,他有天賦,所以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後來真的火了,身邊的好人也越來越多,他們一個個多麽真心地稱讚,又一個個好像虛心請教。這些東西潛移默化間把遲彌捧得太高了,所以當初何彥文以交流音樂的名義來找自己,他裝得如此謙遜,所以遲彌就生出了幫他一把的念頭,越往後創作就越不避人,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種隱秘的傲慢。

他堅信自己的才華別人偷不走,他就是比別人厲害。但是之後的一樁樁一件件把遲彌的傲骨捏得粉碎,他幾度懷疑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他們的誇獎,請教,都是真心的嗎?

會不會天賦和才華,其實都是一種運氣?

遲彌沒有答案,飄在半空裏艱難地熬了這麽久,直到今天陸迢的話讓他的心又下落了一點點。

聽眾是有審美的,他們的肯定也許就是一種答案。

第一千只羊是一支成熟的樂隊,從演出表現來看他們的配合非常默契,實力也不錯。遲彌接觸搖滾不多,但幫著周衍做過兩首,反響還都可以,所以能夠聽得出來他們的潛力。

“遲老師,我們的評級有沒有到A?”周新千中場休息的時候過來喝了兩口水,喘著氣問他。

遲彌在一邊跟陸迢舉著打光板,聽到周新千的話擡頭看了一眼,“勉強吧。”

打光板混著光從遲彌臉側照過來,整個人像鍍了層柔光,冷聲冷調的話聽起來都感覺是鼓勵。

“那是很高的評價了。”周新千笑了笑。

遲彌沒說話,轉過頭繼續兢兢業業地做起打光師。

孟燃的樂隊叫炙序,他的同伴是昨天連夜坐飛機趕過來的,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但還是會為了一個機會不辭辛苦地趕來。

遲彌看著他們無比認真地對待這一場直播,忽然有點感慨。他見過太多半途而廢的人,他們最後無非都說堅持不下去了,想過安穩日子了,音樂就當個愛好吧。

所以在籍籍無名的日子裏,任何一場奔赴都顯得彌足珍貴。遲彌認為這種時候的熱愛,是最純粹也是最值得珍惜的。

“小彌小彌小米大米...”

......

感慨中止,遲彌回過頭去,瞪了一眼陸迢,“幹嘛?”

“怎麽還學我說話了?”陸迢輕笑了一聲,“不幹嘛,就是馬上直播結束了,該吃飯了,你要什麽烤串,給你一個預定的機會。”

“五花肉。”遲彌說。

“行,我去求求你遇哥,讓他給烤個大五花。”

“他用不著你求,馬上一座山的烤串要擺在你眼前了。”

陸迢聽到這話沒憋住樂了,“真服了你了。”

一幫人圍在一起免不了要喝酒,遲彌不喝,倒了杯椰子水裝模作樣。

“遲老師不喝酒嗎?我還特意又拿了罐青梅酒出來呢。”楊眠說著晃了晃酒罐頭。

遲彌搖頭,“不喝,喝了頭疼。”

“他不喝就不喝吧。”周新千把裝椰子水的瓶子放到了遲彌手邊,對他說:“喝完了還有。”

“無事獻殷勤。”楊眠撇了撇嘴,“再殷勤遲老師也不會給你寫歌的。”

周新千聞言瞥了他一眼,“是給我嗎?”

陳子磊聽出來了,笑了笑,“給我們。”但這話也全當玩笑,不當真,“那得花不少錢買歌,我們還得再賺幾年呢。”

遲彌沒搭腔,只是笑笑。

這人一喝多了就要說真心話。理想,追求,熱愛,在後頭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困了就去樓上睡,他們還有一陣呢。”陸迢喝了酒,臉紅撲撲的,但人還清醒著,抓緊時間對遲彌囑咐了一句。

遲彌不困,也覺得他們的聊天很有意思,於是搖搖頭,“沒事。”

“對啊!這他媽算什麽事!就是沒事!”

不知道這兩個字觸到孟燃哪個點了,直接嗓門一亮,人激動起來了,“你說音樂分他媽什麽高低貴賤啊?有人喜歡就是好歌,是不?”

周新千拉了拉他的衣袖,“坐好。”

“坐不好。”孟燃把衣服從周新千手裏抽出來,“我今天高興。”

說著,他端起酒杯往陸迢跟前一送,“謝謝我陸哥——”

陸迢嘖了一聲,把酒杯往上一撞,“裝什麽呢。”

“我說句真心的,要沒你,沒陳遇,我們肯定日子過得還要苦。雖然不窮吃不窮喝的,但是精神很貧瘠啊。”

“沒有聽眾的反饋,沒有別人的肯定,幾個人像無頭蒼蠅地亂撞。說進圈子,交幾個朋友,多些人脈,都太假,你沒點東西跟別人換,人憑什麽搭理你啊?”

孟燃像開了話匣子似的,越說越起勁,“最難的時候,我們往平臺丟首歌都費勁,要做封面,要混音,要宣發,錢越用越覺得少。音樂節去不了熱門的,live house也變成了酒吧駐唱似的,混不出頭,硬要接受我們也能接受,但是不甘心啊。”

“你就說我們周老板。”孟燃的手搭在了周新千的肩膀上,“開家民宿,又有個青旅,安安穩穩的能就這麽過一輩子,但他非要做樂隊,把青旅還做成了流浪音樂人的基地。你說為了什麽?”

孟燃的目光朝周新千看過去,周新千撓了撓頭發,雖然覺得很羞恥,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還能為了什麽,為了夢想唄。”

“對——都他媽的為了夢想!”

周新千的手撐著額角,無奈地笑了起來。

遲彌不知道為什麽,怎麽突然也跟著有點激動了,他把椰子水一舉,站了起來,“喝一杯。”

所有人都擡起頭,幾臉茫然地看著孟燃和遲彌幹了個杯。

“遲老師,你也不容易。”孟燃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遲彌也回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來氣氛徹底熱絡了起來,他們就天南地北的什麽都聊起來了。

周新千聊到音樂定位,聊到風格,人也頹下來點,“其實某些搖滾樂跟說唱一樣,不在歌詞裏加點性,加點臟話就唱不下去似的。”

“好像要夠瘋狂,夠臟才能夠搖滾,不塵土飛揚,不聲嘶力竭好像就要被這個圈子排除出去似的。”周新千苦笑了一聲,“我們私底下可能沒那麽有素質,但不想歌也這樣。”

“什麽才叫搖滾,要多搖滾才算搖滾,誰都給不了一個準確的定義。”

遲彌聽著這話,揚在嘴角的笑猛地僵住了。

他無可避免地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他現在已經不敢想的人。

“小彌,要多優秀才叫優秀?誰是判定者,誰劃了及格線?”林頌那時盡管神情溫柔,語氣卻不容置喙,“你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盡管現在的輿論並不友好,但你所創作的一切都真實地存在著,它們有生命,會替你說話。”

“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所創作的。”

這聲音怎麽跟開了循環似的,在腦海裏就是揮散不去。

遲彌紅著眼睛悶頭喝了好大一口的椰子汁。

他到今天才發覺,原來林頌在很早以前就跟自己說明白過了。為什麽當時就聽不進去呢?

遲彌覺得鼻頭酸得難受,這個名字就像淤青的傷口,一碰就想掉眼淚。

如果那個時候耐心一點就好了,遲彌摳了摳掌心,偷偷用指尖碰了一下眼尾。

想念能穿透的東西有很多,時間,距離,以及築起高墻的心臟。

在如此熱鬧的時刻裏,遲彌自虐般的想著一個名字,比任何人都孤寂。

--------------------

小彌寶寶到底是怎麽被找到的,好難猜啊ovo and以及在努力趕進度了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