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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草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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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草莽(三)

“你說你叫什麽?”她聲音驟然發顫。

“朱、朱硯清。”少年被文照扶起時,盯著王天鳴震驚的眸色滿是困惑。

“你口中的‘朱縣令’,可是正在府衙畫你娘穿嫁衣的模樣?”

“正是,但——”硯清欲言又止,“每回畫到娘親面容時便叫我停筆,如今宣紙上人臉處,始終是空著的。”

天鳴一陣無言,忽然想起酒肆食客描繪的“月下對飲圖”,想起朱藍山避開她時垂落的睫毛,心中酸澀:“他連腰間香囊都換了,恐怕是你娘繡的葫蘆紋樣,可見愛之深切。”

硯清點點頭:“那香囊本就是娘要送給未來夫君的。”

“你既來自未來,”天鳴忽然壓低聲音,指尖扣進他手腕,“可知占夢房與朱藍山的淵源?”

硯清垂下睫毛:“未來,並無占夢房,我也從未聽爹提起過您。反倒是來了這裏,聽城內百姓閑聊,才知您是我爹的故交。”

王天鳴心中震駭更甚。

一旁的文照面色慘白如紙,已說不出話來,唯有屏息凝聽。

天鳴按住少年脈搏,共感之力翻湧之際,卻見他夢境似一幅純白絹帛般鋪展,模模糊糊素白一片。

夢境可穿越時光,窺探過去、現在與未來。

而一旦觸及未來者的夢境,占夢官的意識便要費力穿過一片虛無之境。

天鳴暗忖,硯清所言怕是十有八九為真,便黯然松開了少年的手。

她一時喉間發苦,松開手時指尖略有發抖,“文照,備馬。去義莊見春熙。”

文照楞楞應下。

“夢官,”硯清慌忙跟上,扯住天鳴的袖擺:“求您莫提我與春熙的關聯,她……她尚不知曉我的來處。”

“自然。”利落翻身上馬,天鳴幽幽嘆了口氣:“這麽說,也是朱藍山當年曾為春桃尋醫治病?”

“正是。”硯清頷首作答。

還真是與他們家有緣。

天鳴輕輕點頭,策馬揚鞭而去。

馬蹄碾碎日光路過府衙的門臉時,自然想起朱藍山來,她忍不住嗤笑一聲,自嘲道“自作多情。”

原以為是獨一無二的至交,卻不過是他命中早有的前塵。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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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莊遠離街巷,略顯孤寂。

檐角掛著的紙符在風裏晃動,正門匾額上“善緣”二字已褪成淺褐,門環卻被擦得發亮。

墻根處碼著半人高的紙紮童男童女。

院內一棵老樹,枝上系滿祈福紅繩,其中幾縷纏著銀鈴,風過時碎響疊著碎響,倒比尋常人家的風鈴更熱鬧些。

春熙正坐在院內小凳上,在紙錢堆裏埋頭理貨。

她纖細的背影,像株被露水壓彎的桃花。

穿著一身桃粉襦裙,烏發用根桑皮繩松松束起。

十五歲的少女已生得窈窕,眉如遠黛,眼尾微微上挑,透著股說不出的清靈。

她垂眸認真折著往生錢,指尖在黃表紙上壓出整齊的折痕,動作嫻熟的很。

“哪家正經門戶肯娶義莊出身的姑娘?!我這磨破了嘴皮子才說成樁體面親事,她竟然不願?!”媒婆的尖嗓門刺破空氣,手中紅庚帖早被捏得發皺,擡腳砰地踹開柴門,對著追出來的春熙娘一通數落,“若不是念著你們家心善,就這門親事兒——我往常都是要收雙份跑腿錢的!”

“您消消氣,先進屋喝盞茶。”春熙娘賠著笑往前湊,“本就是我家高攀了好姻緣,您勞神這些日子,春熙卻鬧小性兒……當真是對不住您老。”

媒婆氣得直搖頭,庚帖“啪”地扔在紙錢堆裏:“賠禮就不必了!以後……以後少往我家走動!我不會再給你家女兒說親!”

春熙望著媒婆怒氣騰騰的背影,忽而輕笑一聲。

她指尖緩緩掠過膝頭疊得齊整的紙錢,撿起那更貼,漫不經心地撕碎了。

壓根不在乎誰在氣惱她的婚事。

“春熙姑娘。”清越的女聲忽然在身後響起。

春熙擡眸,見王天鳴一身清冷淡然之氣,忙不疊起身相迎:“您可是要購置紙錢或是籌辦白事?”

“在下占夢房王天鳴,今日是受人之托前來。”天鳴凝望著春熙,瞧她指尖還沾著未拂去的紙灰,想到硯清所言她未來將嫁與朱藍山,心中泛起幾分覆雜滋味。

她踏過滿地紙錢:“方才的事,我都聽見了。姑娘……莫不是已有了中意之人?”

春熙垂下眸子,繼續折紙錢:“勞您見笑了。義莊的女兒,原就難尋好姻緣。我倒覺得,整日與這些紙錢紙紮相伴,倒比人心幹凈些,若無良人相守,再好的人家,我都不要。”

這話讓天鳴心裏生出好感,瞧她品性端方,若真能伴在朱藍山身側,倒也算得一段善緣。

她按捺住心底酸澀,坐在她身側問:“聽聞你為噩夢所困,夢中所見……可是姐姐春桃?”

見春熙捏著紙錠的手指驟然頓住,天鳴直切要害:“春桃姑娘的事,在下已略知一二。”

春熙眼底掠過驚詫:“您……見過硯清哥哥了?”

這話一出便覺失言,可那些詭譎夢境,她確乎只與硯清提過。

那少年初來乍到,自稱無處落腳,初至此處時無依無靠,是爹娘看他可憐才留在家中暫住。

“他今日來占夢房,求我為姑娘解夢。”天鳴點點頭,“不如今夜子時,容我入姑娘夢中一探虛實如何?”

“原是為了此事啊。”春熙指尖捏著紙錠邊緣,“春桃是我姐姐,她能來夢裏瞧我,其實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話雖如此,但她面上卻有為難。

她忽然擡頭,眼底盡是少女不加掩飾的關切:“硯清哥哥可曾提過何時能忙完府衙的差事?我已好幾日未見他了,莫不是太忙,連傳話都忘了?”

這副少女懷春的嬌羞模樣……莫不是?!

天鳴心中警鈴大作,面上不動聲色:“怎麽,你有急事要見他?”

“倒沒有,只不過硯清哥哥在的話,每日都會幫我折紙錢、描紙紮,對我很關心,除了父母,從沒有人對我這般好過。”

春熙垂眸盯著鞋面繡的蝴蝶,聲音輕得像落花,“作畫的宣紙,這幾日我也給他選了好多,就等他來用。”

天鳴的心提了起來:“你拒絕了媒婆的親事,難道是為了硯清?”

幸好,春熙靦腆地搖搖頭。

“說起來……姐姐已有幾日沒入我夢了。”春熙低頭,繼續整理膝頭的紙錢,“自打硯清哥哥來了之後,連夜裏的風都變得安靜許多。”

她忽然抿唇笑了:“許是他在,連噩夢都不敢近身。”

春熙夢中的春桃並未作祟,不過是些姐妹倆舊時瑣事:檐下爭紙鳶、廊前綴銀鈴、同折素紙錢、共枕青羅帳。

可每一幕都浸透著詭譎,明明是暖閣溫榻,偏叫人瞧著毛發倒豎。

春桃夜夜來見,縱是至親也會覺得可怕。

春熙爹娘請僧道做了數場超度法事,黃符貼滿四壁,木魚聲震得梁上落灰,卻始終斬不斷這縷陰魂。

直到硯清叩門,不過數日,纏人的夢境竟突然止息。

這少年極是勤快,每日天不亮便掃凈庭院,還為家中各人繪了肖像——春桃故去後添的幼弟尚在繈褓,他便蜷在搖籃邊,用炭筆在粗麻紙上勾勒嬰兒皺巴巴的小臉。

日間得空時,常把幼弟馱在肩頭教他念詩,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硯清舉止端方,雖借居偏廂,卻典了隨身玉佩作賃房銀錢,分文不少地交到春熙爹娘手中。

老兩口見他晨起必向長輩問安,夜讀時連翻書頁都輕得像落雪,越看越覺得這少年舉手投足卻有書香門第的氣韻。

聞得春熙與城郊人說媒,他嫌那人家行止浮浪幾次相勸,老兩口暗忖:莫不是這少年心屬春熙?

便尋了由頭想撮合,誰知這少年竟躲進了府衙當差,再不肯多留家中半步。

他當然要躲,春熙可是他親娘!

天鳴盡知個中緣由,轉了話頭,問清明春桃舊事後,便返回占夢房,著文照速請朱藍山前來。

朱藍山聽說是查案,倒是來得勤快,與天鳴生疏地坐在庭院石桌邊。

文照斟罷香茶,便垂手立在廊下聽候差遣。

朱藍山見天鳴面色冷凝,關切之言剛到嘴邊,卻被對方幾聲冷笑堵了回去:“你公務繁忙,我便長話短說。”

知道朱藍山終將與春熙結下姻緣,天鳴對他的態度比往日更添疏離,此刻刻意隔了半尺距離端坐,連眼角餘光都不願掃向他:“義莊春家的長女春桃,你可還記得?”

朱藍山眸中掠過茫然,良久才從記憶深處撈出些模糊影子,遲疑著頷首。

“據她爹娘說,小春桃臨終前曾特意叫你至榻前。”天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眼底寒星微顫,“你們究竟談了些什麽?”

談了些什麽?

朱藍山怕是早忘了。

這會兒仔細想著,恍若看見那年深冬,病容憔悴的小姑娘攥著他的袖口,眼底燃著不合時宜的光亮。

她已燒得意識混沌,卻仍強撐著扯出笑意,奶聲奶氣地問:“大哥哥,等我長大了……你可以娶我嗎?”

那時只道是孩童戲言,何況是人命垂危之際,他自然溫聲應下。

此刻憶起,覺察不對,半晌才開口:“不過是些……臨終兒戲。”

天鳴今日毫無耐性,指節不客氣地叩了叩桌面:“所以究竟說了什麽?”

朱藍山見她眼底凝著冰碴,活像審賊般盯著自己,喉結微動,幹巴巴將前因後果覆述一遍。

卻見天鳴眉峰壓得更低,唇線繃成冷硬的弦:“知道了,朱大人請回吧。”

“?”

朱藍山困惑地望向始終沈默的文照,卻見他也垂眸避開視線。

他攥緊石桌邊緣,聽見自己嗓音裏溢出委屈:“前幾日不是說好了……來了便一起用飯麽?”

“公務纏身,未曾備膳,實在對不住了。”天鳴拂袖而起,靴跟在青石板上磕出冷硬的聲響,竟連個餘光都未施舍,徑直往宅內去了。

朱藍山望著她決然的背影,胸中騰起股無名火,招手要喚文照問個明白,卻見那少年也退後半步,語氣公式化得像背書:“朱縣令,占夢房今夜有要務,實在不便招待。”

“好、好啊!”朱藍山氣不打一處來,拂袖起身,腰間玉佩撞在石桌沿發出脆響。

他氣沖沖穿過月洞門,忽的想起昨夜夢境——夢中的天鳴總含著秋水般的笑意,會用溫軟指尖替他理平衣襟褶皺,哪像此刻,連句軟話都吝於施舍!

他上了回府衙的馬車,卻忽然洩了氣般,自顧自喃喃:“莫不是最近沒來瞧她,真惹她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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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夢房內,文照躡著步子進屋,只見天鳴斜倚在竹榻上,捧著一盞冷茶灌入口中,臉色更白。

“夢官,要不我去煮點熱湯吧?”

文照望著她緊攥茶盞的手,將“飯”字換成了更熨帖的“湯”。

“不必。”天鳴揮了揮手,“你自己去用飯,我不餓。”

“那……春桃姑娘的事?”文照望著她眉間擰成的結,小心翼翼地開口。

提及春桃,天鳴自覺有些棘手:“春桃已逝,若執意留在夢裏糾纏,讓春熙將來遭遇不測,硯清失了生母,朱藍山失了——”她頓住話頭,良久才艱澀開口,“失了發妻。”

她總不能睜睜看著那孩子沒了娘,朱藍山……沒了相伴之人?

那這事兒,她還是得管。

可如今春桃的執念如斷線紙鳶,就算生事,也是幾年之後。

現在連個殘影都捕不著,自硯清住進春家,她也再未踏入春熙夢境半步。

到底是去了哪裏呢?

“莫不是春桃姑娘氣朱大人娶了妹妹,忘了與自己的約定?才在幾年後折騰春熙?”

當然這種可能性極大。

“早夭的孩童執念最是可憐。”天鳴輕聲道,“生怕被至親遺忘,又因年紀尚小,與周遭無有關聯,便只能在夢裏一遍遍地翻找從前。”

燭火明明滅滅間,天鳴眼底浮起酸澀:“他們大多逃不過被親眷漸漸遺忘的宿命。春熙爹娘每日與亡者打交道,早把生死看輕,何況喪女後又添了幼子……”

她望著博山爐中裊裊青煙,忽而輕笑一聲,“一家人圍爐逗弄繈褓小兒時,誰還會總念著墳頭那株衰草?”

“可既已被遺忘,何來執念擾夢?”文照望著窗外簌簌飄落的梨花,忽然覺得這滿庭春色都透著股涼意。

“不是不能留,是要看怎麽留。”天鳴眸色深沈,多了幾分憐惜:“稚子執念最是可憐,若被至親遺忘,便只能附在夢裏的草木上。現實裏春秋輪轉,夢裏的草木卻永遠長青,依靠草木而活的幼童執念,被喚作‘草莽’。”

“啊,原來夢裏也有流浪的孩子.....”文照同情不已。

“每逢人間盛夏,草木生機最盛時,現實與夢境的草木便會兩相呼應。被遺忘的孩子附在夢中枝葉裏,借著這股生氣,便能在夢裏醒轉過來。”

四季流轉,草木給了他們再次出現的機會。

文照攥著拳頭,忽然有些義憤填膺:“再怎麽說都是自己的親骨肉!春桃爹娘竟真的將長女忘了?”

天鳴望向窗外,“恐怕喪女之痛早被歲月磨平,有了幼子後往前看,也是人之常情。”

“難道就沒有永遠刻在骨血裏的情分?”文照攥緊了袖口,“親情、友情、愛情……人活一世,總該有什麽是能留住的吧?”

她聞言,略有苦笑著搖頭:“咱們在占夢房看盡悲歡離合,早該明白這世上最留不住的便是人心。若真說有什麽散不去的東西,人的執念倒比情分牢固些。”

文照垂眸不語,只是連連嘆息。

“今夜入了夢,且看那些草莽稚子可曾見過春桃吧。”她揉了揉眉心,倦怠之意從眼角漫出來,卻在聽見文照話音時驟然僵住。

“夢官若對朱縣令有意,何不及早表明心跡?”文照望著她發白的唇色,忍不住硬著頭勸下去,“春熙姑娘尚未與他定親,說不定……”

“若如硯清所說,二十年後的占夢房早已不覆存在。”天鳴打斷他的話,絕望地看向文照:“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我未曾知曉。何況朱藍山也不再對人提及我,竹馬情分竟似從未存在。”

她聲音漸低,最後幾個字散在風裏,無助極了。

她不敢去窺望未來,更怕在某個夢境裏看見——那個曾說要護她周全的少年,最終還是松開了她的手。

文照欲言又止,唯有案頭燭火劈啪作響,將她投在墻上的影子震得碎了又聚。

良久,她指尖輕輕按上泛紅的眼角,聲線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不打緊,先顧春桃的事。草莽多是稚子,傷不了我的。今夜你去歇著,不必守夜。”

文照張了張口,望著她眼中倦怠,到底將勸誡咽了回去,垂眸退出門。

待屋中燭火滅盡,王天鳴才將臉埋進繡著並蒂蓮的枕頭裏。

蠶絲被裏還殘留著日間曬過的暖香,卻烘不幹她眼底的潮意。

她攥著被角低聲罵罵咧咧,從朱藍山小時候偷吃她的桂花糕,罵到他如今對自己不聞不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攥皺又泡開的紙團。

直到哭幹了眼睛,她才抽抽搭搭鉆進被子。

慢悠悠睡了去。

夢中街巷熙攘,天鳴卻似被團亂麻纏住心尖,每走一步都拖著千斤重。

她在燈籠鋪前點了盞花燈,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臉色比紙絹還寡淡。

漫無目的地晃過夜市,看糖畫攤子轉著金絲蝴蝶,聽雜耍班子敲得銅鑼震天,卻只覺得一切都隔著層毛玻璃,模糊得叫人煩躁。

訥訥咬了口糖人,甜膩在舌尖碎成渣,她忽然在人群中瞧見抹熟悉的身影。

指尖的糖人突然黏在掌心,黏得她發慌——

朱藍山竟在那兒,正立在一輛馬車旁,伸手攙著個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

這裏是她的夢。

占夢官的夢與常人不同,常常可以游蕩在整個夢境世界。

而夢中的世界又是人們日日夜想、無數個意識的結合體。

所以人們常常在整段夢境中會突然插入些從未見過聽過的人事物,這也是個體夢境意外碰撞的結果。

朱藍山的夢境,自然也裹在這裏。

她比誰都清楚,夢中世界是萬千人意識的碎拼圖。

可當那女子擡眸望來,天鳴只覺渾身血液都凍住了,那眉梢眼角俱是她的模樣!

卻比她多了三分柔媚,笑起來時酒窩比她淺些。

“夫君,這盞兔子燈好生可愛。”那女子捏著帕子指著攤販,聲音甜得像融了蜜,偏偏尾音又與她慣常撒嬌時一般無二。

朱藍山垂眸替她理了理披風系帶,指尖擦過她耳畔墜的銀蝶,動作熟稔:“你若喜歡,便都買了。”

天鳴咬牙,看著那抹與自己肖似的身影倚在朱藍山肩頭,看他低頭替她簪上剛買的簪子,看他們相攜走過石橋時,他虛扶在她腰間的手遲遲未收。

混賬東西!

你他娘竟然在夢裏與我這般.....

誰是我!我是誰!這麽簡單的事你都分不清嗎!

一整天的醋意翻湧而來。

無論出於何故,你先對小春桃應了承諾,後又娶了人家妹妹!現在又在夢裏與“我”談情說愛!

王天鳴碎了。

朱藍山你好厲害啊!

狗男人。

我他娘地捶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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