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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icril 她快要走失在十八歲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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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icril 她快要走失在十八歲的脈……

第二天下午考英語, 英語是初夏的強項,兩個小時的考試,她花了一個小時便寫完了, 但沒有提前交試卷,而是把做過的題檢查了一遍。

她有些累,也有些困乏, 趴在桌上想瞇會兒, 看到閱讀理解上有個單詞:Prefer。

Prefer,偏愛。

她想起了一個英文字母,寫在了草稿紙上,一連寫了三個,寫完趴在桌上,看著投映在桌上的影子, 伸手,覆蓋上去。

日子搖搖晃晃, 水汽暈開, 迷霧之間,有光照了進來。

風雨飄搖的十八歲,她也有她的春和景明。

她做了一個夢,夢很長很長, 裏面有無數棵鳳凰樹, 鳳凰樹旁有穿著幹凈校服的少年,騎著自行車,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沒有壓住的草稿紙,像一張折疊好的紙飛機,被秋風吹得往前飄去, 落在了沈未的腳邊。

他早已寫完試卷,看到試卷,彎腰撿起,看到了紙上醒目的三個一模一樣的單詞。

Picril,Picril,Picril。

他的英語詞匯量很大,卻不認識這個單詞,不禁蹙起了眉頭。

看了會兒,沈未才把草稿紙放到初夏的桌上,用她的筆袋壓住。

她好像睡著了,嘴角竟然是上揚的,笑得很自然。他第一次發現,她的睫毛那麽長、那麽密,像一把小扇子。午後的陽光落在上面,仿佛灑了一層好看的金粉。

有幾根碎發落在她的臉頰上,黑發,白皮膚,形成反差。她太白了,白得像一陣煙,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

考完英語,初夏依然跟往常一樣走在人後,其他學生陸續離開考場,有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走到沈未座位旁,摟住他的脖子:“未哥,你之前不都是第一個離開考場的,這幾場考試怎麽回事,遇到難題了?”

“怕走得太早,給你壓力。”沈未一把扯開他的手。

“你還怕給我壓力?”男生嗤笑,“你給我們的壓力還少嗎?年級第一,你哪天可以不給我們制造‘生存危機’?”

“放心,以後我不會給你壓力。”沈未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只會給你學習的動力。”

男生配合道:“行啊,那我先謝謝您嘞——‘動力哥’。”說完還故意抱拳做了個誇張的拱手禮,“下次考試要是被你卷到崩潰,我就上你家門口拉橫幅——‘感謝沈同學傾情鞭策’!”

初夏被他們的對話逗得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發現,沈未每場考試都寫得快,他不提前交卷反而給她壓力,他好像都不用檢查卷子,做完了總是趴在桌上。

回了教室,到晚飯時間,林朝朝喊初夏、齊斯暮一起去食堂,初夏找了個理由說等會兒再去。

“初夏,你怎麽不跟我們統一陣線了?”林朝朝昨天和今天中午都喊初夏一起去食堂,結果都被她拒絕了。

“沒有啦,你幫我留個位置,我到食堂去找你們。”初夏並不想讓他們發現點什麽端倪,她那雙被折磨的腿,走起路來可一點都不爭氣。

“隨便你。”林朝朝面露不悅,拉著齊斯暮先走了。

等教室裏的同學都離開了,初夏才起身走出教室。最後走有個很大的好處,沒有擁擠的人群,不用被其他同學推來搡去。

她慢悠悠地走了一層的樓梯,來到過道上,被人叫住:“初夏。”

低沈的聲音落在寂靜的過道裏,響起輕微的回音,仿佛從山谷間傳來,那麽不真切。

初夏回頭,看到沈未正站在臺階上,雙手插兜,一副懶散不羈的模樣。

難得聽到他在學校裏叫她的名字,他們的關系,在學校裏,他們像陌生人,考場借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叫她一聲“同學”。

在校外,他送她《我與地壇》,在巷子裏拉著她遠離那些追逐而來的人,在漆黑的衣櫃裏輕輕地捂住她的嘴,給她畫簡筆畫小人,告訴她什麽是喜怒哀樂,連續七天送她回家,每天都送她一罐椰汁,還告訴她,什麽才是活著的意義。

他們好像很親近,但又好像很疏離。

像兩棵要靠近卻永遠靠近不了的樹。

沈未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在光裏,仿若神明。

她聽到神明問她:“P-i-c-r-i-l什麽意思?”

神明念出來的每個英文單詞,像一塊巨石,在初夏的心裏砸出陣陣漣漪。

她的脊背僵著,雙手都無處安放,不自在地放在身前,緊緊地絞著。

他怎麽知道這個單詞?難道他看到自己草稿紙上寫的?

初夏忽然慌了神,她要怎麽回答?

心虛讓她格外緊張,心猛烈跳動。

思慮片刻,她垂著眸,佯裝平靜地說:“我不知道。”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單詞她寫了無數遍。

而跟這個單詞畫等號的,只能是沈未。

P-i-c-r-i-l,她一次偶然看見,不是什麽英語單詞,而是由幾個字母組成的縮寫。

組合起來的意思是:我偏愛他且熱愛他,沒有例外。【註】

*

期中考試的成績是在一周後出來的,名次表被班長貼在了前面黑板上,著急看分數的,如剛從籠中出來的鳥,快奔飛去了黑板前。

飛過去的鳥中,也有林朝朝、齊斯暮。

“看到了嗎?”林朝朝攀著齊斯暮的肩膀,踮腳去看,“我第幾名?”

“二十八。”齊斯暮說。

“啊啊啊!”林朝朝不顧任何女生形象,發出了鵝叫,“你沒看錯吧。”

“你自己來看啊。”齊斯暮往後退了點,推林朝朝進去看。

林朝朝看到二十八名果然是自己,簡直要喜極而泣,回到座位,摟著初夏親了一口又一口。

初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她如此猛烈的熱情嚇到:“朝朝,你為什麽親我?”

她不喜歡這樣的親密接觸,身體往後一移,避免林朝朝再進行親密進攻。

“夏夏,謝謝你。”林朝朝笑得眼睛瞇起,“多虧了你給我專門定制的數學錯題集,我的名次才提升了五名。”

“不用謝。”初夏發現林朝朝並不會打擾她學習,有什麽不會的會問齊斯暮、陸序。她希望能幫林朝朝,在考前半個月偷偷地將她的數學錯題抄下來,整理了一份錯題集給她。

這次林朝朝的數學有了大幅的提高,那本錯題集功不可沒。

“初夏,知道你第幾名嗎?”林朝朝問。

“不知道。”初夏知道自己有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陸序,上次月考,他倆的總分相差五分。這次的語文作文,她很沒底。

“恭喜你啊,夏夏,你還是第一名。”林朝朝喜笑顏開,抱了抱初夏,“我真是撿到寶了,我的夏夏寶寶。”

“你們就沒人關註我考了第幾名嗎?”齊斯暮見兩人充分展示同桌情,委屈巴巴地看她們。

林朝朝松開初夏,轉頭看齊斯暮:“也要恭喜你啊,齊斯暮同學,考了三十名。”

齊斯暮的班級排名升了六名,高興得恨不得昭告天下,當晚跑到沈未家,一邊哢嚓哢嚓地吃著薯片,一邊跟沈未炫耀他的光輝“事跡”:“未哥,我考了三十名,三十名呢!”

“什麽時候考第一了,再來告訴我。”沈未躺在沙發上,懶懶地回應他。

“第一的寶座,怎麽能跟你搶呢。兄弟妻不可欺,兄弟名不可奪啊!”齊斯暮往嘴裏扔了一片薯片,側頭看沈未,發現他手裏正搗鼓著什麽,“未哥,你做什麽呢?”

沈未沒回答,做得很認真。

齊斯暮湊過去,驚得幾乎要彈出去幾米遠:“我去,未哥,你做手工的頭繩?送誰啊?”

“撿到的。”沈未按好了最後的膠水,大功告成。

“撿到的?”齊斯暮跟發現新大陸似的,“我可沒見你撿過什麽東西還這麽寶貝的,你不會是想把這個給嘉奕吧。”

“不可以嗎?”沈未給他展示頭繩,“是不是挺好看?”

“是不錯,不過,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啊。”齊斯暮看著藍色頭繩、藍色鯨魚裝飾,剛想要拿過來仔細觀摩,卻被沈未握在掌心。

沈未站了起來,適時轉移話題:“你吃完記得把茶幾上的袋子都收走。”

“知道啦。”齊斯暮拿出一片薯片給沈未,“張嘴,第一名。”

“你多吃點,補補腦子。”

“沈未,你說什麽,過來再給我說一遍。”齊斯暮想把薯片甩他一身。

沈未去了房間,把頭繩放在了置物櫃的抽屜裏。

他沒有跟齊斯暮說實話,這頭繩不是給沈嘉奕的,是期中考試考最後一門時,他在考場撿到的,是初夏的。當時他撿到本來想給初夏,但見她走了便留了下來,鬼使神差地還去發飾店找了一根跟她那根顏色一樣、粗細差不多的皮筋,把鯨魚裝飾粘了上去,跟原來的差不多了。

沈未睡前照例刷了刷“Alice”的視頻,剛更新了,視頻素材裏有夕照一中那條通往教學樓那條很長的路,有夕照一中的夕陽,有開在兩側過道兩側的鳳凰花,還有屋頂上空的湛藍天空。

只是拍攝小小的一隅,把每個地方都拍得像流動的山河。

有字幕,有配音,聲音格外治愈。

走在這一條長長的路上

仿佛小鳥跳過一根又一根的枝頭

十五六度的氣溫

照進十七八歲的青春

喚醒了一路的鳳凰花

叫醒了傍晚沈睡的夕陽

生命裏有潮汐,也有盛大的新綠

逐浪的冰川也可以消融

耳邊的轟鳴

是蝴蝶振翅飛過的聲音

生命從來不踟躕

踟躕的永遠是步入荊棘的亡靈

遠山靜默不語

承載著一季又一季的長青

青春未完待續

我在雲卷雲舒裏趕赴黎明

視頻裏的每一幀畫面都是溫暖的、美好的,透著光,灑著金的。

文字跟畫面也很配,但這次的文字裏,卻多了一絲陰影,隱秘的,不易察覺的。

溫柔甜糯的聲音緩緩敘述著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沈未習慣了每天聽著她的聲音入眠。

她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魔力,如同緩緩流淌的河流,從他的耳際,一路流過他的每一寸肌膚,再流經他的心臟,在他的心臟裏安家。

那顆年久失修的破洞,好像不再漏風。

而他,也不再是一個人。

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個人在陪著他。

他照例留言,繼而聽著她的聲音入眠。

*

初夏把期中考試的數學錯題做完後,開始剪輯視頻、寫文案。

文案寫了好幾遍都不滿意,寫得太傷春悲秋了,像是不谙世事的女生對人生發出的抗議。

她像是無根的浮萍,飄蕩在無垠的海面,始終找不到紮根之處。

她在青春裏困頓、迷茫、掙紮,想走出無數個黑夜裏無聲的吶喊和尖叫,卻只是一場徒勞。

學習上,她努力了,可以從小徑走上大道,但生活上,她努力了,也只能一直是渺小的螻蟻。

她的人生不值一提,也沒有讚禮。

她快要走失在十八歲的脈搏裏。

這世界好大,哪裏才能安放她這具小小的身體?

把那些痛苦的隱喻刪刪改改,成了最後的文字,配音,剪輯好發了出去。

第一個評論的仍是“白日夢想家”。

「遠山去得了春日,蝴蝶能吻到玫瑰,我們的十八歲,不做任何人的亡靈。

萬裏長空,獵旗飄飄,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在供奉自由。

Alice,日子不會消亡,你要快樂!」

她看著這條評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像過了幾個世紀。

看到眼睛模糊,眼淚落在手機屏幕上,氤氳了“你要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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