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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情書 初夏,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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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情書 初夏,你喜歡我?

高三一班, 語文老師講期中試卷時,特意提到這次的語文作文:“這次二班的初夏同學,語文作文得了滿分, 你們都學習學習別人怎麽寫的。沈未,你來讀下。”

沈未楞了楞,過了幾秒, 走向講臺, 接過語文老師手裏的卷子。

是一張覆印的作文卷子,卷面整潔,字跡工整,一筆一畫,清秀好看。

標題是《心靈的守望者》。

她沒什麽特別,總愛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外套, 圍裙口袋裏永遠裝著幾顆水果糖。每個冬天的夜晚,我的腳總是冰涼, 她就撩起衣襟, 把我的小腳丫貼在她溫暖的肚皮上。我總怕冰著她,她卻笑著說:“奶奶的肚子啊,就是個暖爐。”

但她又很特別。一年級第一次考試,我考了雙百, 把試卷遞給她。她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又看, 卻只說:“夏夏,山外有山啊。”我不解地撅嘴,她就指著門前的山楂樹:“你看它今年結的果子多,明年可能就少些,可它照樣站得筆直。世上沒有常勝將軍,勝不驕, 敗不餒才是真本事。”

三年級那年我被同學欺負,沒有告訴家長,躲在被子裏哭。奶奶聽見了,掀開被子,變魔術似的端出一碟糯米糕:“嘗嘗味道怎麽樣。”我抽噎著咬了一口,甜香瞬間溢滿口腔。奶奶邊幫我擦眼淚邊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女兒也一樣。但在奶奶這兒,你想哭就哭。”

她是夜裏的那陣長風,把春風和暖陽都吹進了我的生命裏;她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佇立人間,告訴我,勇氣和堅強是青春路上的盔甲,要時刻帶在身上。她不會催著我長大,也不會因為我沒得第一名而罵我“沒出息”。

她從春天走到冬天,走了六十年,走著走著,走累了,停在了一個叫“悅芳園”的地方。

第一次去時,我固執地認為她只是睡著了,直到看見石碑上冰冷的名字,才終於明白,那個會把我凍紅的小腳丫貼在溫暖肚皮上的人,真的不見了。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悅芳園”,她再見不到我,我也再見不到她了。

媽媽說,她去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離我們很遠很遠,遠到我根本去不了。

我問媽媽,那是哪裏。媽媽說,她也不知道。後來,我知道她去了哪裏,她啊,哪裏都沒去,一直都在我心裏,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奶奶,我想您了,您也想我嗎?您冷了就告訴我,我去給你買新衣。不過,好像您不用新衣了。

奶奶,我說過,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孝順您。您怎麽那麽著急,還沒等我孝順您,您怎麽就走了。不過,我常常想,您肯定沒走,您怎麽舍得離開我。天上的一朵雲,樹上的一片葉子,吹在我身上的一陣風。這些都是您,對不對?您一直都在陪著我吧。

您在的時候,是一把傘,為我擋去了好多風雨。您不在了,為什麽不來我夢裏?來我夢裏為我擋一次雨也好。

您沒能一直守望我,但沒關系,你已經給了我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誰都拿不走。您的教誨,我會銘記於心。您在“悅芳園”好好休息,別累著了。我會每年都去看您。奶奶,我的心靈不會枯竭,因為您一直守望著我。曾經,您守望我,現在,該換我守望您了。

奶奶,天空還有朝霞,我還會繼續長大,長成跟您一樣的大人,長到觸摸到理想的世界。我知道,那個住在心裏的守望者,會一直站在記憶的巷口,等我回家。

齊斯暮去找沈未時,發現他們班還沒下課,沈未站在講臺上聲情並茂地朗誦作文。

他沒想到年級第二的風會吹到隔壁班,第一時間跑回二班,雙手撐在窗臺上,朝窗邊的初夏興奮道:“初夏,你的作文也被一班當成範文了。”

初夏忽然楞住了,如果被一班當成範文,豈不是會被沈未看到。

“初夏,你好棒!”林朝朝替她開心。

“知道誰在念嗎?”齊斯暮吊著她們,沒有先公布答案。

“誰啊?”林朝朝看著齊斯暮。

初夏的心被提了起來,怦怦跳著。

“年級第一唄。”齊斯暮揭曉答案。

初夏的心跳得更加厲害了,她寫作文時,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奶奶,但如果不寫奶奶,她還能寫誰?

小學寫作文時,她寫過奶奶。

自從奶奶去世後,再沒寫過奶奶。

奶奶是她生命裏唯一的溫暖,也是她心頭的一塊傷疤,這塊傷疤她不想揭開。

這次她小心翼翼地揭開了傷疤,發現疤痕還是新鮮的。

奶奶好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她的刻意隱藏,更像是一場自作自受的逃避。

她沒想到能超過800字,把每一格都寫滿了,如果有十幾頁,她想,她都能寫滿。

如今,她的作文被當成了範本,她自愧不如。當她的作文在班裏傳閱時,她聽到了閑言碎語,有的說,就這樣的作文還能當範本,有的說,文筆一點都不好還能得滿分,有的說,如果我奶奶去世了,我能寫得比她好。

語文老師告訴同學們的是,初夏的作文好就好在不是套路文,透露出的真情實感打動人。

初夏把自己對奶奶的感情述諸筆端,寫完了,她想啊,就算拿不到高分也沒什麽,因為,通過這次的書寫,她把跟奶奶在一起的時光又走了一遍,那是比高分更珍貴的。

這之後,初夏再不敢偷偷去看沈未了,羞愧難當的情緒沈沈地壓著她。

平安夜那天,阮秋雨又提出讓她給沈未送情書,她才驚覺已經有近兩個月沒好好看過他一次了。

初夏拿在手中的信封比上次要厚,阮秋雨應該重寫了吧。她以為阮秋雨已經放棄,畢竟誰都知道沈未是天邊那顆遙遠的星星,誰都摘不到,但仍有不少像阮秋雨這樣的女生,總心存一絲期待。

“初夏,麻煩你了,謝謝。”阮秋雨看見林朝朝進教室,連忙跟初夏說。

初夏想回絕,但連回絕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林朝朝來了,她慌忙地將信封放到課本下面。

“夏夏,你偷偷摸摸的幹嗎呢?”林朝朝好奇地問初夏。

初夏不想這個秘密被林朝朝發現,她感受到阮秋雨挺直而僵硬的脊背。

她有點明白阮秋雨為什麽會偷偷地讓她去送情書,阮秋雨害怕被沈未當面拒絕,也怕被拒絕後別人的笑話。

“沒什麽。”初夏趴到桌上,轉移話題,“朝朝,你怎麽買這麽多蘋果?”

“平安夜嘛,當然希望我的好朋友們都平平安安咯。”林朝朝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紅艷艷的蘋果給初夏,“平安夜快樂啊,夏夏同學。”

初夏有些發楞,許久都沒接。

“幹嗎呢,夏夏,拿去啊,難道還想要讓我餵你啊?”林朝朝又往她面前遞了一點。

初夏接過:“謝謝。”

在她十八年的歲月裏,已經有八年沒有過過任何節日了,這些節日,跟她過的每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她唯一牢牢記住的也只有清明節。

這是她第一次在平安夜收到蘋果,聽到有人祝她平安。

她之前覺得,交朋友是沒有意義的,聚在一起聊八卦、討論男生,她都不感興趣,還浪費時間。她曾在初中時,嘗試過交朋友,交過一個不錯的,沒想到卻在背後說她壞話。人心難測,掏出真心,未必能換來別人的真意。

何況,她還是遷徙的候鳥,不知何時又會啟程去往下一個地方。

再堅如磐石的友誼,也會隨著距離、時間而淡去。

時隔多年,出現像林朝朝這樣的朋友,讓初夏覺得交朋友好像也是有意義的。

晚自習時,初夏刷題時做得慢,也錯得多,她的心思飛遠了,想著要不要幫阮秋雨送情書。

她跟沈未的關系,其實只有她知道,並沒有阮秋雨想象中的那麽好,是那種彼此不聯系就會忘記對方的關系。

他們像兩縷煙,哪怕交匯,也會輕易消散。

可是,她還是給沈未發了一條信息,約在假山見。

許久都沒收到他的回覆,是沒看見嗎?

初夏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好慢,坐著的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在晚自習鈴聲響起時,收到了沈未的回覆:【好。】

簡單的一個字,初夏沈寂的心卻瞬間覆燃。

其實,她主動聯系沈未,是存有一點私心的,她想見他一面,想送他一顆蘋果,回報他之前那段時間每天送他回家,每天都給她買一罐椰子汁。

她希望他以後的歲月都能平平安安,不要再經歷家暴。

學校超市的蘋果已經被搶購一空,初夏先給沈未發信息,讓他十分鐘後到。她去學校外面的水果攤看了一圈,發現沒有好看包裝的,只好去了另一家精品水果店,有纏著紅色彩帶的蘋果,問了老板,還能再用紙盒包裝下。

她想送沈未最好看的蘋果,挑揀的時候,聽到旁邊的兩個女生小聲說:

“你買這麽好的蘋果不覺得很浪費嗎,外面一個才兩塊錢,這兒買一個十塊錢,搶錢呢。”

“你不懂,包裝這麽好的蘋果,肯定是要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是的,誰都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送給喜歡的人。

初夏也不例外,她挑了一個最好看最紅的蘋果,放在了紅色的包裝盒裏,還特意問老板要了一個紙袋。

見到沈未時,他正靠著假山,周身霧蒙蒙的,月光灑下來,被一層銀輝籠罩著。

再不是老師和同學們口中的好好學生、年級第一。

像個充滿戾氣、叛逆的不良少年。

初夏並沒有走過去,而是遠遠地、遠遠地望著他。

仿若在看一場即將飄散的夢,好想把這場夢用手機鏡頭記錄下來。

但她不敢。

少年一側頭,便看到了她。

“你不過來,站那兒幹嗎?”沈未將手頭的煙掐滅。

初夏心頭一顫,近兩個月幾乎沒什麽波瀾的心,再次起了漣漪。

她走過去,在距離沈未半米的地方停下來。

“你不是躲著我嗎,找我做什麽?”沈未隨意丟出的一句話,仿佛一塊冰塊,砸向了初夏。

他的臉色也很沈,看她時冷冷的。

“我,我沒有。”初夏特別心虛,眼睛都不敢看他,結結巴巴地說。

“說吧,找我做什麽?”沈未有點不耐煩。

初夏拿出了那封信,遞到他面前。

她低著頭,看不見沈未的表情,卻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她盯著他那雙幹凈的白色運動鞋,想著,他為什麽要笑,他之前都是這樣對待送情書的女生的嗎?

“初夏,你喜歡我?”話語中含著笑,帶著一絲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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