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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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的頭發濕了滴著水,在昏暗的燈光裏我的笑容顯得猙獰,那姑娘身體抖了一下,慌忙移開視線,她追上先生挽著他的胳膊。

“怎麽?”先生問她。

“我……”她偷偷瞥了我一眼,“我有點害怕。”

先生笑了一聲,“這樓道裏有點暗,別害怕我在呢。”

“嗯。”那姑娘點點頭,和先生走得更近了,她側過頭越過先生的肩膀看我,像是在示威。

幼稚,我在心裏冷哼,可再一想先挑釁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幼稚呢。

罷了罷了。

先生打開`房門帶我們走進屋子。

“阿頑,你先去洗澡。衣服扔衛生間就好了,明天會有阿姨來收拾。”先生進門便開口。

“你行李廂的衣服大概也濕了,我去找我的給你,你先去洗。”先生又補充道。

“先生,浴室在……”我問他。

“哦,差點忘了,”先生把我帶進主臥的衛生間,“在這裏。”

我沖他笑,“謝謝您。”

他楞了一下,“阿頑不要對我說謝謝,太見外了。”

我沒有說話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我聽見門外先生似乎終於想起了還有一個人,他說,“你也淋了雨,用這個浴室吧,我基本上不怎麽用這裏,你不用擔心。”

後面他們說了什麽由於太遠我聽不明白。

先生把找來的衣服放在門外,我洗完澡穿好出去時,他在和女友聊天,那個姑娘身上穿著一件大T恤,看起來就是先生的。

“你怎麽又忘記吹頭發。”先生看到我立馬拉我過去,用幹毛巾為我擦頭發。

“抱歉你剛才說什麽?”先生問那姑娘,我看那姑娘眼色微微一暗,卻沒再有過多表示。

“我說啊,”那姑娘笑了笑,“自從跟你交往之後無論是學業還是別的什麽我都覺得自己進步了很多,我閨蜜講你是我的貴人來著。”

“是麽,那倒是擡舉我了。”先生笑著說。

……

貴人?後來人很多人也同我說過這樣的話,他們覺得先生就是我命中的貴人。

可這世上哪有什麽貴人,只是你有幸遇見了一個人,那人肯傾盡所有填平你人生的崎嶇溝壑,讓你平原易野歲歲無憂罷了。

他是你的貴人,也必是自己的罪人,這有什麽可以高興的。

我不愛用吹風機吹頭發,人造的熱風在我耳邊讓我頭疼,同時是這頭發睡覺也會頭疼,自從和先生一起上學後,每次洗完澡出來他都會幫我擦頭發,無論這在外人眼中看起來是多麽的不合理,這都是我們之間最平常的事。

先生的女朋友真的叫什麽名字我從來不知道,只聽到先生喊她小zi,不知道是姹紫嫣紅的紫還是桑梓的梓,我私心裏更喜歡後一個,故而在我的人生中先生第一位女朋友就叫“小梓”。

小梓和先生的聊得很開心,這樣晚上有三個人在時間,聊什麽內容都可以,她卻偏偏選一些我永遠插不上話的只有他和先生知道事情在說。

先生為我擦著頭發,我沈默不語地磕著瓜子。白白的瓜子仁在茶幾上漸漸聚了一下把,我抓起瓜子自然而然地仰頭把這些塞進先生的嘴裏。

先生正在說話,卻一點都不介意我的打斷,他吃下瓜子低頭對我笑了笑。

無論這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多麽不合理,可這就是我和先生之間最平常的事情,更多是時候把瓜子剝好的那個人是先生,其實在先生離開之前我都不是一個會照顧別人和自己的人。

小梓看到這樣的場景眼裏滿滿的驚訝,而後是厭惡,就在剛才她和先生聊天時也總會笑著裝成不經意的樣子看我。

我讓小梓感到威脅,先生的態度更是讓她害怕,她一定在心裏我把化作敵人那一類,她也一定不喜歡我甚至是討厭我,可我不在意也不怪他這不是她的錯。

是先生,所有的罪過都在於他不知道自己其實喜歡我。

“沈裔青,”小梓甜甜地笑了笑,“你還沒跟我介紹呢,這是誰?”

她看著我,我也對她包衣微笑。

“他是我弟弟。”先生說。

再沒有多說什麽。

後來我問過先生為什麽不告訴小梓我的名字,先生說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就是不想讓小梓知道。

“讓她知道你的名字,總有一種帶她回來見家長的感覺。”先生想了想,“我總覺得我和她的感情發展還沒到這麽一步。”

先生的想法讓我很滿意,可他依舊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他喜歡我。

那晚小梓睡在主臥,先生和我住在客房,這裏的床大睡兩個少年綽綽有餘。

睡前我去廚房為自己熱了杯牛奶,出來時聽到小梓在邀請先生一起去主臥。先生是一個開放的人但卻不隨便,我端著牛奶回到客房,把空杯放到床頭時洗漱好的先生進來了。

顯然他拒絕了美麗的邀約。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或許只是因為這樣雷電交加的夜晚並不適合發生什麽浪漫又禁忌的事情。

“牛奶?”先生看見了桌子上的空杯,“最近又失眠了麽?”

我失眠的毛病是在先生高三時有的,那會兒知道先生去了大學就要從我眼前消失很久很久,雖然不害怕也不慌張但是卻睡不著。

整晚整晚沒有睡意,失眠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卻又仿佛在想一切的事情。

身體就像是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停不下來的,我沒法讓他停下來。

我每天都很清醒,沒有人發現我的反常,包括先生,不過我不怪他,高三的學生總是很忙,他還要表現的足夠努力來說服老夫人讓他留在國內。

直到半個月後,體育課,我暈倒在一百米賽道上。我記得閉上眼睛的瞬間我非常輕松,就好像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一樣。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裏,先生坐著小椅子上趴在床邊正解一道電磁場的物理大題,手邊放著已經做完的幾張化學卷子。我眼神一轉就看到試卷上工工整整畫著的同分異構體,數了數,一共十六種,想著高考真是越來越變態。

“先生,您這個氫的位置畫錯了。”我擡手指了指。

皺著眉頭解題的先生聽見我的聲音筆尖一頓,擡頭,見我醒了眉頭舒展。

“終於醒了。”他說著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

“先生,錯了。”我指著哪只在苯環上站錯位置的氫對他重覆道。

“是錯了,”先生瞄了一眼,“待會再改,你先喝點睡我給你叫醫生。”

先生扶我坐起來為我倒了一杯水,然後叫來了醫生。

醫生說我是長時間神經衰弱缺乏睡眠導致的休克。先生告訴我我睡了快兩天,他幾乎要害怕了。

“我總是做噩夢,夢見你去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很害怕,就再也睡不著了。”我跟先生解釋。

先生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去捏我的鼻子,“我就算去別的地方也會帶著你呀。”

出院後先生開始每晚為我準備一杯熱牛奶,然後坐在我床邊看書,讓我扯著他的衣角待我睡著了才離開。

沒過多久我的失眠便好了,先生高興的將這一切功勞歸功於睡前一杯熱牛奶。

就是我現在喝的這樣的熱牛奶。

“嗯,”我點點頭,“要高三了壓力有些大。”

“多久了。”先生坐到我身邊。

“有一兩個月了吧,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先生上次回沈宅的時間。

果然先生意識到了什麽,他微微蹙眉,“喝牛奶管用麽?”

“總歸是有點用的。”我說。

“壓力不要那麽大,高考而已總會有學上的,就算考不好也沒有關系,高考本來就沒什麽必要。”先生安慰我,“就算你一輩子不讀書只做你想做的事也沒有什麽不可以,你還有我嘛。”

“沒有想做的事是不用努力的,”我看著先生的眼睛告訴他,“我想考T大的風景園林。”

先生楞了一下,T大在H市,離這兒,離先生所在B大隔著半個中國。

“其實B大的風景園林也挺好的。”先生說。

“嗯,反正總是要努力,”我認為這話題進行到這裏就剛剛好,“太晚了我們睡吧,明天我還要去見一個朋友。”

“好。”

我去漱了口回來先生關了燈。

我們躺下,我背對著先生。

“阿頑你交了新朋友麽?”先生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問道。

“嗯。”我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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