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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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沈家老宅照例派人送來從雲南運到的食材。沈家祖籍在雲南,到了先生祖爺爺時全家逃荒入北方並在此發跡,至先生這一代身上已經完完全全看不出雲南水土滋養的痕跡,不過彩雲之南每年自然饋贈的美味沈家倒是一樣都不會落下,即使不愛吃也要應季地放幾道在餐桌上。

譚芮參演的電影也在清明前開拍,每日李嬸都會做了午飯給他送過去,清明時我給李嬸放了一星期的家,這宅子裏就我和譚芮兩個人,一周的日子還是足以應付的。

溫室裏的金雀花長了出來,我摘下一小盆做了道金雀花炒雞蛋,臘肉切成片和春筍又炒了一道,新鮮的黑松露做了濃湯,這就是今日譚芮的午飯了。

十點半用保溫瓶裝好,開了一小時車到了譚芮的劇組,隨便問個工作人員就知道了他的休息室在哪。

譚芮這樣的配角就算是有先生照拂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休息室的。

“譚哥,你教教我唄,沈先生有什麽喜好尤其是在床上,你是他身邊的老人你一定知道。”休息室的門半掩著,我準備敲門時聽到裏面的人聲。

譚芮沒有說話,只是隨後傳來一陣桌椅挪動的聲音。

“譚哥怎麽著你還有脾氣了,實話告訴你吧,這角色就是我跟沈先生要的,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你現在擺臉色給誰看都是失寵的人了——”

我伸手敲了門,不急不慢三聲,打斷了那人。

“誰?”先前說話的那人問。

“譚先生,我來送午飯。”我道。

“進來吧。”這次是譚芮開了口。

我進去時,休息室裏椅子擺的有些亂,譚芮站在一旁拿著劇本看向我,另一人則坐在化妝臺上也是看向我。

這休息室裏的另一人就是前些天代替譚芮的少年,真人倒是沒有聚光燈下來的好看,有些人是天生為熒幕而生的,脫離了熒幕反倒沒有那麽生動了。

譚芮看到我,蹙緊的眉頭舒緩了一些。

“阿頑今天怎麽是你來了。”譚芮過來引我坐下。

“今天清明我放了李嬸一星期假。”我說。

“那今天的菜是你做的了,”譚芮聽了眉頭舒展開帶了笑,“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呢。”

我想他其實應該是吃過的,我第一次見他的便做了兩道菜,只是都不符合他的胃口,所以大概是真的沒有吃過。

我點點頭,解開布包袱,取出保溫盒。我考慮過一小時的車程,飯菜現在溫度應該剛好。

“老宅送來了些食材我就挑了順手的做了兩道菜,”我擺好飯菜,“這次的黑松露不錯,湯你要多喝些。”

譚芮點頭應下,他沒說話我倒是先聽到了這房間裏第三人的冷哼聲。

“您要來吃一些麽?”我笑著看向坐在妝臺上的少年。

那少年起身走過來看了一眼飯菜,又不屑的哼了一聲,“不必了,沈先生說要我中午等他一起吃。”

譚芮拿筷子的手突然僵了一下。

我倒是只覺得這位少年傻得有些可愛,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展先生,老爺請您過去用餐。”

那少年聽見這一聲,頓時像一只求偶成功的孔雀,以勝利者的姿態撇了譚芮一眼,便大步向外走去。門打開時我看清了外面人的模樣,是先生的心腹,以特別助理的身份一直跟在先生身邊的一位,他也看到了我似乎有一閃而過驚訝,向我點了點頭便帶著那少年一起離開了。

“這就是展語。”那人走了之後譚芮對我說。

展語,倒是一個有些好聽的名字。

“這些天他一直是這樣麽?”我問譚芮。

“可不是麽,沈裔青的新寵風頭正健不就該是這個樣麽。”譚芮似乎也不願意多說什麽,到這裏便打住了。

這孩子的自尊心總是讓他恥於在人後論人是非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情,他喜歡先生厭惡他們之間的關系但又舍不得同先生斷絕,於是只能冷著臉不說話更別說爭風吃醋了。

我把飯盒打開沒有多問,他看到飯盒裏的菜色尤其是捏成熊貓樣子的飯團,沒忍住笑了出來。

金雀花炒蛋和臘肉春筍的樣子確實不太好看但是勝在好吃啊,我是沒有李嬸的功夫能讓一道菜色香味具備,這香味兩者有了便好,模樣就不必強求了。

“你不要嫌棄,”我對譚芮說,“這樣的飯菜你恐怕還要吃幾天。”

“怎麽會嫌棄,你這熊貓倒是捏的好看。”他夾了一只熊貓舉在眼前,“有鼻子有眼的還真像,都不舍得吃了。”

“快吃吧,菜要涼了。”我敲了敲桌子。

他笑著把“熊貓”放下,總算開始吃飯了。

飯後譚芮打算小睡半個小時讓我幫他看著點,我輕聲關上休息室的門想要各處逛逛到點了再去叫他。

劇組這幾場的拍攝地選在城郊的一處仿留園的園子裏,園子裏連冠雲峰都按一比一的比例用3D打印技術覆刻了出來。走至涵碧山房時聽到了展語的聲音。

他同先生軟聲細氣地說著些什麽,先生也算有耐心的一次一兩字的應著。

“我看今天給譚哥送飯的換了個人是個挺好看的男人,我就發現譚哥身邊的人都挺好看的。”展語說道這一句時,先生的回應突然多了些字。

“那人是怎麽來的?”先生問。

“誰?”展語似有些摸不著頭腦。

“給譚芮送飯的人。”

“他啊,”展語想了想,“開車來的吧,剛才路過停車場看見多了輛車,況且那麽遠的路送來的飯還是冒熱氣的總不可能是走來的。”

先生沒再問什麽,展語三言兩語又有了新的話題。

我從涵碧山房走至五峰仙館又拐到了遠翠閣自在處,蘇州園林甲天下,留園又是蘇州園林裏我最愛的一處,這一處仿景幾乎是將留園照搬了過來,只可惜畫皮畫肉難畫魂,從“君到蘇州見,人家盡枕河”的地方得來的魂魄,北方的氣象是養不活的。

時間差不多時我回到休息室叫醒了譚芮,這時臨時有事經紀人和助理也都趕了過來對我這一會兒對譚芮的照顧千恩萬謝。我走時譚芮還向我點了幾個菜說是晚上要吃,我一一幾下。

譚芮的經紀人送我到停車場。

“徐先生,譚芮的脾氣不好他現在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希望您能多照顧他一些。”譚芮的經紀人說著向我鞠了一躬。

我點點頭,“我會的。”

“謝謝您了。”他又向我鞠了一躬。

“譚先生還是很好相處的。”我補充道,“我不討厭他。”

到停車場時我遠遠看見開來的車前站了個人,就請譚芮的經紀人先回去了。

他是個知趣的人沒有推辭就離開了。

我走上前去。

“徐先生,”先生的特助向我鞠躬問好。

“老爺讓我來開車送您回去。”他接著道。

停車場周圍圍著一圈梨樹,有白色的花瓣被風吹過我眼前飄落在地。

又一年,梨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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