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先生是否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後憧憬過梨花再開的日子，但是第二年梨花開時我看到他在走廊裏等我。

“你來了，”小先生見到我十分高興，又是一年我長高了些模樣也有變化，但是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先生還是記住了我。

他跑到我的面前。

“你是妖怪麽，不然為什麽只有梨花開的時候才會出現。”他問我。

那時比我大三歲的先生心性卻像是個比我小三歲的孩子。

“你才是妖怪呢，不然為什麽也只有梨花開的時候才出現。”我反問他。

小先生沒有惱倒是更高興了，“你還記得我呀，我以為只見過一次面你會不記得我了呢。”

“你不也是記得我麽？”我沒好氣的說。

“是啊，”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也是我們家的人麽，我怎麽都不常見你，我偷空轉遍了宅子也沒有再見過你。”

“我可不是你們家的人，”我對他說，“我住在後院，你一定沒去過吧，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你原來是我們家的仆人呀，那我和母親父親說一說讓你來跟我一起好不好。”小先生拉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走掉。

我拂開他的手，“誰說住在你家後院就一定是你家仆人了，爺爺說他為我付了房租的，我也沒吃你家的沒喝你家的我憑什麽就是你家的仆人了。”

我裝作生氣的樣子，小先生見我不高興連忙道歉，他也不會說好聽的只會一個勁兒地講對不起，這倒是比他長大時好多了，長大了的先生甚至連道歉都不會說了。

我沒有說原諒也沒有再理他，轉身就往後院跑了。小先生是去不到後面的，下人居住的地方是不允許他進入的。

那一年的花期格外的長，時隔一年我再再次踏入前園時見到了小先生，此後的半月日日都能看到他在走廊下等我，等來了我第一句總是道歉。

梨花花期結束之後，我被通知需要再次踏入主樓的範圍。

爺爺拉著我，七十歲的他眼睛依然清明，他盯著我看像是看進我的骨頭裏，“我說過不許你接觸小少爺，你做了什麽。”

“爺爺，你在說什麽，”我看著他，他抓著我的肩膀有些疼，“我沒有接觸過小少爺他是誰我都不知道。”

真的是疼了，我最怕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爺爺雖然不相信我但是他更有作為大人的自信，熟悉遠慮步步為營一向是大人的專利，一個孩子就算是再有心機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爺爺松開我。

“跟我來，”作為沈家老宅管家的爺爺對我說。

“見到老爺夫人要註意禮節。”他叮囑我。

這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踏入沈宅的主屋。

爺爺在沈家的地位很高，一路上遇見的人都恭敬地同他打招呼，爺爺帶我來到二樓的會客廳，先生的父母都在。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裏，沈老夫人還沒有現在這麽不茍言笑，只是嚴肅了一些，看人的眼神也苛刻了一些，而沈老先生則要和善上許多。

我記得沈老先生抓給我一把糖果，拉著我問了幾句家常，年齡，名字，讀書的學校等等。夫人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只是在沈老先生問完所有問題之後點了點頭。

而後他們讓我先去外面的等著。

我站在走廊裏，屋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到我的耳朵裏。

爺爺一再強調我只是一個和徐家沒有血緣關系收養來的孩子，這點關系在我的養父母去世後就更加單薄，我是不堪重用的。

沈老先生便告訴爺爺，“我覺得這孩子還是挺好的，懂事又聽話”，又說爺爺不要那麽無情，血緣有時候不在於血脈而在於緣分，我姓徐就是徐家人更是半個沈家人。

既然主人的心意已決作為仆人的爺爺也沒有再辯論的立場，於是只好應下了讓我作為先生的夥伴同先生一起讀書的事。

最後時一直沒有開口的老夫人終於說了話。她對爺爺說，“你要多教他些規矩，到底和玩伴不同。”

沈老爺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一陣沈默之後終究沒有開口。

爺爺一言不發地從會客廳出來帶著我離開。

下樓時我看到躲在樓梯拐角處的先生，向我揮了揮手。

笑得非常開心的我的先生，拐角的陰影裏或許有過光也或許沒有，但是年少的先生就像是最璀璨的寶石散發著讓我驚艷的光芒。

我將擁有他。

回到家時，先生的特助告訴我以後譚芮在劇組裏的飲食他會照顧到，請我不要再獨自駕車出行。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請他進來喝杯茶被他推辭了。

他走時我突然想起件事叫住他。

“您現在不忙吧。”我問他。

他楞了片刻，“不忙，徐先生有什麽吩咐麽？”

我讓他稍等我一會，進屋取了張紙寫了些食材，都是中午譚芮點名要吃的那些。

“麻煩您幫我把這些東西買回來吧。”我將紙交給他。

他接過應下。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您。”他打開車門時我道，“既然我不能獨自駕車出行就麻煩您每日十點左右來這裏一趟吧，展先生和先生吃的那些東西，譚先生一向吃不慣。”

他臉色微變，我笑著看向他，也不著急，只是等他的回覆。

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好的。”

得到了回覆我便向他告別回到了房子裏。

無論待在什麽地方，只要是一個人，總是會覺得無聊。我把電視打開聲音調大些，這樣可以讓這棟空空的房子裏多一些人氣。

某電視臺的真人秀還是挺有意思的，那麽多人熱熱鬧鬧得多好。

茶幾上放著兩本書，想了想還是拿起了譚芮前幾天送我的那本。看了兩頁又忍不住開始發呆，發呆時候多在想自己像譚芮這樣的年紀裏喜歡的是什麽書。

還未過十年，卻已經不甚能夠想起來了，大概是那時並不喜歡看書，記得看的多是一些有好風景的書，後來又去看了許多好風景，並沒有書中寫的那樣合心意。

“近游不廣，淺游不奇，便游不暢，群游不久，自非置身物外，棄絕百事而孤行其意，雖游，弗游也。”只記下了一句話，便不再看這樣的書了。

春天有一種貓的味道，有油亮光滑的皮毛懶洋洋得瞇著眼睛的貓，就趴在你身旁翻出柔軟的肚皮呼嚕著，安逸又安全。

大概是被這只貓傳染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蓋著毯子靠在沙發上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譚芮的開門聲叫醒的。

等我緩過來時譚芮已經從玄關走到我身邊。

“吵到你了麽？”譚芮問我。

我搖搖頭，忽而想起來，“只是睡過頭了忘記做飯了。”

“那你去洗個臉吧，我來做，”譚芮說著挽起袖子往廚房走，“記得你欠我一頓飯下回還兩端哦。”

攔他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進了廚房。我只好起身跟了過去。

“阿頑你又逗我明明都做好了嘛！”譚芮有些沮喪，“你這樣讓我怎麽管你要飯吃。”

廚房裏擺著做好的飯菜，我想了想大概是先生的特助送來的。

“您想吃我做的什麽時候都可以。”我對譚芮說，“菜有些涼了，我先熱一下。”

譚芮攔住了我堅持要我去一邊洗把臉歇著這點小事他自己還是辦的好的。

三菜一湯，譚芮熱好後端到餐廳。都是他中午要吃的故而十分高興，剛坐下便狼吞虎咽起來。

我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囑咐他，“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他喝了口湯咽下嘴裏的飯菜，“因為是你做的總覺得格外好吃。”

在他心裏同樣是我做的飯菜可是中午卻吃的沒有現在歡快，還是因為不開心吧。

春天一到就渾身犯懶胃口也不太好，我吃了一些便飽了，譚芮解決了桌上大部分的食物。

“晚上吃的太多會影響身材的吧。”我提醒他。

他沖我嘿嘿嘿得笑了幾聲，“天生吃不胖的體質，沒事。”

“吃不胖怎麽能算是沒事，什麽時候請醫生來為您看看吧。”我對他說。

他嗔我小題大做。

“還是去看一看吧。總要讓人放心才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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