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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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做事還是足夠的雷厲風行,我從醫院出來時,譚蕊已經搬了過來,我到家時,他還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說是為了慶祝我康覆出院。

“頭一回見被荔枝核噎進醫院住七天的,你好了可得好好慶祝慶祝。”譚蕊坐到我旁邊調侃我。

“您又笑話。”我也不生氣,說來也是奇怪面對這個少年我總是生不來氣。

“別人我還不笑話呢,”譚蕊說著夾了塊魚放進我的碗裏,“嘗嘗我做的魚。”

“魚刺我都事先剃掉了放心吃。”末了還囑咐一句。

我道謝完便嘗了嘗。

“好吃麽?”譚蕊滿懷期待地看著我像是個討賞煩人孩子。

“果然好吃。”我稱讚道,“真是麻煩您了還把刺都剃掉了。”

“習慣了,”譚蕊見我喜歡就放下心來自己也開始吃飯,“小時候和奶奶住,怕老人家被魚刺卡住每次都會把刺兒剃掉,剃了十幾年也就習慣了。”

“十幾年”,這樣的時間描述譚蕊說的輕松極了,可他也不過是個剛二十歲的孩子。

“您很小就開始做飯了呀,真是了不起。”

“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被生活逼的,”譚蕊聽下筷子像是在回憶什麽,“小時候家裏窮,一年到頭見不到父母,我就在老家跟奶奶住,我奶奶年級特別大那會有八十多歲了吧,眼睛也不好,我怕她做飯切到手就幫她做了。”

譚蕊說著像是回憶起什麽特別開心的事兒,眼睛微微彎著,整張臉生動而鮮活,“那會兒我家旁邊有個池塘,夏天有好多魚,放學的時候路過了就下去捉幾條回家殺了吃,那時候的魚可比現在的好吃。”

野地裏的河魚要腥得多,並不鮮美,能有多麽好吃,只是一些味道在記憶裏會發酵成特別的模樣,讓從此以後再沒有比那更好的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些我倒是懂。

我點了點頭。

“對了,”譚蕊問我,“你住院的費用是沈家出的麽?”

譚蕊這個少年,你不熟悉他的時候覺得他又倔強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當你熟悉他,不,確切的說應該是當他熟悉你的時候,就會變成最青春的那種少年模樣,話很多,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是的。在沈家工作的人,所有的醫療費用和喪葬費用都是沈家承擔的。”

“就是說多大的病他們都給你掏錢治麽?”

我點了點頭。

“這可跟資產階級剝削勞動人民的形象不太符合呦,”譚蕊撇了撇嘴,“不過挺好的,真想等什麽時候不能唱歌了也能在沈家工作。你們這有工作適合我麽?”

“有啊,”我笑著說,“沈家主母的位置還是很適合你的。”

譚蕊聽到楞了片刻,而後臉紅了起來,“說什麽呢?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他連忙去夾菜來掩飾自己的羞澀,筷子拿的都不十分的穩了。

譚蕊這樣的小孩子還真的是非常討人喜歡。

譚芮是我見過的最好養活的人,除了幾樣因為職業緣由忌口所不能吃的東西外,總是給什麽就吃什麽,也吃的多,像是某種好養活的小動物。

自從他搬來這裏住,與先生的聯系似乎就少了,或許並沒有只是我不太知道罷了。

如今唱片業不景氣,歌手多半還要靠著演員這項行當生存,譚芮同樣不能免俗。

在這兒剛住了半個月便聽他說接了個小角色,角色雖小但是制作卻大,他同我絮叨了半天說著劇組裏一個個都是怎樣怎樣出色的人物,縱使我不怎麽喜歡看電影他說的幾個名字我還是知道的,確實是大制作。

說完劇組的同事如何了得又和我講了自己拿到的角色是怎樣的合心意。

也確實是一個討喜的角色,雖戲份不多可場場都是關鍵,人物塑造得立體,屬於主角不愛觀眾愛那一種。

我點頭稱是,他大約太高興了,拽著我不讓走繼續跟我說著話。

他問我是否知道某某——一個十分著名的作家,這部電影就是他最著名的某某作品改編的。

我搖頭。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知道你錯過了什麽麽,那麽好看的小說你竟然沒有看過。”

他說完讓我別走然後跑回房間取來了一本頗厚的書放到我懷裏。

“就是這本,我還買了限量的特別版,你看。”他指著封面對我說,“借你看咯。”

書的裝裱確實美麗,書名卻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我又不忍心挫敗他積極的興奮,於是便點了點頭算是收下了。

“說來,你也不看電視也不喜歡出門,也不愛看書的,平常都幹些什麽啊?”他問我。

譚芮總是很好奇我的生活,他說過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人,好像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時代,像一個老古董,所以就非常想要看一看我的日子是怎樣過的。

“我有看書的。”我對他說,“沒事做也會看看電視。”

“真是宅啊,那你平常看的什麽書?”他感慨道。

“就是書房那些還有從老宅裏帶來了的,最近在看《梅花渡異林》。”我同他解釋道。

“這書名一聽就不好看,是某某那一類的吧,那些小家子氣的言情都是女孩子看的,哪有這個好看。”他又指了指我懷裏的書。

我點點頭,表示默認他的話。

他十分受用,還想同我講一些道理來改良一下我的生活質量時,他的經紀人來了電話。

應該是比較私密的事情,他聽了兩句便跑到院子裏遠離人的地方說話了。

李嬸的飯還沒有做好,李嬸是個力量又勤快的人,總覺得我進廚房礙事多餘幫忙,於是我索性有些自知之明不去打擾她了。

這個時間,也沒有我喜歡的節目,於是翻開譚蕊給我的書。

看了幾頁便有些犯困,模模糊糊的時候譚蕊進來了,沒有和我說話從我身邊經過似乎要上樓去,我看見他眼眶紅了便一下子清醒了。

“譚先生您怎麽了?”我想要叫住他,可他仍舊自顧自的走過。

“譚芮,你怎麽了。”我皺起眉頭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抿著嘴傷心又倔強地不肯哭出來的樣子。

為什麽不哭出來呢,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

真傻。

“我沒事。”他說。

“你給我過來。”我很久沒有兇過小孩子了。

譚芮倔是倔但不知為何他總是很聽我的,現在也是,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我拽著他讓他坐到身邊。

“怎麽了?”我再次問他。

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和我講了。

剛才經紀人來電話跟他說他新接的角色被被人要過去了,不過還好尚有另外一個角色,這部電影他還是能參與。

“另一個角色是怎樣的。”我問他。

想到這裏他又來了氣深吸一口氣才和我說,“戲份和原來的一樣,只是沒那麽討我喜歡。”

他說完了指了書裏的幾段給我看,看完我也就了解了,配角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先前拿到的角色若演好了也能和主角掙彩,現在換到手裏的這個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配角了,似乎劇本來了沒了他的存在也是無妨。

“或許可以請先生幫忙。”我向他提了個小小的建議。

譚芮這個程度的小明星能拿到如此劇組的邀請,其中多半也有先生的關系,現在有變先生出來幫忙也是最容易的。

“沈裔青?他?”聽到這裏譚芮的臉色驀地冷了下來,“角色就是他出面要過去的,我找他去說什麽。”

“這裏我過幾天大概也住不得了。”他說著有生氣但也隱隱地含著沮喪,“這電影我也不想演了,要是去片場天天看這那個人的臉我就覺得自己惡心,怎麽就這麽賤。”

我沒有多問那個人是誰,只是勸他不要任性,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還是不能錯過的。

“先生一向沒有虧待過誰,以後會有安排的你不要生氣。”我勸他。

他看向我又恢覆了最開始見我時的輕蔑神氣,“哼,你說的我就像是後宮裏因為輿論不均鬧脾氣的妃子,我看在你眼裏,他沈裔青什麽都是好的。”

他說完就起身上樓了,大自尊心太強了,晚飯都沒下來吃,我讓李嬸端了點上去給他。

晚上我客廳看電視時恰好看到了那部電影的開機儀式,譚芮沒有被邀請,代替他的那個人倒是去了,也是個美貌的少年,比譚芮還要好看上幾分,只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怎麽眼角眉梢都是風情,餘光一撇就像是帶著鉤子往你的心上掏。太有攻擊性也太市儈了,這樣的少年我是一點都不喜歡的。

沈裔青的眼神大概是和腿一起摔折了,這麽個新寵真是……一言難盡。

“李嬸,”我叫了一聲,“我上午煲的湯現在也差不多了,給譚先生端一些吧,不要說是我吩咐的。”

第二天是譚芮起來做的早飯,吃飯時他手指摩挲著杯子,低頭想了好久而後擡起頭向我道歉。

這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他對於昨天晚上同我說的話而感到抱歉,他不該因為生沈裔青和自己的氣就沖我發火,至少比起沈裔青我還是待他好的那一個人。

我在心中是笑了。

“譚先生,”我對他說,“感情是不能帶到工作裏的,我昨晚看了些關於那人的資料,代替你的孩子的確是個好演員,或許從投資方的角度來講,這樣的更換並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先生在是您的情人之前,首先是個商人。”我笑了笑,“我想您不用想那麽多。不管是什麽角色,您第一次作為演員工作就能參加這樣的制作,都是非常幸運的。去做就好了,並且,譚先生您要知道,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太在乎的反而更容易失去。”

我說完了便沒再看他。我想這些他其實都是懂得,只是總是無法接受,每個沈醉在情愛裏的人都會希望自己愛著的那個人能當一當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千金買一笑。

可人應該去支配感情而不是讓感情來主宰自己,這些他是不懂的。

飯後譚芮去洗了碗,把李嬸給難為壞了,還開玩笑說譚芮要“篡位”,譚芮是笑了,而後從廚房出來坐到我身邊。

“我想明白了,我會好好演戲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和沈裔青在一起幾年,但是我要唱一輩子的歌,謝謝你阿頑。”他學著先生親昵地喚我的名字而後湊上來飛快在我臉上親了親。

“發什麽瘋。”我合上書擡頭看他。

“喜歡你嘛,所以想親親你。”譚芮眉開眼笑,“阿頑啊,哪天我要是不愛沈裔青了肯定是因為喜歡上了你。”

“你可不能喜歡我,”我笑著搖了搖頭,“我比你大,也不能叫阿頑的。”

他不依又和我鬧了一會兒,才安安分分地躺倒在沙發上發呆。

我看著前幾天他借給我的書,他同我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他不知道的。

若喜歡先生,是緣,緣尚能起尚可滅尚有救。

可若是喜歡了我,那就……

倒是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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