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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模糊不清的話語 伍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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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模糊不清的話語 伍山青

“等、求……等!……”

就在那個女人的頭顱即將觸及地面的時候, 莊楣聽到一道嘶啞得像是幹枯的樹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摩擦的聲音——

是那個女人。

她在求饒。

……她竟然會說話!

莊楣震驚得睜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為她不會說話,因此在關於對方的恐怖聯想中, 這個粉衣古裝的散發女人很可能是那種沒有舌頭、七竅流血的女鬼。

結果,她會說話啊!

許是有了一只超級厲害的玩偶坐鎮庇護,女孩的膽子大了不少,是手也不抖了, 腿也不軟了。回想到這段時間天天做噩夢,自己被嚇得根本不敢睡覺, 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莊楣頓時火冒三丈。

天殺的女鬼!這個周末她是要去考科目一的, 資料一點沒看成!

她錢都交了!

果然,人一旦有了靠山, 腰板都硬了。

小狗玩偶一點都不理會散發女人的求饒, 造主的吐息賦予了它力量,賜予了它生命, 造主的喜就是它的喜,造主的厭惡就是它的厭惡。

它要將自己的一切獻給造主!

它要成為造主最喜愛的造物!

快速成長的秘訣是什麽?

吃!

吃許多許多的食物!

它需要更多的食物!

食物!

更多!

虧得莊楣沒有側過臉去看站在她肩上的小狗玩偶, 否則她非得被嚇得厥過去不可。

那哪裏還是什麽可愛的編織玩偶?

那分明就是一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怪物!

細軟的編織毛線變成了抽動的血肉形成的血管, 人工水晶做的眼睛盛放著一個小小的漩渦深淵,黑洞洞一片,仿佛能把人的靈魂從七竅中任意一竅吸出來。用紅線細細繡成的W型唇張得比腦袋還大,細白的菌絲一樣的線狀物從裏面伸出,朝著散發女人的方向抖動著,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這個送上門來的食物拆吃入腹了。

散發女人抖得更厲害了,含混不清的話語從她口中費力地擠出來,她說的頭顱已經觸碰到了地面, 整個人呈九十度彎折了下去。

哢嚓一聲,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她的脊骨斷了。

斷成了好幾節,上半身軟趴趴地塌了下去,只剩下兩條僵直的腿還立著。長到膝蓋的頭發墜在地面上,像無數條蜿蜒的小蛇。

“求、等……等!”

她好像是在尖叫,但是發出的聲音裏摻雜著呼嚕呼嚕的水聲,是血註滿了咽喉。她仍然想要說些什麽,也仍然讓人聽不清楚。

不。

小狗玩偶是聽清楚了的,唯一沒有聽出來的只有莊楣。

但女孩子向來細膩,莊楣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正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絕望,比她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也是一個不記仇的好孩子,如今得了救,就不怎麽計較對方夜夜跑到自己夢裏嚇唬自己的仇了。

“要不……聽聽她要說什麽?”

莊楣聽到自己小聲地試探性地問。

她不確定救了她一命的小狗玩偶會聽她的,等這個女鬼交代遺言,她總覺得……總覺得它很饞,見到這個女鬼,就像是見到了什麽極品狗糧似的,很有點兒迫不及待的感覺。

只能說女孩的直覺很準了。

小狗玩偶凝聚在散發女人身上的視線轉移到了莊楣身上,它思考了一會兒,比詭異還要詭異的外表逐漸往內裏翻轉,重新露出毛絨又可愛的編織模樣。

“汪。”

它輕輕叫了一聲,桎梏著散發女人向下彎折、擠壓的巨力消失。

在吃掉她之前,它可以聽這個人類的,讓對方說一下遺言。

造主將它們賣給了另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又把它送給了這個人類,那麽這個人類就是它現目前的持有者了,她的話只要是不觸及到它的底線和雷區,可以聽。

但是放走不可以,它是一定要把這個食物吃掉的!

軟軟糯糯的小狗叫聲在耳邊響起,莊楣心癢癢,蠢蠢欲動想要摸摸它。

也不知道那位高人用的什麽材料做的玩偶,摸起來超級軟,特別的好摸,她愛不釋手,這才揣在兜裏一起帶出了門。

幸好她把它隨身帶著,不然她現在會怎麽樣還是兩說呢。

心裏這麽想,實際上是不敢動手的。

不知道之前瘋狂rua,知道了以後,回想之前都覺得自己是在冒犯她的救命恩狗。

不行,不可以,不應當。

如果它願意,她一定要把它供起來,每天上三頓香!

請務必救她小命啊!

小狗玩偶聽不懂,只知道一味撈它的持有者。

雖然小狗玩偶很想要回到造主身邊,但是規則伴隨誕生降臨,它們無法違背規則,只能留在持有者身邊,在持有者並非是自己作大死的前提下保護好弱小的持有者。

身著粉衣古裝的散發女人兀自顫抖了一會兒,嘎吱嘎吱地立直了身體,像是一臺每一處零件都生了銹,每一個部位都被大力扭曲過的報廢機器。

她仍然背對著莊楣,鋸木頭般沙啞難聽又刺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莊楣聽見她在說:“綠……穿牙……綠吉……救、救救、我們……”

什麽?

這是在說什麽?

莊楣聽得一頭霧水。

正當她想要詢問時,肩上一空,一道白影猶如猛虎撲食一般迅猛地撲向了那個散發的女鬼,四周大風皺起,沙塵滿天。

她什麽都沒有看到,只聽見了哢嚓一聲脆響。

——像她們吃火鍋時吃到脆骨後嚼碎的聲音。

呼。

一陣濕潤的冷風吹過,莊楣一個激靈,猛的睜開了眼睛,從夢中醒來。

路迢迢和章霽雪還在聊天,她們從電影聊到了下個星期才開始播出的綜藝節目。據說她的共同喜歡的洛瑄誠會成為這檔綜藝的特邀嘉賓,兩個女孩興奮得月初就把會員充好了,這會兒正商量著誰定鬧鐘,爭取從第一幀開始截圖。

兩人正聊得起勁兒,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莊楣突然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一臉懵的路迢迢,像回老家後去搖滿樹的紅棗那麽搖她,興奮得聲音都在打轉:“迢迢,迢迢!我親愛的室友,帶上我,帶上我啊!明天去見那位美人店長的時候請務必帶上我啊!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夢裏的女鬼被小狗玩偶解決了,但誰能保證不會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莊楣不敢賭這只可愛的小狗玩偶能夠從頭到尾護住她,況且小狗玩偶這麽小只這麽可愛,怎麽忍心一直壓榨它!

能夠隨手就把這麽厲害的玩偶賣給迢迢,那位美人店長……應該會願意幫她看看的吧?

怎麽辦,還沒有見面,她就覺得談錢會玷汙那位美人店長了。

莊楣惴惴不安地想,明天去了,見到了那位高人,她該怎麽開口才合適呢?

路迢迢被她搖晃得腦漿都快要混在一起了:“好好好,帶你一起,帶你一起……不要再搖了!”

章霽雪就這麽笑盈盈地在旁邊看著,並不幫忙,甚至想要拿手機把這一幕拍下來。

嘻嘻,好朋友好閨蜜之間就是要像這樣隨手記錄每一個美好時刻。

她之前滑滑板摔倒,她的好迢迢也是這樣對待她的。

哈哈哈,天道好輪回啊!

章霽雪拿出了手機。

……

危越還不知道自己這家開了一個多星期,一個客人也沒有的書咖即將在明天迎來三個客人。

他把沖泡咖啡的杯子和機器清洗幹凈,到地下室看了一下符文的進展,確定它在勤勤懇懇工作後,青年輕輕踢了踢腿,把試圖順著他褲腿往上爬的符文抖下去,一邊撥弄著綴在鎖骨間的【萬藏盒】一邊往上走。

今天也是沒有開張的一天呢。

危越哼著一首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略顯陰森的童謠,準備關門回家,他的媽媽給他留了宵夜。

當他剛把櫃臺上的電腦關機,準備關燈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風中顯現。

汁子巷的深處,出來了虛浮的腳步聲。

危越關燈的動作頓住了。

——他從這股血腥味裏嗅到了靈力的氣息。

來人,是一個靈者。

幾分鐘後,門口傳來叮鈴一聲,濕潤的夜風順著被推開的門吹了進來。

還有來客難掩疲憊虛弱的聲音:“老板,麻煩給我泡一杯黑咖,加奶不加糖,謝謝。”

“好。”黑發黑眸的店長將手中最後兩本書放回古香古色的定制檀木書架上,回身笑著說:“請坐著等一下,店裏的書都可以看。”

暖色燈光下,轉過身來的人攏著一圈淡淡的光暈,那張濃艷得猶如彩筆水墨精心雕琢的面龐輕而易舉地便能攫取住任何人的視線,實在是好看得讓人神思恍惚。

好看得,不正常。

伍山青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般地從這種難以控制的恍惚中清醒了過來。

他紅著耳朵轉過臉去,並沒有多疑,只是覺得應該是自己剛結束了一場鏖戰,失血過多,身體發冷,連帶著腦子也不比平時清醒了。

“好的,謝謝。”

他匆匆應了一聲,找了最靠角落的座位坐下,人高的盆栽遮住了他大半邊身體,幹凈的窗戶上映著他蒼白的臉,以及兩只紅透了耳朵。

伍山青捏著拳頭抵著唇,有些心虛地咳了一聲。

他梗著脖子不太敢回頭,正因自己方才像個情竇初開的楞頭青似的,直楞楞地看著人家店長,很是失禮。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黑蒙,擡頭就能看到遠處燈光璀璨的樓群,往巷子深處望去,卻只能看見一兩盞堅強工作的暗淡路燈。

住在這個巷子裏的人大多是本市的老人,這裏的住房條件並不好,各種設施還停留在十幾二十年前,吸引不到年輕的住戶和租客。通常入了夜,老人們就不會再出來了,所以這些路燈斷斷續續的壞了,也沒有人會上報,自然也就沒有人來修。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伍山青又擡高了視線。

他看到了那盞用烏金木和白絲綢做成的六角宮燈,悠悠墜下的絲絳都是用蠶絲細細碾成線,一根一根紮實地系緊編成的。

這位店長或許喜歡白色。

伍山青猜想。

他眨了眨眼,正逢一陣風吹來門沿下,吹動著宮燈滴溜溜地轉了半圈,他看見了方才朝著外面的燈身,那一面上銹著一只雪白的小獸。

那只小獸的身體像兔子,腦袋像貍貓,還長著兩只幼鹿的角,四只腿又跟豹子像了九成九,尾巴既不蓬松也不短絨可愛,而是形似響尾蛇那樣特殊的蛇尾。

它立著身子,頭顱高高揚起,兩只黑色的眼睛銳利地望著前方,似乎是發現了獵物,正蓄勢待發。

這是什麽動物?

伍山青困惑地瞇了瞇眼睛,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他所知道奇珍異獸,一個能對上的也無。

難不成,是做這個燈的人自己想象出來的?

也有可能,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

一想到這個,伍山青就覺得自己背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進衣服裏摸了摸再拿出來,手指上幹幹凈凈,沒有血,傷口沒有裂開。

寸頭青年舒了一口氣。

他是一個自由靈者,沒有加入民間組織,也沒有去參加官方部門的統考招生,平時就在靈者通用的網站上接接單,滅殺幾個等級不高的詭異,領領賞金,小日子過得也很富足。

結果今天出了岔子,常在河邊走的他把鞋給濕了。

那只在通用網上標註等級為三級上四級下的異物居然臨時晉升了,要不是他每次行動前都會做二手準備,這才險之又險地以傷換死拿下了那只異物,如果失手……叫他來安周市聚一聚的哥們明天應該就能在社會新聞的熱點事件版面見到他的身份證照片。

不過老話說得好,禍兮福之所倚,他這一身傷也沒有白受。

伍山青隔著衣服摸了摸揣在衣兜裏的封印袋,那裏面裝著那只異物被消滅後掉落的詭器,準四級,他發了!

像這種等級的詭器,如果交易出去,少說也值幾百萬,他賣一件,只要不花大錢,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平好幾年。

不過他是不會賣的,傻子才把這種等級的詭器拿出去賣,他自己留著用。

嘿嘿,明天就拿去給他哥們鑒定一下詭器的能力和使用代價,以後他就是有詭器的靈者了。

正當他美滋滋地暢想著未來的時候,一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放在了他面前:“您的黑咖,請慢用。”

“啊,謝謝……”

伍山青下意識地擡起頭,望進一雙冷色的深邃黑眸裏。

仿若,看見了寂靜無光的宇宙。

一瞬間,他的生平在這雙眼眸中展開,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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