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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我想過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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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我想過要殺你。”……

耳朵紅了。

那。

臉呢?

蘇時悅的腦海中, 冷不丁劃過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她還沒來得及驅散,少年的聲音響起。

“我帶姑娘來這兒,是為解惑。”

解惑?

“蘇姑娘猜得不錯, 我的確知道此處有桃妖作祟。我還知道, 妖邪之所以一夜之間出現, 是沖我而來。”聞歸鶴長睫輕顫, 道。

“哈?”蘇時悅在蓋頭下挑眉,“沖你?此中妖物,明明是和薛聽霽有關,你又在誑我?”

“我沒有騙你。”聞歸鶴道, “我不是說過嗎?薛聽霽有與之合作的對象。昨晚我已確認,作亂桃妖便是那支勢力中的人。”

“哪個勢力?”蘇時悅問。

聞歸鶴:“……蘇姑娘可聽過, 紀真閣?”

蘇時悅:“略知一二,那是個, 吸人精氣的組織?”

紀真閣,《虞昭令》中,確實有這麽個宗派。他們靠吸取他人功力修行, 又不像正統雙修宗門,實行陰陽調和,而是會用各種各樣采補的方式, 將對方精氣吸幹,化作自己的修為。

用更通俗的現代術語來說,他們更像是蘇時悅在話本子裏看到的“攻略者”,而且是沒心沒肺,用取得的戰果為所欲為的那種。

但這個世界的背景與原作稍有不同,有個自稱全知全能的人族聖君,也不知紀真閣的設定是否會因蝴蝶效應而變動。

“差不多。”話說到這兒, 他們已離開少女的閨閣,朝紅轎子走去。少年的聲音平穩如常,分不清此刻的情緒。

“紀真閣,與我有私仇,才會與實力低弱的薛聽霽合作。”

怎麽誰都和他有仇?

蘇時悅不會傳音入密,說不出話,只能在內心犯嘀咕。

薛聽霽是沖他來的,把她摔進通天閣,欣賞由他主演的戲目,在雲舟下毒,妄圖封堵他的經脈。紀真閣也是沖他來的,一夜之間在城外紮根,在假中有真的夾竹桃林中守株待兔。

真實的聞歸鶴,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別怕。”聞歸鶴仿佛又回到最初認識她時的模樣,溫言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在乎的人,也不會有事。”

“我只是,想給你看樣東西。”

他攙著她,扶她上花轎。分別前,他手掌覆上。冰涼觸感後,一枚瑩潤溫和的晶亮玉質手環落在原本黑金珠串的位置。

蘇時悅手一抖,險些要揚手摘掉,卻被牢牢地抓住。

少年的聲音沈著冷靜,清雅非常,似是下定某種決心。

“是護身法器。”

“當初碎掉的扳指,花樣不合適,我重新準備了飾品。蘇姑娘不會遇上麻煩的敵人,但為以防萬一,戴上為好。”

他仗著她無法開口,不會打斷她,緩慢而清晰地訴說著。

蘇時悅壓抑著掀開蓋頭的沖動,落座後,用力往前探手。

她不懂聞歸鶴的想法,又實在好奇。明知周圍是幫兇神惡煞的小鬼,卻全無懼怕,拉著聞歸鶴的袖子不放,一門心思讓他解釋。

“我想給蘇姑娘一個解釋。”他低聲道,“此前,之所以蒙騙蘇姑娘的原因。”

片刻後,聞歸鶴提醒:“姑娘要是再不放手,我便只能割袖了。”

聲音響在耳畔,似清風吹拂,帶了分惑人的撩意。以進為退,催蘇時悅避開。

攥住袖口的手抖了抖,沒有松開,覆又緊了些。

“阿兄,你說的是真的嗎?”喜帕下忽然傳來聲音,情緒充沛,當真似個要與親人分別,萬分不舍,顧不上世俗禮法的女娘。

“你,不是又在騙我?”蘇時悅質問。

聞歸鶴猝不及防,目光直直而下,落在那雙葇荑般皙白幹凈的手。

少年鋒利的喉結滾了滾,竟真有幾分親手送女郎上轎,將她交予他人的酸澀感。

“沒有。”他擠出話來。

“那就好。”少女聲如黃鸝,婉轉嬌柔,“那阿兄,我去了。”

蘇時悅秉持著一旦開口,便要把戲做足的想法,將即將遠嫁的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收手時,還真憋出點哭腔。

聲音嬌怯怯水靈靈地落地,令人心一顫。

接著,她手一揮,降下簾籠,相對而顧。

聞歸鶴的傳音頃刻在識海中響起:“蘇姑娘,莫憂心,我會陪著你的。”

蘇時悅已在轎中坐定,執起團扇抵在面前,聽到他的聲音,嘴角抽了抽,皺眉靠上座榻。她想把手環摘下,可法器像被靈符加固,試了好幾次,都徒勞無功。

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花轎一陣搖晃,慢慢離地。擡轎的小鬼一縱身,飛至半空。連串清脆的鈴聲過後,側壁窗簾因風而動,一縷晨光撒落。蘇時悅揭下蓋頭,朝窗外探望。手牽動與王家女共同設計的絲線,一拉,大紅喜服應聲而落,鋪在地上,恍若團花。

少女向下看,惋惜地嘆了口氣。

蘇時悅無法免俗,也是個愛紅妝喜俏的姑娘。婚服好看是好看,可惜不能穿著打架。想收妖,還得打扮得幹凈利落才是。

既然已坐上花轎,下轎便是亂鬥之時,蘇時悅也無需再隱藏身份。她研究玉環,轉動團扇,感受周遭環境由寒涼變得陰冷。

夾竹桃林像是活了過來,花瓣詭譎顫動,墨綠枝葉勾連交纏。

陰氣自地底蒸騰而上,模糊前路,短短二裏的桃林仿佛瞬間擴長為千百裏的巨大圓陣,引導新人進入群魔亂舞之地。

蘇時悅感知不到聞歸鶴的氣息。

送她上花轎後,聞歸鶴當真像個傳統家庭的娘家人,自轎邊退開,不見蹤影。

他去哪兒了?要做什麽?會如何與她解釋?蘇時悅不知道。

蘇時悅無法理解聞歸鶴。

想解釋就解釋,何必大費周章,繞那麽大個彎子?莫非這位公子的識海,與她大相徑庭,連帶思維方式也南轅北轍?

不多時,花轎停了下來。聚在轎邊的小鬼散去,獨特而濃郁的苦甜香無聲無息飄散,順著

“婉娘。”轎外,低低一聲喚,喊的是王家女的閨名。

蘇時悅眉頭一跳。

聞歸鶴的安撫,確實起到明顯的作用,讓她心思安定,不再懼怕桃林中未知的恐懼。

她甚至還對接下去要發生的事起了興趣,沒有第一時間下轎,手握法鞭,等待事態下一步發展。

隔著車簾,一出獨角戲滑稽又生動地上演。

“婉娘,我終於得到你了。”

聽著像個癡情郎君。

“自那日寺院禮佛,我見娘子朝拜聖君像,娘子朝我短暫回眸,我一見傾心,自此朝思暮想。”

還是個對王家女一見鐘情的癡情郎君。

“從那以後,我的魂兒就被婉娘勾走了,為你茶飯不思。可你竟棄我於不顧,另嫁他人。”

接著,是長串痛徹心扉的訴訟,帶著濃烈的怨氣。罵罷,他仿佛耗盡渾身的力氣,喟嘆一聲,幸福道:“現在,你是我的了……”

馬車簾被猛地掀開,一只僵硬青白的手探入。撕心裂肺地表露心跡者並非活人,而是一只剛死不久,轉化為靈的男鬼。

與此同時,一道軟鞭自車內飛出,攜了滾燙靈力,“啪”一下抽在他臉上。

“王小姐可沒告訴過我,她被變態跟蹤過。或許,是連她自己都沒發現,不過是因為長得好看,逛了趟佛寺,就會被不要臉的豎子小人纏上。”

黃衫少女一步踏出,滿臉的嫌惡。

“你是什麽人?”男鬼的模樣算得上俊秀,此刻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靈體左面頰頓時高高腫起。

“她……沒來嗎?”

蘇時悅喉頭滾了滾,徹底明白何為如鯁在喉。

“是收你的人。”她牙關磨得咯咯作響,又是一鞭,抽開逐步圍攏的小鬼。

而後眉頭輕蹙,看向四周。

蘇時悅看向男鬼:“你剛死不久,法力低微,沒有能耐構造那麽大的一個夾竹桃林。”

手感不對,那些擡轎小鬼的實力竟和男鬼相差無幾,他背後定另有其人。

“指使你來迎親的人是誰?”

男鬼不答,反而聚攏魂魄,發出咯咯的陰笑,又一次撲上。

“她沒來上轎,沒去嫁人,定是因我悔婚。”

“還是她對我有情,想來找我,卻被你攔下。你們這群修士,定是嫉妒我對婉娘的偏愛,橫加阻撓,棒打鴛鴦。”

話音未落,“嗙”一聲,男鬼結結實實撞在一面凝起的護罩上。他身體因沖力變成扁扁一張紙,深凹的眼眶中,兩顆珠子幾乎要從中彈出。

“你可真是擁有一套自圓其說的邏輯。”蘇時悅從乾坤囊中取出封妖籠,挑眉看他。

“你口口聲聲說深愛娘子,若真心如此,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求娶。”

男鬼:“可笑,其中阻礙千難萬難。”

蘇時悅:“我懂,我懂,王小姐有她的青梅竹馬,你算老幾,根本爭不過人家。”

“那你去給新郎官執妾禮啊,也算是有幾分擔當。”

“你爭又爭不過,搶也搶不到,便行這等偷雞摸狗、作奸犯科的惡行,當真以為自己是戲文裏那為愛癡狂、發了瘋還能被人歌頌,最終必定能收獲完美大團圓結局的主角?荒謬至極。”

“此世自有王法在,我想想,妖魔作祟害人,情節惡劣者,需得釘在燒魂塔下,曬足七七四十九日,受盡折磨,魂飛魄散,方算得上安撫受害者。”

她被聞歸鶴惹出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發洩,瞄準臉一頓抽。

“你的故事,我很不喜歡。你猜,我添油加醋與王小姐一說,她是否願意和我一起,你一言我一語,送你上燒魂塔。”

事關自己,男鬼總算變了臉。

“你,你,你莫要猖狂。”眼看那鞭子又一次落下,他尖叫,“你以為你能囂張多久,我有高人相助,馬上就會要你們這些雜毛的狗命。”

“哦?是誰?”蘇時悅即將得到自己需要的線索,根本不願多費口舌。

她攥緊封妖籠,等待男鬼招供。

“那是名美麗的桃花仙。”提到幫助自己的人,男鬼莫名生出一股豪情,不知不覺將王小姐拋諸腦後。

“她檢驗我話語是真後,被我的癡心所打動,願意送我一場鴛鴦美夢。”

蘇時悅用鞭梢繞緊男鬼的脖子:“所以,它在哪?”

“她在……”

男鬼被她勒得面容青紫,仗著背後高人,楞是沒有露怯,桀桀獰笑:“仙姑就在你身後,你受死吧。”

話畢,“哐”一聲巨響,自身後,花轎不遠處傳來,似有重物落地。大地震動,林中枝杈不住搖擺,花瓣與葉片無風飛揚。

“來了來了。”男鬼聲音幽幽,滿含期待,“你定死無葬身之地。”

蘇時悅:“好的。”

下一瞬,封妖籠劃過一束強光,直接將尖叫的男鬼收入籠內。

“就算我真的會死,也要先將你捉拿歸案。”少女語氣明快

下一秒,她聽見熟悉的聲音。

聞歸鶴:“蘇姑娘。”

蘇時悅應聲回首。

震動與巨響中,砸下一座低矮的大型木臺。

像是座戲臺。

臺柱是粗壯的深褐色巨木,臺頂飛檐綻放花瓣般翹起,檐角掛無色風鈴,叮叮作響。

少年坐於檐上,手中同樣把玩著一枚封妖籠。

他的姿態瀟灑俊逸,身子微微後仰,動作帶了幾分恣睢。不似她記憶中的翩翩公子,反倒讓蘇時悅想起另一許久未見的敵人。

聞歸鶴身畔,扔著一名身形高挑的白衣女郎,嘴被封住,手被困住,琵琶骨被貫穿,滿臉驚怒。她發出“嗚嗚”的聲音,海蝦般弓著身子,在地上彈動。

聞歸鶴:“蘇姑娘,問我個問題。”

蘇時悅疑惑地看著他。

聞歸鶴:“什麽問題,都可以……”

蘇時悅尷尬而不失禮貌:“那位,是雲州府所說的桃妖嗎?”

聞歸鶴搖頭:“不是,她是王小姐。”

他的謊話顯而易見,蘇時悅:“啊?”

她尚未來得及反駁,檐角的風鈴立刻瘋狂地搖動起來,叮叮當當,發出猩紅光芒。

“我說謊了。”聞歸鶴靜靜道,“她就是妄圖以逸待勞,等我自投羅網的桃妖。”

風鈴倏地安靜。

蘇時悅露出驚訝神情。

“此乃風月照骨鈴,紀真閣的法器,通常是紀真閣用以檢驗真心之物。倘若臺上人說謊,便會搖動出聲,揭穿謊言。我問人借來,借此與蘇姑娘交談。”

“我稍做裝飾,讓蘇姑娘看得更清楚些。”

聞歸鶴不疾不徐地說著,面上神情風平浪靜,看不出悲喜。

少年玉手輕振,喚出兩只精巧玲瓏的小人偶。

絲線系於長指,指尖波動,兩個小人,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其一是我。”

“其一是蘇姑娘。”

風鈴靜默無聲,見證他的朗朗清潤之聲。

“你我二人,於黑崖林初遇。”

他動作優雅,謙恭周正,三兩下,將一出人偶戲鋪開。

蘇時悅擰起長眉,扣緊手中封妖籠,不動聲色地回望過去。

聞歸鶴願意和她解釋,她第一反應是開心。但接著,另一股奇怪的感覺彌漫而上。

這份陣仗,是否看得太大?

且不論法器是真是假,測謊的機制為何。如此大張旗鼓,他是擔心她的懷疑,主動畫地為牢,以此證心。還是死性不改,想繼續用謊言糊弄他。

真話說一半,也是真話,卻能達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蘇時悅的眼神冷了下來,不自覺轉過肩胛,側面向戲臺。她摸了摸脖子,淺淺吸了口氣,又將身子回過來,正面看他。

“嗯,你說吧。”她安撫性地以手撫上面頰,靜了靜心,“我聽著。”

她沒有看風鈴,而是將目光直直地投向聞歸鶴。

少女眼中閃動坦然與赤誠,沒有絲毫猶疑,更無絲毫猜忌。純粹得如山巔初融的雪水,晶純透亮,熾熱得又仿佛盛夏高懸天際的驕陽,毫無顧忌地將輝光播撒。

少年仿佛被一覽無餘,動作頓在半空,楞怔地低頭,與她對視。

他分明已看透了蘇時悅其人,可每一次接觸,都會無法自拔地,深陷進那雙眼睛裏。

她城府不足,又心思單純。只要對方做足準備,再騙一次,十有八九能第二次把她拖入謊言的溫床。

可之後呢?

他是靠近了她,還是離她越來越遠。

胸口的裂縫仿佛在擴大,傳來鈍刀子割肉般的悶痛,吸入肺腑的寒氣像刀子般,威懾性地在骨骼處游弋。

聞歸鶴掌下兩具人偶,一動不動。像在隱忍,像在蟄伏,又像是單純失去操控,茫然而無措地兜兜轉轉,仿徨著。

此前計劃好的戲碼,忽然再無法以作秀的形式演下去。

他指尖猛一顫,扮演男子的人偶不知從何處卷來一把刀,遞到女人偶身前,伴隨強烈的惡意,木質匕首抵上人偶幹枯的脖頸。

“我在見到蘇姑娘的第一面,就想著,解咒之後,定要殺了你。”

低弱的話語像根纖細的針,落地。

蘇時悅眸光一晃,無法遏制地輕抽口氣。

“所以,容枝桃說得是對的?”

“最初主動幫扶,是為了化解我的防備,方便最後動手。你保護我,殺死那些想對我動手的行商,除去不想讓自己被生死契闊咒牽連,還有,不希望他人插手自己相中的獵物的生死,是嗎?”

“不錯。”

聞歸鶴闔上雙眼。

“我不希望蘇姑娘找到任何助力,被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盯上。為此,扮上了你眼中的那個守節知禮的存在。”

“偶爾,也會麻煩蘇姑娘參與我的計劃,幫我些許無足輕重的,小忙。”

他的話語聲越來越低,喉頭繃得極緊,不自然地吞咽,脖頸交疊的中衣泛起濕氣,蒼白的手背上勾勒出藍色經脈。縱使極力意志,指尖仍痛苦地顫抖著。

怎麽就,都說出來了?

明明已想好了對策,不是嗎?

他只消說明他是因仇家眾多,害怕蘇時悅來路不明,是借友人之名接近他,故而態度模糊,留在身邊,一邊在意她,一邊提防她。如今關系惡化,深感後悔,希望她大人有大量,寬宥他此回的欺瞞。

他沒有說謊,也沒有扭曲事實。只要說得誠懇,將戲做足,定能消除她內心的芥蒂,達到目的。

為何,會將最需要隱瞞的一句話,明明白白地說出。

殺意一旦洩露,其餘的偽裝,便雕敗不堪,再無維持的必要。

打著旋兒轉圈的人偶,速度越來越慢。直至發出“啪嗒”輕響,斷了線,跌落在華麗而曼妙的戲臺上。

“我解釋完了,姑娘可還有別的想問的?”

少年低著頭,鬢角碎發與腦後綁帶一並垂下,陰影重重,看不清表情。

聞歸鶴分不清此刻的內心。

唯一明白的,是他是個騙子,永遠都是。

哪怕是面對他所在乎之人,哪怕面對蘇時悅,他也只能切出一個小小的側面,在她眼前剖開。

可即使是這一星半點,一旦展示給她看……

便是萬劫不覆。

“我想問的是,然後呢?”蘇時悅問。

少年長睫顫了顫:“哪裏還有什麽然後?”

蘇時悅笑道:“你想殺我,通天閣惡咒破裂後,直接動手不就行了?為何不動手呢?”

“重要嗎?”

“不重要嗎?”蘇時悅反問他。

“之前不主動坦白,也是因為覺得自己心思不正,怕我誤會?”

聞歸鶴:“沒有誤會。”

“我從相遇起,便對蘇姑娘心懷不軌,有何可辯白。”

她面向高高翹起的檐角,往前一步:“鶴公子,你是從何時起,不想殺我的?”

她用回了之前的稱呼。

輕飄飄的三個字,無端讓他紅了眼眶。

“對我放棄了殺心,事到如今還守著我,不就是想要保護我嗎?”蘇時悅對他道。

“有一點,公子誤會我了。”

“最初的相逢,我也是居心不端,想要利用你。自然知道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只有各取所需的索求。”

“就算我知道你想對我動手,也只是會傷心難過,僅此而已。”

蘇時悅笑了笑,挑眉笑道:“我真正生氣的點,你對我撒謊,明知我心焦於尋到惡咒的另一方,卻故意搗亂,隱瞞不報。”

“這兒陰氣森森,怪可怕的,我們要不要尋個地方,把話說開,好好聊聊?”

她終於又對他笑了,似要朝他伸手,把他從高不可攀的檐頂接下。

然後呢?

少年指尖動了動。

他沒有伸手,而是解開束縛桃妖口鼻的靈符。

桃妖顯然沒想過自己會遭受此等侮辱,登時便罵開:“聞歸鶴,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

須臾間,靈符又貼了上去,堵住它未盡的話。

聞歸鶴輕吸一口氣,似是在穩定心神。

“蘇姑娘,你其實,還在生氣吧?”

蘇時悅的笑容僵在臉上,很快,換成了氣鼓鼓的模樣,俏臉籠上層薄怒的陰霾。

“知道我一開始差點弄巧成拙,沒找到救星,反而丟命,怎麽可能不生氣啊?”她握住封妖籠,一陣猛搖,全當撒氣,“但我能怪誰?怪自己?怪你?”

“就是因為於理的角度,誰也無法責怪,我才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撤下明媚動人的微笑,執鞭指向他:“餵,聞歸鶴,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掰扯清楚?居高臨下算什麽態度?趕緊給我下來。”

蘇時悅得到答案,神氣活現,恢覆原先的鮮亮模樣。

聞歸鶴望著她,嘴角也不自覺往上彎。

他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臉,染上幾分溫度,似是想說話。開口前,又看向桃妖恬靜秀美的面龐,頓了頓。

聞歸鶴神情黯淡幾分,緩緩收回視線。

“此前,讓我把這位妖怪收入封妖籠,可否?”聞歸鶴柔聲詢問,像在請示。

蘇時悅:“自該如此,我們本就是收妖而來,需得將此妖呈於太安司。”

聞歸鶴點點頭:“嗯,好。”

“此妖境界在太安司明面的等階之上,直接裝入籠中上交,恐其逃逸。我會先處理一番,待收拾停當,托人為你送去。”

蘇時悅還想說些別的,聞歸鶴擡手挽了個訣,靈力播撒開,將倒伏在地的妖物收入籠中。

桃妖消失瞬間,一聲尖銳蜂鳴聲響,戲臺猛烈地搖晃。

巨木散做粉色煙霧,或粉或白的花瓣漂浮空中,落英繽紛,仿佛薄紗般透明、輕盈的銀灰。

聞歸鶴手掌在檐頂一撐,離開木臺。

蘇時悅被美景晃了眼,不自覺仰起臉,與從天而降的少年對上視線。

回神,他施施然落在她面前,俯了俯身。

“蘇姑娘,我很在乎你。”

沒有說後悔,也沒有祈求諒解,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

卻說得無比赤誠。

“你的確,能左右我的心意。”

蘇時悅被他直白的傾訴嚇了一跳,而後,便聽聞歸鶴喚了句。

“白羽。”

“送蘇姑娘回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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