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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不相信你,聞歸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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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不相信你,聞歸鶴。……

失落之情湧上心尖, 充斥四肢百骸。

指尖,手心、乃至空洞的胸口,都如同被鋒利針尖一遍遍紮過, 湧上劇烈而密集的疼痛。明明沒有受傷, 此刻胸口卻像是雪刃相侵, 鋼刀亂攪, 剮得鮮血淋漓。

可他不應該感到痛。

聞歸鶴也曾經失去過想要掌控的人,也曾經,任務出過錯,卻從不會那麽難受。

他是中了毒, 還是,因為這具身體衰敗, 出現其他的病癥?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

少年彎下腰,手掩雙眸, 靠墻轉頭,眸光顫抖地看向遠處。

少女撚著鳳凰糖畫,小口小口地舔著, 時不時地露出興高采烈的俏皮模樣。她像是完全忘記他,不在意昨日的怨懟。

她……之於他而言,不是一個普通的旅伴。

今晨, 蘇時悅起了個大早。

在被拉著來到攤位前,她特地繞路去了趟青魚胡同。在修士的幫助下,即便雨水連綿,短短一夜,坍塌的建築也收拾妥當,在周邊清出空地。

蘇時悅蹲在地上,細細找過去, 一無所獲,如同墜入無底深淵,渾身冰涼。

可轉頭,看到陸辭歲帶了人也幫她搜索,頓時黯然神傷不起來。

“別找了,別找了。”蘇時悅率先起身,“丟了就丟了吧,說不定是被誰撿走賣錢,造福普羅大眾了。”

她深吸一口氣:“只是串辟邪的手鏈而已,我現在能保護自己,沒有也無妨。”

她已有法力,不會再害怕妄圖作祟的小鬼。想要回到現世,耀星印顯然是更需要關註的法器。她也沒那麽脆弱,將手串當做全部的精神寄托。

——話雖如此。

還是會難過……

少女咬著糖塊,纖長睫羽覆在眼瞼上,落下的扇面輕輕顫動,努力壓抑情感。

忽然,眼前黑影一晃。

“給。”青年長指上掛著手鏈,笑呵呵道。

蘇時悅眨了眨眼,露出驚喜的神色,再仔細一看,抿唇“噗”一笑:“陸司正,你這是在捉弄我,這分明是你新做的。”

“此話怎講?”陸辭歲反問,“都是同一串,如何不能替代?”

蘇時悅忍不住笑起來,俏麗容顏雨過天晴:“不一樣。”

“我之所以認為手串珍貴,是因為其中寓意寶貴,而非珠串值錢。”

“司正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串手鏈……您吶,還是去送原本想送的人吧。你總不至於說,預測到我的手串會斷,本來就是做出手鏈給我的吧?”她背手在後,堅決不受。

“但沒有第一時間率眾去尋,確實是我的過失。”

“這話不對,當時局面緊張,一不知是否有妖魔在暗,二要安撫受驚百姓,個人私事退而求其次才是正道。”

陸辭歲也不強求,笑了笑,收起飾品。

陸辭歲問:“那你之後,是打算去找聞公子,還是暫住拙雲軒,或是另尋他處?”

蘇時悅沈默片刻。

雖然把身家財產都送還給聞歸鶴,但只要她今日多接幾個委托,不說客棧,就算租借別院亦是綽綽有餘。

童嫂昨日守了她一整晚,睡前還擔心她做噩夢,捧了蜂蜜水給她喝,把她哄得險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童嫂看出蘇時悅陷入糾結,少女臨睡前,還嘮嘮叨叨:“人際交往最忌諱沖動,如果不是真的要恩斷義絕,還是要找個機會,彼此把話說開。當然,要是對方還強詞奪理,不低頭不道歉,也莫要再與其糾纏。”

一覺醒來,對聞歸鶴的忿恨消散大半,感情趨於覆雜。有被欺騙的刺痛,也有深重的迷茫。

但童嫂說得沒錯,她行得端,坐得直,憑什麽要主動找他和好?

“我……”蘇時悅斟酌開口。

正欲說話,一道目光落到蘇時悅身上。頃刻間,她的腕上密密麻麻浮起層小疙瘩。蘇時悅擡頭,陸辭歲笑盈盈地等待她的回應,她似有所覺,扭頭朝視線傳來的方向看去。

竹棚在陽光下撒落陰影,趕集的商販在陰涼處歇腳,並沒有她熟悉的身影。

陸辭歲察覺到她的目光,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故意悠悠開口:“太安司有一外派的任務,可有興趣?”

蘇時悅疑惑轉頭。

陸辭歲:“眼下情形,需要派一隊人手前往雲州主城,繳納迷境妖,協助雲州領兵清場。”

大虞守衛州郡的勢力有二,其一為以境內捉妖為主的太安司,其二則是戍守邊境、鞏固城防的守軍,由州城領兵率領。陸辭歲不像莫言闕那般身兼數職,只是領了太安司職務。雲州領兵另有其人,端坐主城,總領要務。

“只不過,雲州局勢波譎雲詭,關節覆雜,那位領兵是敵是友,尚未可知。若我親自前往,或派遣司中高手,恐打草驚蛇。但要是讓小輩去……又過於危險。”陸辭歲似有擔憂。

蘇時悅:“我會保護好自己。”

“太安司修士不多,低修為的只有學社兩人。”她提醒道,“那兩人都尚未洗脫與迷境妖合謀的嫌疑,不當離開蒼郡,思來想去,我是最適合的。”

陸辭歲笑了笑,開口欲答,一道靈訊飛來,直沖他而來。他翻掌解下,打開,快速瀏覽後,若有所思地挑眉。

蘇時悅緊張望著他:“如何?”

“姑娘的想法,沒有錯。”

陸辭歲笑瞇瞇合上靈訊,旋即長眉輕蹙:“時悅,你附耳過來。”

蘇時悅忙湊上前。

青年俯身,手掩唇,與她耳語道:“山晉與薛聽霽,其中必有一人與迷境妖有染,對你動手的,約莫也是二者之一。”

“我無暇看顧那兩人,不知姑娘可願幫忙,帶他們去雲州城?”

“自然可以。”蘇時悅垂眸,“可……”

陸辭歲手一攤:“我亦無法,信上寫了,延請風陵谷的公子商議要事。”

“我自是明白。”蘇時悅雙手捂臉,點頭答應,心中把寫信的領兵罵了八百遍,“算了,我以公事為重,私情先放一邊吧。”

也不知道聞歸鶴得知此事,作何想法。

直到此時,被人註視的感覺方才消失。

蘇時悅郁悶地隨陸辭歲回太安司,眼睜睜看著他發號施令。

坐在一旁的交椅上,等待她熟悉又陌生的三人。

山晉最先來太安司。

小少年一副沒睡好的模樣,邊走邊打哈欠:“司正,放過我吧,我剛登記完胡同酒樓的財務損失,還沒來得及好好睡一覺呢。”

陸辭歲不管他:“待上雲舟,有你睡的。”

山晉:“要出外派委托嗎?那可真是了不得,有額外津貼嗎?”

薛聽霽隨後而至,她稍好些,只是揉著眼眶。

她見到蘇時悅,朝她笑笑,打了個招呼。

而後將山晉的嘴捂上:“莫要嚷嚷,司正尋你我二人,定是有要事。”

女修手持長劍,神情莊重:“太安司佐修已至,請司正下令。”

陸辭歲爽朗地笑出聲。

“你們三個小家夥,兩個入道境,小薛好些,靈韻初階,想大咧咧去雲州主城?那兒最近可不太平,小心路上被妖怪捉去吃了。”他眉語目笑,根本看不出已經認定叛徒在其間,正無比戒備地端詳二人。

“再等等。”他端坐首位,手背撐著額頭,“此次押送妖物事關重大,我拜托了一位貴客,為三位保駕護航。”

兩名佐修面面相覷,蘇時悅在堂下如坐針氈。

此二者之一,昨日將她丟入通天閣迷境,還欲她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擺明是想取她的性命。蘇時悅做足心理準備,才能像往常一樣,與二人斡旋,嬉鬧著打招呼。

無論是誰,能在殺人未遂翌日擺出若無其事的姿態,其心理防線深不可測。

過不了多久,最後一人到。

少年一身暗金文素白長衣,外罩紗袍,超逸若仙,面頰處還留著燙傷的紅痕。

二人目光在半空交接,他像被燙到般,略帶無措地快速擦過。

“風陵谷,應請求而來,與三位同行。帶三位平安前往主城,掃清障礙,而後將其帶回。”聞歸鶴神色疏淡,微微笑道。

蘇時悅扭過頭,不願意看他。

陸辭歲瞇起眼,同樣還以微笑:“正是如此,還請公子莫辜負寫信之人的一片好意。”

“待公子回來,會得到極為豐富的報酬。”

聞歸鶴不置可否,似乎對酬勞不感興趣。他的視線再度掃過三人,好脾氣地逐一點頭致意。

反身,來到正廳外,取出枚桃核大小的法器,振袖往上一拋。

一葉四艙雲舟浮於府門上空。飛雲蓋海,八扇窗,青雀龍紋,錦帆張揚。它在門口石獅子頭頂靜默,上下徐徐浮動,宛如一條悠然游動的大魚。

三人齊齊仰頭,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華美之景。

“哇。”薛聽霽忍不住小聲驚嘆,“釋放如此規模的法器,勢必要損耗大量靈力。風陵谷,是打算與太安司交好麽……”

大量靈力……

蘇時悅聽在耳中,想到此前行路,少年因為傷寒昏昏欲睡的模樣,不禁擰眉,又很快把擔心拍散。

她憂心聞歸鶴做什麽?

他的所作所為,哪件不是自願的?

沒看他自進入太安司,除去必要的致意外,一眼也沒有看她。

說不定,她像朵白蓮一樣,後悔與他撕破臉,他已經拍手稱快,慶祝再無承傷咒折磨,從此自由,不用再與她這張臉朝夕相對。

蘇時悅越想越氣,幹脆也不看他,扭頭登船。

聞歸鶴早料到她頭也不回的模樣,向陸辭歲拱了拱手,無悲無喜地辭行,擡手掐訣,操縱雲舟離地,逐漸遠去。

徒留陸辭歲摸著下巴,滿臉的關心與疑惑,自言自語:“你說這兩人,怎麽吵成這樣?怪嚇人的。”

從蒼郡至雲州,不過半日光景,飛舟啟程後,淩駕於祥雲與飛鳥之上。薛聽霽陪著少見多怪的山晉上躥下跳,周游雕花船。

蘇時悅沒這份心,順理成章落下。她手扶船舷,仰臉註視童話般粉色的天空,澄澈日光落在臉上,照亮少女瑩潤面龐上淺色的絨毛。

雲舟四處布有結界,縱使以極快的速度飛馳在天邊,微風依然和煦溫柔。蘇時悅半閉上眼,呼吸之間,陷入忘我寧靜。

忽然,身後似有人來,腳步沈穩,似是名男子。

蘇時悅以為是山晉,未睜眼,笑問:“怎麽了?”

等候半晌,不見回應,她方意識到不對勁。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五官清絕,病容繾綣的少年在她身旁站定。他掩唇輕咳幾聲,朝前幾步,同樣將手撐在船舷上,抿著唇,沒有出聲,似在心底掙紮。

來道歉的?

蘇時悅眼珠轉動,往聞歸鶴方向斜了斜,見他仍不開口,又轉回眸光。速度快,幅度小,仿佛方才的動作,不過是領地被侵占後下意識的反應。

她放慢呼吸,忐忑不安,思索是該等聞歸鶴離開,還在識趣些主動換位置。

畢竟是別人的法器。

僵持三息後,蘇時悅率先敗下陣。她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後退。

她的指尖尚未離開欄桿,陰影驀地攏上。

少年長臂一伸,擋住她的去路,另一只手覆上,把她的來處也堵住,將她困在圍欄與自己間。

蘇時悅驚愕擡眸:“你做什麽——”

“薛聽霽。”

蘇時悅:“什麽?”

在蘇時悅驚慌不安的眼神中,聞歸鶴低啞地報出一個名字。他眸光平靜,淡淡道:“你要找的人是她。”

“但現在不能動她,會逃跑,得將人引入主城,而後甕中捉鱉。”

他在告知她答案?

在幫她?

蘇時悅反應過來:“你一直知道?”

她後背緊靠船舷,雙臂無意識擋在胸前,做足防禦抗拒的姿態。

聞歸鶴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低低“嗯”了一聲,鋒利的喉結滾了滾,沒了下文。

側舷空間寬敞平坦。

兩人間的距離卻很窄,呼吸可聞。

他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她不甘示弱地回瞪。硬是在粉天金雲的背景映襯下,生生拉扯出一種算得上你追我逃的張力。

須臾,他彎了腰身,俯身朝下,幾乎將整張臉埋進她的頸窩。冷冽的呼吸中,冷香充斥縫隙。

“蘇姑娘……”他開口,喚了三個字,說不下去。

少年身形高挑,卻無壓迫感,埋首向下時,整個人縮小幾分,像只受了傷,默默忍痛的野貍奴。

蘇時悅被他的動作炸到。

“聞歸鶴,你放開我。”她失聲驚叫,“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有話直說不行嗎?”

他低聲道:“別動。”

蘇時悅才不聽他的:“你松手,你當你是誰,你個登徒子——”

“聞公子,你莫要欺負人。”身後傳來女修氣勢洶洶的聲音,“放開時悅。”

蘇時悅一下子不動了。

她看見薛聽霽從陰暗處若無其事地轉出,想到聞歸鶴先前說的話,面上躥出驚愕,幸好聞歸鶴的舉動過於無理,為她的失態打下掩護。

薛聽霽:“聞公子,我不知你們有何恩怨,還請放開時悅。”

聞歸鶴用氣音笑了聲,按著胸口起身:“姑娘想當俠女,英雄救美?”

薛聽霽:“我久聞風陵谷大名,也敬重公子。但你如今此舉,實非君子所為,著實令人不齒。這船雖是你的,但我們會付過路費,若是想半途把我們扔下,也請便。”

她大步上前,拉過蘇時悅的手,瞪了聞歸鶴一眼。

蘇時悅望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耳畔傳來少年低笑:“蘇姑娘要和朋友一同離開嗎?”

微風浮動聞歸鶴耳畔發絲,他眸色澄凈,目光在二人中間流轉。

照他以往的風格,他應該會溫和地道一句:“請。”

給自己留足進退的餘地。

此刻,說出的話卻有些古怪。

“此處是我的地界,若是還想賞景,或是另有所求,都可以來與我說。”

“誰要和你說。”

薛聽霽搶話,“時悅,我們走。他欺負得了你,可他欺負不了太安司,陸司正會替你撐腰。”

蘇時悅與聞歸鶴對視一眼,轉頭朝薛聽霽笑了起來。

她露出感激之色,由她牽著手:“薛阿姐一直在關照我嗎?真是多謝了。若不是你幫忙,我不知道要經歷什麽。”

薛聽霽腳步微頓,回首。

“自然,你們倆上船時就不對勁,可讓我留了個心眼。結果,還真讓我發覺不對勁。”

她握緊蘇時悅的手,笑得溫暖:“沒事了,待到雲州城,領兵將迷境妖收押,我們就離他遠遠的,換別的交通方式。”

“蘇姑娘。”背後傳來低低一聲喚。

蘇時悅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船艙明亮,家居擺設清簡素凈。山晉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欣賞窗外美景。

薛聽霽拉著蘇時悅:“來,坐這兒,再過一個多時辰就到主城了。”

蘇時悅往後看了看,嘆了口氣:“其實,方才,有那麽一點,小小的誤會。”

聞歸鶴沒有隨她進房間,不知去了那兒。聯想到他最後的動作,還有召喚法器時耗費的靈力。

隱隱有些擔心。

“他確實在糾纏我。”蘇時悅半真半假地為聞歸鶴辯護,“但都是點到為止,沒有動真格。最後那下,是看我想離開,為了攔我沒站穩,你誤會他了。”

“我還是去找他解釋清楚,免得他真把你們扔下船,我至少得為姐妹的路費負責吧。”

蘇時悅俏皮地朝薛聽霽吐了吐舌,退身關門。將門嚴嚴實實地合上,神色凝重。她疲憊地嘆了口氣,踩著發亮的木板,順船舷找尋少年的身影。

身後似有視線如影隨形。

蘇時悅找了許多地方,都沒能找到聞歸鶴。到頭來,還是他主動從船頭走出,倚在艙壁上。

“找我?”

“是。”

少年低低笑一聲。

“蘇姑娘不是親口說過,不想再理睬我麽?”

蘇時悅被他的話堵得一噎。

“是公子先與我搭訕,莫要惡人先告狀。”她不客氣地回應,“正事歸正事,私事是私事,一碼歸一碼。”

原先想好的關心的話語,通通煙消雲散。她雙手抱肩,與聞歸鶴視線齊平。

她第一次以對抗方的視角,平靜註視著那口無波古井。他像是一攤烏墨,無法被染上其餘任何顏色。

當虛與委蛇,浮於表面的溫柔褪去後,只剩下冷冰冰而殘酷的現實。

她被那本破書騙了。

蘇時悅氣鼓鼓地想。

她直到現在,才開始慢慢認識聞歸鶴。連猜帶蒙,判斷他是個怎樣的人,該如何與他相處。

“先說好,你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她怕薛聽霽仍在暗處偷聽,說話時瞻前顧後。

“我要你證明給我看。”

“證明?”

他輕輕咳著。

不管品性如何,至少,身子不好這點不是裝的。

聞歸鶴擡起藏於身後的手:“這可算證據?”

他的腕上有一道齊整深切的豁口,發黑發紫的鮮血從傷處湧出,下一瞬,被蠻橫抹去,消失無蹤。

蘇時悅被驚得後退半步:“你……”

“駕馭雲舟,靈力流轉,若不慎沾染借真氣混入經脈的毒,便是如此。”聞歸鶴神色淡淡,“薛聽霽是沖我來的,太安司不過是她計劃的臺階,與你,更無關聯。”

聞歸鶴有更好的方法,將毒藥排出身體,但動手時,他改變了主意,改用鋒利匕首切開腕脈。

他對痛覺沒有古怪的癖好,行此動作的原因,是因為在與蘇時悅交談,他不小心看見少女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劃痕。

於是他也在腕上割開長長一道敞口,鮮血肆意流淌,將那處小傷百十倍地遷移到自己身上。看著那道入骨傷口,聞歸鶴定了定神,竟感到幾分快意。

如此一來,他會安心。就好像,綁定兩人的咒術依然存在。

“你在船舷賞景時,她便一直在你身後,見山晉入艙室,我又不曾發覺,便借機在靈力中散入毒藥。若現在去搜,還能從她身上發現藥瓶。這可算得上證據?”說話時,聞歸鶴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令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蘇時悅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她一邊消化聞歸鶴的話語,一邊被叮在背後的視線刺得渾身發麻。她知道不能失態,又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生鐵釘般地紮在地上。

聞歸鶴不動聲色地望著她:“蘇姑娘懷疑我,是覺得我不是甘願受欺辱的人嗎?”

“我若是能殺她,我早動手了。”

他的舉措無疑是出格逾矩的,陰影覆過她的頭頂,滋生難以言述的冷冽,叫人暗暗心驚。但表現形式太過安靜,也太過平淡,宛如暴風雨來臨前風起雲蒸的長空。

從遠處看,倒像是被始亂終棄的怨夫發瘋自殘,妄圖挽回心上人的芳心。無果後,又和那些偏執又極端的人不同,既沒有更進一步,也不曾以其他方式洩憤。

“你,她,你們?”她望著少年的傷口,喉頭發堵。

聞歸鶴若無其事地往前傾身:“我這麽說,安心了?”

“既然蘇姑娘滿意,我告辭了。”他溫和地擡著手,沒給蘇時悅反應的機會,須臾放下。長指點在傷處,迅速止了血。

他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你、你等等。”蘇時悅喊他。

聞歸鶴轉身的速度快得嚇人,他的雙眸有些亮,閃爍著幾不可查的期待,像一只聽到主人呼喚的獵犬。

蘇時悅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她猝不及防往後退了半步,再定睛細看,他又像一尊白玉雕塑般,把所有的情緒盡數收斂。方才的剎那外溢,仿佛是蘇時悅的錯覺。

蘇時悅咽了口唾沫,穩穩心神,迎上他的目光,道:

“我不信,聞歸鶴。並不是不信證據,而是,我無法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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