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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 胡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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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 胡乳達

烏蘭滾下馬, 跌跌撞撞跑到蒙古包,沒註意棉花早她一步跳進了門,親昵的撲到劉青青的懷裏, 繞著黑炭轉圈圈,表示重逢的歡喜。

小塔娜乖巧的坐在一邊,小手舉著勺子,嘴巴呼呼的吹著冒著熱氣的肉粥,間或數著一二三……,等半響才把勺子抿到嘴巴裏,享受的瞇著眼,渾身毛孔都冒著滿足, 看到她進門,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姆媽, 你回來了,快來喝肉粥!”

烏蘭滾滿肚子的擔心和淚水, 僵在臉龐, 換成了驚詫,家裏多了陌生人, 她以為家闖進了壞人, 小塔娜遭遇了不測,草原上的人餓極了,什麽都吃的,野外的狼狐、草根, 其他部族的牲口,甚至孩子……

親眼看到她人生唯一的亮光,安然無恙,她撕裂的心再次回歸了平靜。

她打量著爐子邊忙碌的人影, 小小的瓜子臉,眉眼清亮有神,戒備著擠出一絲友好:“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麽?”

詢問的間隙,她已經發現變了模樣的家,門口多了埋頭苦吃的大狼狗,帶她尋草根的銀白色狼狗也加入了大口吃肉的隊伍,裏頭空地上多了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將家裏變得擁擠熱鬧,天哪,爐子裏翻滾的是什麽,是首領老爺才吃得起的白色米粒。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扭過頭不看香氣撲鼻的鐵鍋,補充了一句:“我家沒什麽可以給你的了!”

她漫長而苦難的人生中,長青天給了你什麽,必然會拿走些你更在意的東西。她奪過小塔娜的碗推向劉青青,緊緊的摟著女孩。

劉青青看著這個滿是風雪雕琢痕跡的婦人,她身體上蓋滿毛色混雜的羊皮褂子,臃腫而蒼老,怯懦的看著她,言語了都是對她的擔憂和防備。

劉青青指了指小床上的郭守雲,盡量溫聲解釋:“你救了他,還幫他正了骨,這便是感謝!”

她把那碗粥塞回小塔娜的手裏,示意她繼續,又自盛一碗,優哉游哉的喝了起來。

塔娜看看對面的劉青青,再看看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姆媽,她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掰開姆媽的手指,從兜裏掏出了那塊甜到心坎裏的麥芽糖,塞到了姆媽的嘴裏,笑瞇瞇道:“姆媽,這個哥哥給的糖,甜吧?”

麥芽的清甜在她唇齒件蔓開,順著中樞神經,讓人愉快起來,她回答:“真甜!”

有了小塔娜的自來熟的插話,互相防備的兩人放下了些戒備,劉青青也知道了烏蘭苦難的一生。

烏蘭跟隨爺娘生活在一個千人小部族,那年草原冬天特備的冷,也像今年一樣,滴水成冰,卡卡部侵打了他們部落,年輕的男女和物資,都被帶回了卡卡部落,年老的人和孩子們扔在部落廢墟上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沒有保暖的氈包,沒有果腹的食物,那些被扔下的老幼結局可想而知。

年輕的女人被搶到了塔塔部分配給塔塔部落裏的單身男人,男子發配作幹苦活的奴隸,幹活賣力表現好的奴隸獎勵成為牧民,可以擁有自己的羊羔。

那年她就這樣,和父母分離,來到了卡卡部落,很快,她便生下了三個兒子,每日除了餵養孩子,還要照看擁有的牲口,放牧、打水,擠奶,剪毛,一睜眼便是勞作,繁重的活計讓她沒有功夫去追悼分離的父母,也退去了她青春的靚麗,只剩下麻木。

無論她願不願意,打她的丈夫,給她帶烤肉的大兒子,餵她吃糖的二兒子,在侵打其他部族的過程中,再也沒有回來,剩下三兒子娶了一同長大的姑娘,生下了小塔娜,可惜,三兒子也被首領召去打趙人,卡卡部族沒了青壯年的守護,被其他部族乘虛而入,三媳婦被其他部族的人帶走了,就好像當年的她一樣。

歲月是個輪回,她領著小塔娜,如同多年前父母那樣,在片冰冷的雪地上,艱難的活了下來。

她的臉上沒有對命運不公的憤恨,沒有委屈,有的只是平靜,不對,是麻木,是死寂。

這樣的人生在草原上習以為常,只要哪一年氣候過於寒冷,凍死裏的牲口過多,他們就面臨的這樣的問題。

一直對做出侵略之行的金人厭惡至極的劉青青沈默了。

她一直以為,這個族群是恃強淩弱的,是貪得無厭的,是暴虐殘忍的。

其實,生活在這樣惡劣環境下,大部分金人百姓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到底誰對誰錯,在生死面前,哪裏分得清楚?

她安慰烏蘭:“你放心,戰爭很快會過去,我們都會好好的活下去。”

劉青青轉了話題,鄭重的道謝:“你不僅救了阿雲,還幫他正了骨,謝謝你!”

“你很厲害,正骨正的非常好,不如跟我回趙國吧,我幫你開家醫館,照你的手藝,肯定能聲名遠播 !”

烏蘭有些手足無措,她常年彎下的腰微微的立起來,帶著點不確定,解釋:“您說笑了,我哪裏會正骨,草原上牲口到處亂跑,時常有腿受傷的,我這樣掰一下,再捆上樹枝,養些日子,它們便能動能跑了,不然死了一只牲口,我要被打的。

我去挖草根,看到您兄長趴在馬背上,耷拉的腿和我曾經養過斷腿的小牛差不多,也弄了一樣的法子,不曉得有效沒效。”

劉青青恍然,原來是用牲口練的手。看著打算餵郭守雲喝的肉粥,她順嘴詢問:“他昏迷不醒,你有什麽辦法讓他吃些東西?”

十幾雙眼睛盯著,她實在拉不下臉嘴對嘴餵粥。

烏蘭點頭,低頭在籃子裏扒拉,尋出一截小小木棍:“用小木棍撬開他的牙關,再小勺小勺的餵進去。”

“我們部族裏沒有米粥,我們是煮些奶茶讓受傷的牲口喝,對骨頭恢覆很有幫助的。”烏蘭照顧受傷的牲口很有一套。

劉青青眼前一亮,天天喝肉粥,她是真的煩,因為出門急促,只帶了少許調料,油也沒帶,現在平穩下來,想弄點其他吃的也弄不出來,聽她一說,拉著烏蘭走到麻袋前,揭開麻袋口的繩子,指著米面:“我這裏只有這些,你看著會做什麽,盡管做出來,我們一起吃,就當是你收留我們的酬勞。”

烏蘭輕輕撫過米袋,任由一粒粒晶瑩的大米從指間穿梭,緊張得不會呼吸,這便是部族首領才吃得起的珍珠米,還有散發著麥香的微微發黃的面粉,放一塊能燒一天的黑黝黝煤炭,黑紅色的茶磚,軟乎乎的厚被子,洗幹凈凍成冰坨的肉塊……”

這些,全是部族首領家才用得起的珍貴物件,這個小兄弟知不知道,若是被其他部族的人知道了他這幾個麻袋的東西,能引起一場部族之間的戰爭。

她滿足的摸著這些珍貴的糧食和物件,心裏都是對趙國的向往,一直聽說,那裏的百姓住在溫暖的屋子裏,烤著火兒吃著瓜子兒,難熬的冬日對他們確實悠閑的時光,原來是真的。

這一刻,烏蘭決定跟著劉青青,有心使出全部的本領手段。即便劉青青不要她,嫌棄她累贅,也希望能帶走塔娜。

她的稱呼也從小兄弟,變成了尊稱:“大人,這麽多食材能做很多了,您烤著火,等著嘗嘗我做的胡乳達還有燜面。”

烏拉翻了一個小陶罐,洗幹凈走到母羊跟前,拖過一個小木樁凳子坐著,一邊和她閑話一面擠奶,她手法很熟練,母羊乖乖的嚼著草根,一點也反抗,烏拉解釋:“生產的母羊會下奶,不擠掉的話,它會撐的疼,若太嚴重,會生病的。”

她的手輕輕握在一起,示意給劉青青看:“諾,像這樣,很容易得,你要試一試麽?”

對突然熱熱絡起來的烏蘭,劉青青表示,並不是很想學擠奶,扭過身撬開郭守雲的牙關,一小勺一小勺的餵他喝肉粥。

許是之前餵的柴胡起了作用,郭守雲的的臉恢覆了平時的膚色,不再發紅,喉嚨也會無意識的吞咽肉粥。

劉青青手忙腳亂餵好肉粥,烏蘭擠完了羊奶,架在爐火上,不一會,雪白濃稠的羊奶冒了熱氣,翻出小小的氣泡,烏蘭端下鍋,冷卻約摸一炷香後,倒入一小酒杯白醋,拿個勺子不停攪動。

在攪動的過程中,醋和羊奶充分接觸,瞬間分離出凝乳和乳清。

烏蘭又尋來一塊起毛邊的紗布,洗幹凈後把乳清分離的羊乳倒在紗布上,使勁擠壓水粉,不停地搓揉,直到凝乳有拉絲的現象。

然後把凝乳倒入一個盒子中,上頭壓實放在外面雪地裏冷卻半盞茶的時間。

趁著凝乳定型的功夫,烏蘭重新架起鐵鍋,敲碎一小塊茶磚放入鍋,大火熬煮到茶湯變成醬油色,散發這濃郁的茶香,濾掉茶葉渣,倒入剩下的一半羊奶,文火慢慢熬煮,直至茶湯和羊奶充分的融合,再撒一點鹽巴調味,使奶茶味道更加濃郁,然後盛入碗中。

這麽一會,外頭的奶豆腐已經冷卻,烏蘭端了進來,切成小小的薄片後放在爐子上翻烤,直到表皮變成淡淡的金黃色裝在盤子裏。

烏蘭端起缺了一個腿的桌子放在爐邊,請青青入座,劉青青推遲不過,拉過烏蘭和塔娜坐在另外一邊,三人開始了平靜的下午茶時光。

一人一碗米色的鹹奶茶,有著細膩濃稠的質感,表面飄零的些許油脂那是羊奶中的脂肪成分,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劉青青學著烏蘭的樣子,撿起一塊焦黃的奶豆腐放在奶茶中浸泡,入口感受到醇厚的奶香,隨後便是淡淡的茶香和鹹味,三者互補交融,讓味蕾體會到一種豐富而獨特的滋味,奶茶順著喉嚨滑入食道,嘴巴裏依舊回味悠長。

烤得焦黃的奶豆腐吸收了鹹奶茶,外焦裏嫩,入口滿是奶香,又充滿汁水,極為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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