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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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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昏迷

有了線索, 黑炭順著蹤跡,終於於一天後,領著雪橇隊伍, 尋到一個破舊的蒙古包,頂篷和圍氈因歲月的書寫,裂開了好多縫,又被人仔細的縫補了起來,搖搖欲墜,但又堅強的矗立在風雪中,好似艱難求生的人們。

天窗的土煙囪裏冒著縷縷黑煙,給單調的曠野雪地帶來了一絲煙火氣, 如同普通白紙上撒了的淡墨水,瞬間鮮活起來。

劉青青悚然一驚, 不期在這裏遇到金人,重新褡好袖箭, 慢慢靠近:貓著身子輕手輕腳靠近蒙古包, 繞到側面順著小窗的縫隙往裏瞧。

映入眼簾的就是正中的火爐,裏頭燃燒著一餅餅黑色的燃料, 閃爍紅色的火光明明滅滅, 為蒙古包裏頭帶來了絲絲暖意。

劉青青視線一轉,順著發黑的木條拼接的地板,看到了對面小床上蓋著破氈昏睡的人,正是她辛辛苦苦尋找的郭守雲, 半月不見,原本正常的臉已經小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皮膚泛著不正常嫣紅, 好似在發熱,眉頭緊緊皺著,不曉得受了多少苦,他露出的右腿被一些樹枝緊緊的幫著,用一條打了幾個結的牛皮繩掉在頂端的烏尼上。

床邊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大大的腦袋安在瘦薄的身體上,幹枯發黃的頭發齊齊的紮了兩個辮子,坐在一邊的小杌子,不時用手探探他的腦袋,然後從盆裏拎起灰色的帕子,扭一扭水放在他頭上。

一只灰白色的母羊拴在門口,低頭優哉游哉的嚼著草根,不時擡頭咩一聲。

掃視一圈,這小小的蒙古包裏再沒有第三個活物,連形影不離的棉花也不見蹤影。

這個蒙古包裏顯然還住了成人,是他們救了郭守雲,應該沒有惡意吧。

劉青青從不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示意黑炭在外面放哨,準備好袖箭後,直接一腳踹開小木門。三兩步跨到床邊,扯著還在懵逼中女孩的手臂惡狠狠的審問:“你們家大人有幾個,去哪裏了?”

女孩嚇了一跳,手中的帕子扔了,癟了嘴要喊,還未出聲,嘴巴裏就被塞了一個東西,舌頭立馬傳來了甜滋滋的愉悅味道,哭喊聲半途化作了口水,連著那絲甜,吸溜咽回去,下了肚,也不喊了,眼巴巴的盯著面前侵風潤雪的人,老實回答:“還有姆媽,她去外面尋草根和牛糞了!”

姆媽便是祖母的意思。

劉青青眉眼一動,一老一小獨立生活在這裏,不太現實,這女孩撒謊。

她手裏捏著被小孩嘗過一口味道的乳白色麥芽糖,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惡狠狠道:“諾,甜吧,你爹娘呢?老實回答就給你糖吃!”

女孩鼻尖嗅了嗅,那塊叫糖的東西,散發出醉人的甜香,眼睛隨著劉青青揮動的手左右轉動,不自覺吞了口唾沫:“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的小羊羔死了,小黑也死了,大人們愁眉不展,首領阿爾法叔叔召集阿爹,和很多族裏的伯伯一起走了,說等雪化了的時候就回來,會給我和姆媽帶回很多香香的餅,還有美味的糖。”

她回味著剛才嘴裏愉悅的味道,把知道的盡量說清楚,希望面前這個小哥哥能把糖送給她。

“有一天,我跟著姆媽去找草根,回來的時候,阿娘也不見了,家也不見了,姆媽說阿娘和我們躲貓貓玩兒,她帶著我尋寶,從這裏挖出一塊氈子,那邊尋到一塊木板,搭了新家,你看,我厲害吧?”

小女孩指了指腳下長短不一,顏色新舊各異的木板,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自豪。

劉青青為自己的魯莽懊悔,把手中的麥芽糖放到了她手心:“我叫青青,你叫什麽?”

小女孩被風霜凍得皸裂的臉頰紅彤彤的,接過麥芽糖,咬下一小塊,滿足的瞇著眼睛。

剩下的大塊緊緊握在手心中,“青青哥哥,我是塔娜,我姆媽叫烏蘭,我可以把這塊大的糖留給我烏蘭姆媽嗎?姆媽帶著我吃草根,草根味道淡極了,一點也不好吃,她也一定喜歡吃這個糖。”

她掰著手指頭數:“昨天的昨天的昨天,姆媽帶回了這個哥哥,我還喝了他的羊羔下的奶,很香很濃,我用勺子餵他喝草根湯,餵他很濃很香的羊羔奶,他都不張嘴,姆媽說他生病了,可以給他嘗一嘗糖麽?”

有了糖的小女孩叭叭叭的說個不停,還沒審問,劉青青已經弄清楚了大概。

部落聚集而居,今年天氣異常寒冷,凍死了很多牲口,部落的首領召集青壯去趙人那邊打草谷,若她不是被打草谷的趙人,她都要說為了生存理應如此。

青壯走了,留了微末糧食,剩下老幼婦弱在族群,可憐的部落又被其他族部乘虛而入,搶走了部落裏的女人和餘食,烏蘭因帶著塔娜外出撿牛糞逃出一劫。

冬日寒冷漫長,沒有糧食的一老一小,靠著從被毀壞了的蒙古包撿破爛,再挖點草根度日。

也是可憐人。

難怪這蒙古包看著如此敷衍。

劉青青撿個破了口子的陶罐打發塔娜去擠羊奶,騰出手,仔細檢查郭守雲的傷勢,只有腿傷,而且被人正了骨後重新包紮,看不出來,烏蘭姆媽竟然有此手藝。但斷口處有著明顯的腫脹。

郭守雲一直發熱昏迷不醒,想來是傷口處造成了感染,又疼痛難忍,引發身體的免疫機制。

劉青青舒了口氣,幸好,行李裏準備了藥物。

她走到外面,招呼雪橇邊的黑炭過來,把行李全都搬進了蒙古包,這裏才被搶過一次,短時日內應該很安全,阿雲那樣,肯定是不能移動的,先在此地修養幾日,等他好轉一些再說。

這些日子,狗狗們跟著她風吹雪凍的,劉青青心疼得緊,八只狗狗和黑炭全部喚進包裏,至少能暖和些。

塔娜眼睜睜看著劉青青螞蟻搬家一般,將空曠的蒙古包瞬間填得滿滿當當,呆呆的和多出來的八只狗狗和黑黝黝的大狼瞪眼睛。

大狼看到她,捉弄人般把眼瞪得更大,好似比賽一般。

劉青青解釋:“這人是我哥哥阿雲,我專門來尋他的,多謝你們收留他,我們在這裏打擾幾日!”

說完自顧的忙了起來,首先爐子裏加了幾塊黑炭進去,不一會,裏頭燒得通紅,蒙古包內的也變得暖和了一些。

然後在燒旺的爐子口架上帶來的大肚窄口鐵鍋,外面撿著幹凈的雪裝了一盆進去,等雪化了,冷水放入一碗飽滿晶瑩的米粒,撒一把幹牛肉粒,等它慢慢熬煮。

一路上使用的茶爐也搬了進來,從一大包各種藥材中挑出柴胡,放入溫水熬煮,在等待的間隙裏,劉青青從一包包分門別類的藥紙包中,撿出一包粉末,這是從關內名醫那求來的,專門治療斷骨,有止痛消炎幫助骨頭愈合之效。

又尋摸到一水囊燒酒,倒了一些在碗裏,架在火爐邊烤沸後,倒入粉末,調制成糊狀,然後小心翼翼解開郭守雲腿上的木棍,把糊狀均勻的抹在斷骨的皮膚上,用紗布過好,重新包紮起來。

上完藥後,劉青青把藥碗藏在了行李深處,這個藥三天一換,裏頭有附子,劇毒,莫要狗狗們嘴饞偷了去。

待重新綁紮好木棍,茶爐子上小陶罐裏的柴胡湯也好了,劉青青倒在碗裏,換了一只小鐵鍋,裝一鍋積雪,熬煮一塊塊凍成冰塊的肉塊,這些是給狗狗們準備的。

劉青青端著藥,吹涼了些,舀了一勺餵給郭守雲,可惜,昏迷的郭守雲沒有意識,黑色的藥汁順著他的唇角流到了細長的脖頸裏。

她眼疾手快拿帕子擦幹凈潑灑的藥汁,摸了摸他發燙的額頭,眉頭扭成個川字。

這樣的高燒,不喝藥降不下來啊,莫要燒成了傻子。

她搜尋一圈,沒找到麥桿,扭頭瞅一眼那邊流著口水緊緊盯著鐵鍋的塔娜,轉過身,灌了一大口藥汁悶到嘴裏,掰開郭守雲的嘴巴,俯身度了進去。

這次成了,藥汁被他全部喝了進去。

如此度了三次,堪堪把一碗藥度完,第三次的時候,好似碰到了他的舌尖,軟軟的涼涼的,劉青青羞得退了一步,細看榻上的人,仍舊昏迷不醒。

心虛的拍了拍胸口,做賊一般扭頭去看塔娜和狗狗們。

塔娜搬了個小杌子杵著下巴坐在爐子邊,陶醉的聞著鍋裏散發出來的米肉香。母山羊瑟瑟發抖緊緊擠在塔娜身邊,嚼兩口幹草,再擔憂的看著黑炭等狗,憂郁可憐的咩一聲,生怕成了這些怪物的盤中餐。

狗狗們聚在茶爐邊,流著哈喇子盯著茶爐上小鐵鍋內翻滾的肉塊。

黑炭前爪站立,後腿坐著,仰著個大腦袋,鬼精鬼精的看著她,歪了歪腦袋,迎著她的視線,大舌頭順著在嘴邊轉了一圈,尾巴搖得風火輪一般!

總感覺它在內涵她。

劉青青惱羞成怒,嗔了它一眼,扭身鉆出矮門去外面用積雪洗碗。

外頭的風雪讓她發熱的腦子涼了些許,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羞死了羞死了,她竟然親他了呢。

雖說是為了餵藥,但是,但是,他的唇好軟好軟,好涼好涼,舌頭好滑好滑,咦,不能再想下去了。

劉青青搖搖腦袋,將那點暧昧晃走。偷摸摸四處看了一眼,沒關系,沒人知道就是沒發生過。狠狠吸了幾口冷氣,鉆回了蒙古包裏。

鍋裏的肉粥已經熬得化了呢,她撒上些鹽巴,添一碗給塔娜,怕她燙到,規定她每數到五十才可以喝一勺子,又添了一碗晾著,然後擺出狗狗們的鐵餐盤,一狗發一塊燙乎乎的沒放鹽的拳頭大小的肉塊。

終於能好好吃頓熱乎飯了!

蒙古包裏溫馨安逸,撿草根回來的烏蘭遠遠聞到飄散的肉香,驚得丟了籃子,一面哭一面跑:“我可憐的小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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