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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人模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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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人模狗樣

夜幕四合, 劉家的廚房裏亮著溫暖的燭光,劉青青到縣城有事,劉慧蘭忙於青華樓上新, 蘇氏學堂上課,今晚的晚飯,是暫時有空閑的劉有山做的。

他做得相當簡單,四菜一湯。

廊下風幹的臘腸切一斷下來,胡亂切片一股腦堆在盤子裏放在甑子頭上,順便從壇子裏撈幾個鹹鴨蛋放進去,蓋上鍋蓋,鍋裏冷水入鍋, 將墻角的帶著霜的老南瓜弄一個,去皮扣心, 切塊丟在鍋裏,甑子罩上去, 加水將甑子下沿淹沒。

鍋洞了塞兩截柴火, 橘黃的火苗滾燙的擁抱鍋底,一會兒便將鍋裏的水燒開, 底層煮南瓜, 水蒸氣順著甑子上行,將米飯和臘腸鴨蛋蒸熟,一次完成了煮菜蒸菜蒸米飯。

中間沒事幹,他繞到後院, 從劉青青的苗圃裏褥一把肥厚翠綠的豌豆尖,打一桶井水隨意擺動兩遍後便幹幹凈凈。

回到廚房,甑子已經上氣,和小夥伴玩耍回來的翠翠, 帶著棉花黑炭摸到廚房,嘴巴裏喊餓,他從甑子裏捏了三個飯團,讓她用筷子插著,一邊啃一邊規規矩矩坐在鍋洞旁燒火。

兩小只有樣學樣老實趴在旁邊,一只一個飯團。

他將甑子端到桌子上,鍋裏的南瓜裝盆,洗幹凈鍋後,添點水燒開,丟入幾粒姜絲,切一塊嫩嫩的豆腐,灑下豌豆尖滾一圈,挖一勺雪白板結的豬油進去燒化後起鍋盛入湯碗。

鍋裏下油滑鍋,蔥姜蒜隨意放,韭菜弄一點,米線抓一把進去翻炒,添點鹽,嗯,行了,又是一道菜,翠翠嫌棄他做飯粗糙:“阿爹,你做這個能吃麽?”

劉有山夾了一筷子塞到她嘴巴裏:“絕對好吃,這道菜還有個特別的名字,叫螞蟻上樹。”

“白色的米線像我們後山特有的白螞蟻,綠色的韭菜和大樹差不多,這些螞蟻啊,特別喜歡爬到樹上去做窩!”

翠翠嘗著嘴裏香滑的米線,習慣性質疑:“我咋沒見過白色的螞蟻,你肯定又騙人!”

劉有山一邊擺桌子取碗筷,一邊笑道:“臭丫頭,阿爹啥時候騙過你,等著,過幾日我領你進山抓一點回來,白螞蟻蛋特別好吃!”

正說著,其他人都到了家,洗完手的蘇氏坐在凳子上看著桌上的菜嫌棄的撇嘴:“說了多少次,臘腸要切成薄薄的,你看看你切這個,一片足有指頭粗,費牙!”

劉有山也不生氣,笑呵呵反問:“我嚼細了餵你?”

劉青青翻了個白眼:“阿爹,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膩歪!”

她夾起兩截足有拳頭長的臘腸餵給桌子底下的棉花黑炭,自己撿了一塊只有腳拇指粗的臘腸啃著,一嘴咬下,油水滋啦,鹹香四溢。

她說起今日的事:“溫大人同意了,計劃以清水河到縣城這一段作試點,三日後動工,按照河段就近承包給附近的村子。”

清水河到縣城的河道有十五公裏,跨越平安鎮十個村莊,一個村子平均修建1.5公裏。

劉有山放下手中的臘腸,夾了一筷子豌豆尖,不愧是女兒種出來的,比以往吃過的豆尖都要甜,他又夾了一筷子吃下才道:“章程出來了麽?”

“史師爺牽頭,衙門和村子各出十名記分員為清河的勞力打分,清理一筐淤泥得一分,一分可領一文錢,不是按照人頭算,按照淤泥的筐數算。”

劉慧蘭和蘇氏體會不到其中的差異,劉有山立馬反應過來:“意思是婦人也可以去清淤泥?”

劉青青點頭,原本溫大人們照慣例,按照壯勞力的人頭來付賬,被劉青青勸住。

冬日田地裏活計少,大家都靠在院墻下曬太陽,東家長西家短的扯閑話鬥嘴打牌,每年村子裏都要弄出點口角,輕微的吵架,嚴重的動手。

不如全部弄到河邊清泥,能加快進度。

二來不是每一個婦人都像蘇氏阿姊這樣會刺繡,擅做飯。

村子裏有些婦人常年勞作,比男人還能吃苦,因做的是家裏的活計,沒有直接的經濟效益,家庭地位低下,讓這些婦人有收入,間接的提高她們的底氣。

三來有些人家家裏缺少壯勞力,同樣要吃喝縫衣,讓婦人孩子參與進來,多少得一點收入補貼家用。

劉有山嘆道:“你是好意,只怕那些婦人擡不動竹筐哪!”

劉青青笑道:“壯漢用扁擔一次挑兩筐,一天挑五十次,就是一百文。力氣小的婦人挑半框,湊起來一筐,多挑幾次,也能賺到七八十文。

還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以其讓他們到處爬高上低闖禍,還不如讓各家弄個小筐跟著去挑,反正按照最後的筐數計分給錢。”

劉有山點點頭:“所以,這次清淤泥工程,和我們家關系不大。”劉家就沒有一個搬得動框子的。

劉青青笑得看不見眼睛:“關系大了去了,大人答應,勞力們將淤泥清理到河岸上,由我們家拉走。”

“也就是說,整條從平安鎮到常平縣的十五公裏的清水河裏的淤泥,全部白給我們家。”

劉有山也興奮起來,之前做肥料賺了點銀子,但是不多,一個原因就是,淤泥全靠買,現在呢,免費送,只要拉回來就行。

劉青青笑得渾身亂顫:“重點不是淤泥,是淤泥裏的東西!”

“淤泥裏藏了許多泥鰍和鱔魚,全是我們家的!”

之前收購淤泥,送來的淤泥都被百姓們,把其中的泥鰍、鱔魚、河蚌摸幹凈了,但是,這次清理清水河,為了趕進度,勞力們肯定沒有功夫去摸凈淤泥裏的泥鰍鱔魚:坐著摸半個時辰得十多條小泥鰍,還不夠打牙祭,早就能挑好幾筐淤泥了。

泥鰍和鱔魚土腥味重,需要重油燒制,舍得放油的人家選擇多,不會下河搬淤泥,舍不得放油的人家,嫌棄泥鰍不好吃。

而劉家制作肥料需要攤平曬幹淤泥,順便在淤泥中把泥鰍鱔魚河蚌螺螄給撿出來。

萬一又撞大運,從河蚌中開出珍珠來呢。

當然,劉青青只是想一想。

劉青青部署了接下來的安排,劉有山在河段旁邊就近買下八塊田,組織人手挖出八個晾曬坑來,然後將淤泥倒進去晾曬,順便雇傭附近的小孩兒去坑裏逮泥鰍鱔魚河蚌螺螄,用驢車拉回劉家,倒入後院的池塘先養著。

等晾曬坑裏的淤泥曬幹,再拉回劉家的肥料作坊裏按照配方勾兌。

劉慧蘭負責用這些收來的水產,開發出新的菜式,盡快在青華樓上新菜。

拉運是個大問題,此地缺馬,因為不趕時間,完全可以用驢車和牛車代替。

就著燈光,幾人一邊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寫寫畫畫,一項一項的落實補充。

正說得熱鬧,院門被砰砰砰敲響,翠翠跑去開門,進來一個熟人。

此人頭戴紫金冠,身著時興彈墨雲錦,腳踏玄色朝雲靴,罩著石青刻絲灰鼠披風,扯高氣昂走進來,劃拉甩開披風,直接坐到了堂屋裏的上座。

你道是誰,原來是趙興冬。

劉青青翻了個白眼,不裝逼會死麽,南平府的秋天,還不到穿披風的時候罷。

別說,趙興冬原本清秀俊俏,這麽一收拾打扮,還挺人模狗樣,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個軟骨頭。

劉青青對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掐著翠翠的臉頰嗔道:“你怎麽隨隨便便把貓貓狗狗都放進來!”

翠翠委屈的癟嘴;“我才打開門,他便自己進來了!”

被比作狗的趙興冬:“……”

他臉上的意氣風發維持不住,冷哼一聲:“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我好心來給你們通風報信,你們就是這麽對待恩人的?”

他看著劉慧蘭,緊緊抿著唇,只要她求他,願意做他的外室,他一定冒著風險,悄悄幫他們家度過這個難關。

家裏那位,怎麽說呢,實在驕橫,他心裏最喜歡的,還是慧蘭這樣溫柔貼心小意的。

喲,這話裏有話啊。

不過,趙興冬已經入贅到府城的大戶人家,還總盯著阿姊瞧是幾個意思?

劉青青惱怒的站起來,懟到他面前:“趙興冬,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放完滾蛋!”

劉慧蘭趁著這個空檔起身去廚房燒水,不是怕了他,主要是趙興冬的眼神實在太惡心。

趙興冬黏在劉慧蘭上的眼睛總算長回自己的眼窩裏,他聽清劉青青的話,嫌疑的皺眉,劉家日子過得也算不錯,還是一副上不得臺面的粗俗模樣,等慧蘭跟了他,要讓慧蘭和這一家子斷了來往。

他冷笑道:“裴家車馬行決定,封殺你們家!”

“以後,你們劉家的貨物,一律不送不運!”

“不僅是清水溝到縣城,還有縣城到府城,你們劉家的貨物,休想運出去。”

劉有山臉色可見的沈了下來,貨物中斷,縣城的青華樓倒閉在即,還有府城的青華園,下個月舉辦鹿鳴宴,沒有最新鮮的食材,如何舉辦?砸進去的銀子賠掉不說,劉家只怕還要吃官司。

可以說,裴家車馬行在這骨眼上弄這一出,確實掐住了劉家的脖子。

蘇氏已經焦急的惶然無色,翠翠不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但她感受到母親臉上的劇變,嚇得抱著蘇氏不敢說話。

劉青青迅速的在腦子想著對策,原本是打算是船運代替裴家馬車行,擺脫馬車行的限制,只是沒想到,縣城的馬車行,背後的東家竟然是趙興冬的婆家,還控制著縣城到府城的水運。

大大的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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