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想討要個身份

關燈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想討要個身份

正想著如何避開他的宋韞枝聽到她的話, 自然不會拒絕,相反還跟著松了一口氣。

四個人一起,總比和他單獨相處要好。

這是宋韞枝第一次和身邊男人在白日逛街, 走在他身邊時連旁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也多了。

即使宋韞枝再厭他惡他,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生了一張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堪比仙珠明露的一張臉。

陸淮牽過她的手, 強勢地擠進她的指縫裏和她十指緊扣,望向她的眉眼繾綣而深情,“怎麽了,是為夫的臉上沾了東西。”

“沒有。”長睫垂下的宋韞枝想要把手抽回,卻發現他握得格外的緊, 即使她的手攥得發紅了也不願松開。

陸聞舟見到他們兩人相握的手,只覺得格外刺眼,“平日裏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陸相今日倒是有閑情雅致。”

“我就算再忙,自認陪夫人逛街的空閑還是有的。”陸淮斜睨他一眼, 帶著諷意,“反倒是你,再過不久就要秋闈了, 不該在家中熟讀經書還出來閑逛,就不怕再次名落孫山, 惹了父親母親垂淚心憂。”

“陸相如此關心在下的科考,真令在下受寵若驚。”換成以往陸聞舟興許覺得他是為自己好,如今想來, 他前面兩次落榜說不定就有他的手筆在裏面。

畢竟他在不到而立之年就坐到一國之相的位置, 除了他手段狠厲外,最重要的是,他為了向現在掌權的皇帝表忠心, 不但奪了屬於父親的丞相之位,還將人給趕出洛陽,這樣一個冷血無情又狼心狗肺的畜生哪裏會真心實意願意自己入朝為官,從而用父親留下的人脈覆刻他的青雲路。

在他們兩人針鋒相對的彌漫著火藥味時,宋韞枝不動聲色地將手從他掌心抽開,而後和他拉開距離。

她想,她還沒有那麽快能接受得了和自己厭惡的人,當著那個差一點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面前秀恩愛。

指甲掐得繡帕皺成團的顧清挽掩下眸底翻湧的情緒,指著前邊,提議道:“那兒有賣簪子的,嫂嫂和我過去看看如何。”

即使聽了很多次,每當宋韞枝再次聽見的時候仍會感到生理性的抗拒和反感,也許是她從本質上就在否認這個身份,也不願接受這個身份。

老板見是兩個穿著富貴的夫人來到攤前,一張臉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推銷著自個攤位上的貨物,“兩位夫人可是要買簪子,你們瞧這些珊瑚簪和琉璃花簪,可都是新來的舶來貨,就連一些首飾鋪子裏都沒有。”

宋韞枝掃了一眼,發現這裏的簪子用料雖不名貴,做工和配色倒是極為精巧大膽,更難得的是添加了巧思的野趣。

很快,顧清挽就挑中了一支雕著幾朵黃蕊白瓣花簇擁成團的簪子,含笑著就要踮起腳尖別上她發間,“嫂嫂戴這支簪子好看,也襯嫂嫂今日的妝容。”

旁人見到了這支簪子,只會認為上面的花是普通的小黃白花。但自小和花打交道,在花海裏打轉的宋韞枝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海菜花。

單說海菜花可能沒有人認識,但它還有一個很出名的典故,水性楊花。

送她海菜花,是在暗喻她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不知廉恥嗎?

宋韞枝以為她是不認識那花,只是單純覺得這簪子好看時,柳葉眉微擰帶著詢問,“你真心覺得這支簪子合適我嗎?”

指尖捏緊簪身的顧清挽一楞,以為她是看出了什麽,笑意裏帶著絲心虛,嘴上卻是誠懇的說著“自然。”

她那一抹停頓的心虛自是落入了宋韞枝眼中,她前面還想著她不一定是認識簪上的海菜花,可她剛才的躲避又很直白地在告訴自己,她知道那是什麽花。

難道就因為自己曾經和她丈夫有過一段情,還險些要成為他的妻子,就認定她是那等輕浮得不知廉恥的女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自己離她的丈夫遠一點。

“我倒是覺得這支簪子更合適你。”因不被信任而來了火氣的宋韞枝奪過她手上的簪子為她別上發間,不顧她黑沈下來的臉由衷的誇讚道,“簪上的花是黃蕊,你今日穿的裙子也是黃的,弟妹不覺得很搭嗎。”

“嫂嫂說笑了,這支簪子哪裏合適我。”在她把簪子別上自己發間後,就立馬把它取下來的顧清挽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真看出了什麽,只知道這等水性楊花的簪子何該最配她。

都嫁給了大伯,為何還不知廉恥的勾搭她的丈夫。

原本沒有說話的老板在旁邊瞅了好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了什麽,彎下腰從一堆東西裏面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宋韞枝,“我前面怎麽就說你眼熟,現在算是想起了。”

“宋姑娘,你還記得之前你和陸公子來我這裏定制了一對小瓷人嗎,你們說過幾天會來拿,結果這都好幾個月了,你們要是再不來,我都怕你們忘了。”

經老板提醒,陸聞舟才想起之前他和枝枝確實在這裏定制過一男一女兩個陶瓷人,他本想著作為新婚禮物送給她,結果臨近婚期卻等來了她失蹤的消息,他忙著找人,也漸漸將這件事給耽擱了下去。

滿是歉意地取出錢袋撿出碎銀後遞過去,“前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人忙起來後一時之間就忘了,這段時間麻煩老板幫忙保管了。”

老板接過銀子後,又註意到宋韞枝已梳起了婦人髻,張嘴笑道:“想來兩位已經喜結良緣了,我在這裏恭賀兩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老板的一句話,讓四個人都尷尬了起來。

對比於另外三人,陸聞舟的心裏是藏著隱秘的歡喜的,恨不得老板能再多說幾句才好。

不願讓自己夫君被錯認成別人夫君的顧清挽上前挽住陸聞舟的胳膊,宣誓著自己的屬於權,“老板,你認錯人了,我才是他夫人。”

老板一瞬間有些尷尬起來,“是,是這樣啊。”

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的陸淮沒有說話,而是略顯期待地等著宋韞枝主動承認他的身份,也是在變相的同她討要身份。

她說過要和他好好過日子,讓自己信她的。

那她也得要給他足夠的誠意才行。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宋韞枝下意識地想要逃避,而不是承認和他的關系。

隨著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滿心期待中的陸淮連本應該勾起的唇角也放了下來,半垂的眼瞼垂下,遮住的全是自我厭棄的自嘲,“夫人是覺得我的身份很難以拿出手,所以你才遲遲不願在別人面前承認我的存在嗎。”

男人的話也讓宋韞枝打了個激靈,咬了下舌尖後主動挽起陸淮的胳膊,解釋道:“老板你肯定是記錯了,他才是我的丈夫。”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記錯了。”老板說完又瞅了陸淮一會兒,又看向宋韞枝,“宋夫人,想來這位就是你阿姐了。”

頓時漲紅了臉的宋韞枝尷尬得腳趾頭直摳地的解釋,“不是,他是我夫君。”

老板聽到是個男的時候,還有過片刻的失望。

那麽好看的一張臉,怎麽就是個男的。

因為老板的那點兒小插曲,很快就到了飯點。

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吃飯的時候,場面說不出的尷尬,好在尷尬沒有持續太久,點的菜先後上齊了。

陸聞舟見桌上有蝦,想到她愛吃蝦又討厭弄臟自己的手,不禁在失笑中去凈了手後剝蝦,然後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的碗裏,“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家的油灼大蝦了,你嘗下是不是你熟悉的那個味道。”

當陸聞舟把剝好的蝦放進宋韞枝的碗裏時,原本還有著輕微的碗筷碰撞聲都消失了,連那只剛剝好的蝦也成了燙手山芋。

三道目光同時落在身上的宋韞枝頭皮發麻看著碗裏的蝦,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處理,正當她開口道謝時,一對筷子伸向了她碗裏。

“我夫人並不喜歡吃蝦。”將那只蝦夾起扔在地上的陸淮把挑好刺的雪白魚肉放進宋韞枝的碗裏,“想來愛吃蝦仁的應該是弟妹才對,景行可不要連自己的夫人是誰都給忘了。”

在蝦被夾走扔掉的時候,宋韞枝雖不舍那只剝好後皮肉緊致結實彈口的大蝦,也難得松了一口氣的幹巴巴找補,“不怪他,也怪我和弟妹離得近。”

指尖攥緊竹箸的顧清挽沒有絲毫尷尬之色,反倒是嬌嗔著埋怨的把碗遞到他面前,“夫君你也真是的,不能因為我和嫂嫂今天穿的衣服顏色相似,你就把她錯認成我吧,還害得我少吃了一只蝦。”

重新剝好一只蝦的陸聞舟看著面前的碗,抿了抿唇將蝦放進去後就起身到一旁的銅盆裏凈手。

“你太瘦了,得要多吃點才行。”陸淮重新夾了魚腹上最肥美的一塊到她碗裏。

“………”宋韞枝看著碗裏多出的幾塊魚肉,並沒有夾起要吃的打算,而是吃起了其它菜。

洗完手回來的陸聞舟見她沒有吃他夾的魚肉時,心裏不禁松了一口氣。

也是,一個見色起意的畜生哪裏能比得過他照顧好枝枝。

對她沒有吃那塊魚肉的陸淮也不惱,而是夾起其它菜到她碗裏,“這道太平什錦灌藕和香花魚絲很不錯,你嘗下。”

宋韞枝望著都要冒出小山尖的碗,在他還要繼續夾菜時,眼疾手快地端起自己的碗遠離,“不用你給我夾菜,我想吃什麽我自己會夾的,還有你不吃飯嗎。”

“我等你吃完我再吃,而且我喜歡看你吃東西的模樣。”

“………”

這一頓飯吃得宋韞枝味如嚼蠟,等終於把碗裏冒成小山尖的飯菜吃完後,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道,“我去解個手。”

陸淮放下筷子,說道:“我陪你。”

“不用,讓胡媽媽陪我就好。”怎麽能讓他跟來的宋韞枝又道,“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那你記得回來。”

他過於好說話的態度反倒讓宋韞枝覺得他在憋著什麽壞水,但宋韞枝更不願放過他好不容易松口的機會,“會的。”

胡媽媽一幹下人並未候在門外伺候,而是在隔壁包間給她們點了一桌子菜,她們那邊門是開著的,所以她一出來,聽到動靜的胡媽媽就放下筷子走了過來。

茅房在後院,雖每日都會有人前來打掃,仍有著揮之不去的氣味。

用帕子捂著鼻子的宋韞枝站在茅房外,目露難色,“媽媽可否幫我去拿點熏香來,這裏的味道實在是太重了,熏得我頭暈。”

胡媽媽張口就要拒絕,“出門在外夫人何必那麽講究,何況老奴聞著也不是那麽臭。”

“胡媽媽有帶了手紙嗎?”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的宋韞枝剛說完,明月就把手紙遞了過去。

正當她開口時,明月又取出一套幹凈的衣服,“若是夫人覺得茅房的味道大會熏臭了衣服,婢子也為夫人準備了幹凈的衣服用來更換。”

“夫人放心好了,我們就在外面守著,絕不會讓別人靠近半步。”

險些要把一口銀牙咬碎的宋韞枝沒想到她們會如此難纏,要是不把她們支開,只怕她根本沒有機會出去。

正當宋韞枝咬著大拇指思考著怎麽出去時,忽然窺到了從茅房外探進來的一縷月光,頓時靈光一閃的有了主意。

伸出手一上一下組合成一個方形,而後緩緩把手拉遠,發現問題根本行不通。

不說那個窗口狹小,光是窗口開在糞坑上就代表她過去的時候必須腳不能打滑,否則就百分之百會掉進糞坑裏。

她是想出去,也不能完全不要體面,而且她不確定自己會那麽幸運正好跳到窗口。

就在明月和胡媽媽開始催促的時候,宋韞枝只能推門走了出來。

胡媽媽皮笑肉不笑道,“夫人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得盡快回去才行。”

“我在裏面待了太久,感覺身上都沾了味道,你們先陪我去更衣後再回去。”

樓裏的小二聽到她要更衣,就將人迎到一間未曾迎客的包廂裏。

宋韞枝在明月放下衣服後,說道:“你把衣服放下後到門外守著,我不希望有人靠近。”

“門外留老奴一個人守著就好,總得要明月在屋裏伺候夫人穿衣服才是。”胡媽媽不輕不重地將她的話給擋了回來,要是宋韞枝繼續堅持下去,只怕才是真正的心裏有鬼。

看來是之前吃過的太多次教訓,讓她們兩人不得不防備她。

宋韞枝也沒有再說讓她出去,而是來到放置著水盆的三角架上凈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浸泡在冰冷的水裏,即使是在昏暗的室內仍散發著盈盈白玉的質感。

屋內一時之間很安靜,靜得只有宋韞枝指尖攪動著泠泠水聲。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騙我,也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夫人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明月楞怔了片刻,而後回,“夫人您在說什麽,婢子怎麽一句話都聽不懂。”

“明月,我一直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事到如今還裝傻就沒有意思了。”

“夫人想要說什麽?”

“沒什麽。”宋韞枝扯了扯唇,擡腳朝她一步步走來,“只是覺得你們把我當傻子騙的時候,是不是認為很有趣。”

明月輕抿唇角,否認著搖頭,“婢子從未那麽想過。”

“你是沒有想過,只不過是在用行動表明罷了。”宋韞枝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這個正低著頭不敢看她的明月,“你不覺得,你應該向我道歉嗎。”

“婢子………”

明月的話還沒說完,後脖間驟然傳來一陣巨疼,人也跟著身體的發軟地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去時,宋韞枝急忙將人扶住,以免她落在地上後砸出聲音,然後迅速把她身上的衣服脫下給自己換上。

推開窗戶,用手丈量了一下她這裏到一樓的高度後,不算很高,而且後面是個沒有點燈的空地,跳下去後不會引起太多人註意。

門外的胡媽媽見她遲遲沒有出來,不免催促起來,“夫人,您還沒換好衣服嗎?”

“這件衣服穿起來有些覆雜,等下就好。”宋韞枝不確定她會不會在下一秒推門進來,而且距離她離開包廂已經很久了,要是再猶豫下去,說不定連他本人都要親自出來找她。

思及此,心一橫的宋韞枝在沒有猶豫的從窗外跳下,跳下去後最壞的打算就是折一條腿。

對比於折一條腿的代價,她更不願意當個只能被鎖在床上大張著腿,供他發洩的/妓/女。

好在她這一次賭對了,只是還沒有來得及跑遠,一道溫柔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

“嫂嫂這是要去哪裏?我們所在的包廂可不是在左邊,而是在右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