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她在對自己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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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她在對自己投懷送抱……
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的顧清挽見她身後空無一人, 難免關心，“怎麽就嫂嫂一人，明月和胡媽媽呢？”
“我見前面有賣白桃糕的, 許久沒吃了有些饞就想要買上一點來吃，不過你大伯他向來不喜歡我吃外面的東西，還望你保密。”宋韞枝話音稍頓, 方道，“明月和胡媽媽在後頭，等下跟上。”
“嫂嫂放心好了，我定會為你保密的。”
直到那道並不纖細的身影離遠後，兩手攏在袖間的綠嫵才厭棄地翻了個白眼, “小姐，你怎麽還答應幫她保密啊。”
“記住，等下無論誰來問你，你都說沒有看見, 明白了不。”綠嫵認為她只是單純想要去買白桃糕，顧清挽卻不會那麽想，因為白桃糕並不算多名貴的吃食, 府裏廚子的手藝也遠比外面的好。
就算她想吃，只是一份白桃糕而已, 依大伯對她的寵溺程度，別說一份白桃糕，怕是連那廚子都會請到府上給她專做白桃糕。而且她還將身邊的丫鬟婆子給甩下, 只怕不是想吃白桃糕, 而是想要走。
既然她想走，自己自然沒有理由要將人留下，因為她一旦走了, 對她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她要是真的運氣好跑掉了，那麽以後就會徹底消失在夫君的世界裏。
要是運氣不好被抓了回來，大伯哪裏會允許她再踏出院門半步。
已經跑遠的宋韞枝不知道她為何要幫自己，只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從他們所在的包廂往下望去，正好能看見酒樓大門，她要是從大門出去和直接暴露在他們眼底有何區別。
宋韞枝只能轉而選擇從後門出去，一般酒樓後門都連接著小巷，只要她能鉆進小巷，就像游魚入水，遲早找到機會跳出去。
快了，她就要靠近後門了。這一刻的宋韞枝甚至聞到了獨屬於自由的甜香。
守在門外的胡媽媽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夫人換好衣服，就連回聲都沒有了，當即心下一驚的推門進來。
只見明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窗戶正大開著，明月明晃晃鋪滿一地，心頭大駭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夫人這是要去哪裏，這可不是回包廂的路。”從暗處走出的男人容色艷麗得如一朵盛開正艷的芍藥，灼灼耀眼，偏眼底一片陰戾橫生的寒意，刺得人心發顫。
在陸淮如同鬼魅般陰魂不散的走出來的瞬間，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的宋韞枝轉身就要跑。
只是在她想跑的時候，兩條腿卻像是定在原地一樣，指甲死掐著掌心才不讓自己露出過於慌亂的神情。
要是她真的跑了，豈不是坐定她心虛有鬼。
宋韞枝忍著恐慌的仰起頭，擠出一抹笑來，“你怎麽在這裏？”
“見你遲遲沒有回來，難免擔心。”陸淮沒有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是牽過她的手從無光暗淡的陰影處走向燈火通明璀璨。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他越是平靜，掌心冷汗濕濡的宋韞枝越害怕他的突然爆發。
她就像是一艘停在暴風眼中間的船，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巨大的風暴給掀翻墜落深海。
“如果我問，夫人會和我說實話嗎。”
“有什麽不能說。”宋韞枝把前面堵塞顧清挽的話術拿了出來，“府上的白桃糕雖好吃，可吃多了也膩，所以我想試一下外面的。我又怕你不給我吃，所以我才想著自己溜出去買，買完了再回去。”
“你想吃，我們現在正好一起去買。”陸淮聽著她找的借口真是粗糙拙劣到令他發笑，即使拙劣到好笑，他也沒有戳穿，而是選擇縱容的相信。
這是自她恢覆記憶後，兩人第一次平和得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那般相處，所以哪怕知道她是在騙他，她想要離開他。
顧清挽回到包間後，沒有看見另一人，不免問道：“怎麽就你一人？大伯他們呢？”
陸聞舟薄唇輕扯帶著諷意，“他有事先走了。”
回到居住的問竹軒，後背被冷汗打濕宋韞枝就開始做好接受狂風暴雨的準備。
但是沒有，一切都沒有。
他如此溫和的態度，都開始讓宋韞枝懷疑他是不是被調包了，還是同話本裏寫的那樣，被人給換了個芯子。
陸淮看出她的不安疑惑，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彎下腰和她額頭相貼，“你不是說要讓我相信你嗎，你是我的妻子，我身為你的丈夫自然要相信你說的話。”
“你讓我信你，夫人也得要信我一回才好。”
人應該要相信鱷魚的眼淚，相信打斷自己腿的罪魁禍首痛哭流涕的說自己錯了嗎？宋韞枝給出的答案是否。
直到他一大早離開後，也帶走了宋韞枝僅存的睡意。
長發隨意披落，月白褻衣勾勒出一截細腰的宋韞枝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向原本系著金鏈的腳踝，如今那裏已經沒有了能束縛著她的鏈子。
確定真的消失了後，鼻頭一酸，熱淚盈眶得就要哭出來。
覆雜洶湧的情緒讓宋韞枝好一會兒才消化幹凈，察覺到腹中傳來饑餓後才喚星月送吃的進來。
即使衣服熨帖地穿在身上，腳上也在沒有了能束縛著她的鐵鏈後，手指放在腹部，感受著飽腹感的宋韞枝仍覺得她是在做夢，更多的是鼻尖湧來的酸澀和對他的厭惡。
對於他解下鏈子和給她穿上衣服的行為，宋韞枝不覺得他是屬於良心發現。
他這是在直白粗暴的警示她，自己想要活得像個人那樣有尊嚴就必須得要討好他，若是再度忤逆他，那她現在擁有的，像普通人活著的特權也將會再度收回。
先將她扔進無邊的地獄後，又大發慈悲的把她拉回人間的做法，和那訓狗的法子有何區別。
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不是一條被訓後就會搖尾乞憐的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傲骨的人。
在明月進來收拾碗筷時，放在膝蓋上的骨指緊張得收攏的宋韞枝聽見自己近乎發啞的問，“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夫人你問的是哪裏話，你想出去自然是可以的。”
以為會遭來拒絕的宋韞枝愕然的擡起頭來，指尖掐進掌心裏都察覺不到絲毫痛覺，她又伸手捏了一下自己，傳來的痛感是如此的真實，也說明她不是在做夢。
直到疼痛散去，宋韞枝仍像做夢中又一次重覆，“我真的能出去嗎？”
“夫人想出去，自是能出去的。”
直到踏出問竹軒的院門，來到湖中涼亭坐下的那一刻，宋韞枝才終於確認她不是在做夢，唇瓣微抿，“我在這裏獨自清凈一下，你們都先下去。”
明月退下去前，不忘提點，“爺說了，夫人最多只能在外停留兩個時辰。”
宋韞枝聽後僅是淡淡點頭，單手撐著下頜望著遠處的荷池，而桌面上已擺滿了她素日愛吃的糕點和茶水，憂她無趣，還貼心的準備了一碟魚食。
“二嫂，那邊的好像是大嫂，我們要過去打個招呼嗎？”同承恩伯府家小公子訂下婚約後，陸羽薇在府邸的待遇開始直線上升。
今早請安又被婆婆催生的顧清挽本就心煩意亂，待見到她居然出來走動時，眼底為此劃過一抹陰霾，“既然遇到了，我們理應要過去打個招呼才對。”
“嫂嫂，倒是少見你會出門。”走過來的陸羽薇神色覆雜，誰能想到本該成為她二嫂的人轉身一變成了大嫂。
她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感覺，就是不知道二哥和大嫂這對被迫分開的苦命鴛鴦遇到了，會不會感到尷尬。
正托著下頜發呆的宋韞枝聽到聲音轉過身，微微點頭，“平日裏一直在屋裏悶著，偶爾出來走動一下也挺好的。”
本身就對她有成見的顧清挽只會認為她話裏有話，她去哪不好非得來這，指定是打聽他夫君在看書看累了後會來這裏休息走動。
甭管顧清挽心裏是怎麽想的，面上仍是一片溫柔恬靜，“嫂嫂可有準備和大哥補辦婚禮？我們雖知道大哥和嫂嫂合過八字過了庚書，只就算這些都有了，我認為女人還是得要有一場婚禮，人生才夠圓滿。”
“我覺得補不補辦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因為我是個不喜歡麻煩，也不太在意俗世禮儀的人。”對宋韞枝來說，只要兩人沒辦婚禮就說明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若是真的補辦了，只怕………
穿喜服本應該是滿心歡喜的嫁給心上人，而不是嫁給一個恨之欲死的仇人，
“嫂嫂頭上的簪子可真好看，是大哥送的吧，要是往後我夫君也對我那麽好該有多好。”陸羽薇滿是羨慕不已地望著她發間的珍珠白玉流蘇梨花簪。
那支簪子她上次在點翠閣見過，足足要一百兩銀子，大哥還真舍得。
不參於她們二人話題的顧清挽端起手中茶水慢悠悠的品著，就算她不太懂茶的好壞，也能嘗得出這是有著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飲如“嚼雪”之稱的松蘿茶。
此茶產量極少，貴至千金，即使是她父親平日裏待客都舍不得拿來招待，卻只是讓她的這位好嫂嫂隨意飲用，大伯待她那麽好，她為何還要來搶自己的丈夫。
顧清挽抿下喉間甘甜，撚帕輕抿唇角，“嫂嫂有和大伯有要孩子的打算嗎。”
“為何突然問起這個？”自清楚她待自己有敵意後，宋韞枝可不敢把她的話僅是單純的當成隨口一說。
顧清挽伸手撫上腹部，帶著初為人母的溫柔慈愛，“嫂嫂比我進門早，懷上孩子也得是你在我前頭才行。”
在她透露出她懷孕的訊息後，捏著扇柄的骨指驟然收緊的宋韞枝只覺得大腦空白一片後，又帶著落荒而逃的起身，“我有些困了，我先回去了。”
待大嫂走後，將嘴裏糕點咽下去後的陸羽薇滿臉驚喜道：“二嫂，你有了？”
至於大嫂的反應，陸羽薇認為她是能理解幾分的。
顧清挽含笑著否認，“哪有那麽快，何況大嫂進門比我早，要懷也應該是大嫂先懷上才對。”
隨後又捏起一塊糕點細細品嘗，視線眺望著尚未枯萎寒雕的荷池，只覺得今天的天氣真好，連拂面而來的清風都令人心曠神怡。
夜裏陸淮回來後，如意石榴百子萬福大床上總會響起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響，待雲歇雨霽後就有下人端著熱水進來給主子沐浴。
待結束後，並不急著抱她去沐浴的陸淮伸手撫摸上女人鼓起來得好似懷胎三月的肚子，他那麽的努力，肚裏應該有他的孩子了。
“你今天出去了？”向來清冷的嗓音此刻染上了饜足的啞意，聽著格外的勾人。
“嗯，整日待在屋內總歸無趣。”靠在男人懷裏的宋韞枝想起顧清挽今日撫摸腹部的動作，心口仍是發堵得厲害。
興許是接受不了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最喜歡的人是她，讓她相信他的男人半年不到就已經要當父親了。
雖知道在自己嫁給旁人後，他娶妻生子是在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但他為什麽要那麽的快，還是在她失蹤一個月後就迫不及待地迎娶新娘，甚至連多一個月的時間都等不及。
這樣只會讓她認為，他們過往的情誼在他的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他不久前口口聲聲的艾慕想來也是戲弄她的手段罷了。
察覺到她情緒低落的陸淮沒有同之前那樣用強硬的態度逼迫她說出來，只是將人重新放下後進入，親吻著她的臉頰，“出去走走也好。”
“過幾日等我休沐了，我帶你出去游湖跑馬。”
“要是你不喜歡洛陽的生活，我到時候申請外放揚州，那邊有很多珍稀花種，想來你一定會喜歡的。”
宋韞枝得以踏出院後，每天都會在外面轉上兩個時辰，哪怕是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湖邊涼亭上發呆都自認比待在牢籠裏好。
白日裏被派來監視夫人的松青將夫人的行程如實稟告後，難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爺，你說夫人是不是想要出去啊？”
“楚雲巍明天要回來了。”收到密信的陸淮看完後置於燭火上方，由著跳躍的火舌一寸寸舔舐幹凈紙張裏的內容。
那人一回來，只怕局勢好不容易明了的朝堂，又要亂了。
就是不知道今夜睡不著的人是龍椅上那位，還是後宮裏那位。
“不是說還有半個月才到嗎？”
“誰讓他們有個總喜歡擅自行動的主帥，明日送幾個美人到他府上，就用淑妃的名義。”陸淮在火苗快要躍到指尖時，松開手，任由一躍而上的火焰吞噬剩下的半張密信。
也不知道楚雲巍會不會喜歡自己送的禮物。
因為大軍歸朝的日子就在明天，導致凡是靠近主城道的茶肆酒樓的位置都被炒上了天，聽說觀景點最好的位置已經到了有錢都買不到，還得要有權。
“我知夫人素來喜愛熱鬧，已在百味樓定了間包廂，那兒的位置最好，正好能看見進城的大軍。”躺在她腿上的陸淮未曾束發，任由烏黑的秀發迤邐的垂落在地，而他的手指則在纏著自家夫人的發。
把頭發從他手中搶回來的宋韞枝長睫半垂，不鹹不淡道：“我以前是喜歡熱鬧的，如今倒是喜歡安靜。”
宋韞枝不信他會那麽好心，怕是早在埋好了陷阱等著她一腳踩進去才對。
“好，哪日我給他下請帖邀他到家中一敘。”私心裏，陸淮也不希望她跟著去湊熱鬧，還是去湊一個男人的熱鬧。
他的妻子，理應滿心滿眼是他才好。
任由男人把自己抱在懷裏的宋韞枝睫毛輕顫的應了一個好。
大軍進城這一天，基本半個城的人都擠到了主城道那邊看熱鬧，其盛況不亞於當年陸淮高中狀元騎馬游街。
今日沒有和小姐去看熱鬧的綠嫵得知大少奶奶也沒去時，自作主張的過來請安，“大少奶奶，你在屋裏嗎？婢子有事要尋你。”
宋韞枝聽出了她的聲音屬於顧清挽身邊的丫鬟，以為是真的來尋自己有事，來到門邊打開門，問，“是有什麽事嗎？”
綠嫵一想到等下要做的事，緊張得連心跳都加快了許多，“不是二少奶奶，是婢子單獨有些話想要和大少奶奶說。”
聞言，宋韞枝側身讓人進來，“有什麽話你進來說就好。”
“多謝大少奶奶。”綠嫵很清楚她自作主張的事要是被小姐知道了，小姐肯定會把她趕回去，但有些事她是必須要做的，因為她不願在看見小姐黯然神傷。
進來後的綠蕪正想要說話，面前先遞來了一杯茶，白霧裊裊後是帶笑的一張臉。
眉眼如畫，巧目盼兮，如一朵盛開到妖艷的枝頭芍藥。
綠嫵不覺好看，只覺得她不要臉，一個主人親自給她一個當丫鬟的泡茶，別是想著收買她好獲取二爺的行蹤。
“這是我泡的茶，你先喝杯茶在慢慢說吧。”
認為她心思不純的綠嫵並不想喝，清了清嗓子後直接說明來意：“奴婢知道自己越過自家小姐來找大少奶奶實屬不對，但有些話奴婢還是得要說，既然大少奶奶已經嫁給了相爺，有些事還是得要註意些才行。否則一不小心傳了出去，二爺是個男人不會吃虧，大少奶奶是個女人就不一定了，要知道自古以來一旦發現女人紅杏出墻，都是要浸豬籠的存在。”
綠嫵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奴婢的意思也很簡單，希望大少奶奶能和二爺保持距離。”
“除了這些，還有其它要說的嗎。”宋韞枝的好脾性，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沒有出氣，還讓自己憋屈得難受。
綠嫵見她的神色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她像是根本沒有把自己說的那些話給聽進去後，頓時怒火中燒的咬著牙齒，“大少奶奶，婢子前面說的那些話，你可是聽進去了。”
“我自然聽進去了。”宋韞枝再次把茶水移到她面前，“瞧你一口氣說了那麽多，現在肯定口渴了，先喝點水先。”
說了那麽久的綠嫵確實覺得有些口渴了，只是這水怎麽越喝越困，腦袋很沈，身體卻很輕。
宋韞枝在她暈倒在桌上後，還伸手扒拉了下她的眼皮，確定她真的睡過去後，想到明月等人會很快進來。
當下不曾耽誤的把綠嫵身上的衣服扒下後迅速套在身上，她沒有把她的衣服全部扒光，還貼心的留了褻衣，並塞回被窩裏。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她不後悔。
出來後宋韞枝正好撞到從外面回來的胡媽媽，低著頭就要快速走出院。
擦身而過時，胡媽媽瞧著這丫鬟的身段有些眼熟，瞇了瞇眼睛後，當即將人喊住，“站住，你是誰，來這裏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奴婢是二少奶奶院裏的丫鬟，前來給大少奶奶送些吃食。”就差沒把臉埋進胸腔裏的宋韞枝夾著嗓子說完，又匆忙道，“奴婢把東西送到就得先回去覆命了，要不然二少奶奶該等急了。”
胡媽媽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而是將人攔住，命令道，“你擡起頭來。”
掌心沁出一層薄汗的宋韞枝以為她是發現了什麽，整顆心都緊張得要跳出來，頭埋得越發低的結巴著，“奴，奴婢貌醜，恐嚇到嬤嬤。”
“我叫你擡起頭來，你沒有聽見嗎。”在她遲遲沒有動作後，胡媽媽也失了耐性的冷斥道，“你不擡起頭來，難不成想要讓我親自擡起你的頭嗎。”
“奴貌醜，實怕嚇到了媽媽。”指甲驚慌得掐進掌心裏的宋韞枝在胡媽媽走近後，能清晰的聽到心臟在狂跳，偏呼吸屏住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要是讓胡媽媽看見了自己的臉，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出的宋韞枝悄悄捏緊了藏在袖中的簪子，腦海中思索著從這裏出去，要多久才不會被發現。
“不敢擡起頭來，該不會是你心裏有鬼吧。”正當胡媽媽要薅她頭發，強迫著她擡起頭來時，那個一直低著頭不敢和她對視的丫鬟擡起了頭。
隨後撞進胡媽媽眼睛裏的是一張膚色蠟黃長滿麻子的臉，除了麻子還有好幾個流膿的痤瘡，頓時目露嫌惡的捂鼻後退了幾步，她剛才怎麽就鬼迷心竅的認為這個人是夫人。
宋韞枝有驚無險離開後，不敢猶豫的快步走去。
結果她剛走出不遠，身後就傳來胡媽媽撕心裂肺的吼叫，“快來人啊，夫人不見了！”
這一聲猶如石破天驚，也讓宋韞枝不敢耽誤的拔腿就跑。
這些天來她借著在府裏各處溜達的功夫，已經將每個角落都給摸清楚了，知道北門那邊最容易出去，還有好幾條小道能避人。
因覺得待在屋內煩悶，就想著出來放松一下的陸聞舟正遠遠地看見一道酷似她身形的人朝他走來，剎那間心跳加速，更不合時宜的想到了那個夢。
而夢裏，也正是在這個涼亭中，而非是行宮裏的涼亭。
從脖子紅到耳根的陸聞舟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要不是瘋了，怎麽總會回想到關於那個夢裏所發生的一切。
眼見那些人就快要追過來的宋韞枝見到不遠處的陸聞舟，就像是幹涸的旅人見到綠洲飛奔而來，眼眶通紅地拽著男人的袖口，紅唇翕動，“救我。”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把自己交出去，可現在只有他能幫自己了。
“景行，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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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的顧清挽見她身後空無一人, 難免關心，“怎麽就嫂嫂一人，明月和胡媽媽呢？”
“我見前面有賣白桃糕的, 許久沒吃了有些饞就想要買上一點來吃，不過你大伯他向來不喜歡我吃外面的東西，還望你保密。”宋韞枝話音稍頓, 方道，“明月和胡媽媽在後頭，等下跟上。”
“嫂嫂放心好了，我定會為你保密的。”
直到那道並不纖細的身影離遠後，兩手攏在袖間的綠嫵才厭棄地翻了個白眼, “小姐，你怎麽還答應幫她保密啊。”
“記住，等下無論誰來問你，你都說沒有看見, 明白了不。”綠嫵認為她只是單純想要去買白桃糕，顧清挽卻不會那麽想，因為白桃糕並不算多名貴的吃食, 府裏廚子的手藝也遠比外面的好。
就算她想吃，只是一份白桃糕而已, 依大伯對她的寵溺程度，別說一份白桃糕，怕是連那廚子都會請到府上給她專做白桃糕。而且她還將身邊的丫鬟婆子給甩下, 只怕不是想吃白桃糕, 而是想要走。
既然她想走，自己自然沒有理由要將人留下，因為她一旦走了, 對她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她要是真的運氣好跑掉了，那麽以後就會徹底消失在夫君的世界裏。
要是運氣不好被抓了回來，大伯哪裏會允許她再踏出院門半步。
已經跑遠的宋韞枝不知道她為何要幫自己，只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從他們所在的包廂往下望去，正好能看見酒樓大門，她要是從大門出去和直接暴露在他們眼底有何區別。
宋韞枝只能轉而選擇從後門出去，一般酒樓後門都連接著小巷，只要她能鉆進小巷，就像游魚入水，遲早找到機會跳出去。
快了，她就要靠近後門了。這一刻的宋韞枝甚至聞到了獨屬於自由的甜香。
守在門外的胡媽媽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夫人換好衣服，就連回聲都沒有了，當即心下一驚的推門進來。
只見明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窗戶正大開著，明月明晃晃鋪滿一地，心頭大駭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夫人這是要去哪裏，這可不是回包廂的路。”從暗處走出的男人容色艷麗得如一朵盛開正艷的芍藥，灼灼耀眼，偏眼底一片陰戾橫生的寒意，刺得人心發顫。
在陸淮如同鬼魅般陰魂不散的走出來的瞬間，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的宋韞枝轉身就要跑。
只是在她想跑的時候，兩條腿卻像是定在原地一樣，指甲死掐著掌心才不讓自己露出過於慌亂的神情。
要是她真的跑了，豈不是坐定她心虛有鬼。
宋韞枝忍著恐慌的仰起頭，擠出一抹笑來，“你怎麽在這裏？”
“見你遲遲沒有回來，難免擔心。”陸淮沒有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是牽過她的手從無光暗淡的陰影處走向燈火通明璀璨。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他越是平靜，掌心冷汗濕濡的宋韞枝越害怕他的突然爆發。
她就像是一艘停在暴風眼中間的船，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巨大的風暴給掀翻墜落深海。
“如果我問，夫人會和我說實話嗎。”
“有什麽不能說。”宋韞枝把前面堵塞顧清挽的話術拿了出來，“府上的白桃糕雖好吃，可吃多了也膩，所以我想試一下外面的。我又怕你不給我吃，所以我才想著自己溜出去買，買完了再回去。”
“你想吃，我們現在正好一起去買。”陸淮聽著她找的借口真是粗糙拙劣到令他發笑，即使拙劣到好笑，他也沒有戳穿，而是選擇縱容的相信。
這是自她恢覆記憶後，兩人第一次平和得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那般相處，所以哪怕知道她是在騙他，她想要離開他。
顧清挽回到包間後，沒有看見另一人，不免問道：“怎麽就你一人？大伯他們呢？”
陸聞舟薄唇輕扯帶著諷意，“他有事先走了。”
回到居住的問竹軒，後背被冷汗打濕宋韞枝就開始做好接受狂風暴雨的準備。
但是沒有，一切都沒有。
他如此溫和的態度，都開始讓宋韞枝懷疑他是不是被調包了，還是同話本裏寫的那樣，被人給換了個芯子。
陸淮看出她的不安疑惑，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彎下腰和她額頭相貼，“你不是說要讓我相信你嗎，你是我的妻子，我身為你的丈夫自然要相信你說的話。”
“你讓我信你，夫人也得要信我一回才好。”
人應該要相信鱷魚的眼淚，相信打斷自己腿的罪魁禍首痛哭流涕的說自己錯了嗎？宋韞枝給出的答案是否。
直到他一大早離開後，也帶走了宋韞枝僅存的睡意。
長發隨意披落，月白褻衣勾勒出一截細腰的宋韞枝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向原本系著金鏈的腳踝，如今那裏已經沒有了能束縛著她的鏈子。
確定真的消失了後，鼻頭一酸，熱淚盈眶得就要哭出來。
覆雜洶湧的情緒讓宋韞枝好一會兒才消化幹凈，察覺到腹中傳來饑餓後才喚星月送吃的進來。
即使衣服熨帖地穿在身上，腳上也在沒有了能束縛著她的鐵鏈後，手指放在腹部，感受著飽腹感的宋韞枝仍覺得她是在做夢，更多的是鼻尖湧來的酸澀和對他的厭惡。
對於他解下鏈子和給她穿上衣服的行為，宋韞枝不覺得他是屬於良心發現。
他這是在直白粗暴的警示她，自己想要活得像個人那樣有尊嚴就必須得要討好他，若是再度忤逆他，那她現在擁有的，像普通人活著的特權也將會再度收回。
先將她扔進無邊的地獄後，又大發慈悲的把她拉回人間的做法，和那訓狗的法子有何區別。
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不是一條被訓後就會搖尾乞憐的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傲骨的人。
在明月進來收拾碗筷時，放在膝蓋上的骨指緊張得收攏的宋韞枝聽見自己近乎發啞的問，“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夫人你問的是哪裏話，你想出去自然是可以的。”
以為會遭來拒絕的宋韞枝愕然的擡起頭來，指尖掐進掌心裏都察覺不到絲毫痛覺，她又伸手捏了一下自己，傳來的痛感是如此的真實，也說明她不是在做夢。
直到疼痛散去，宋韞枝仍像做夢中又一次重覆，“我真的能出去嗎？”
“夫人想出去，自是能出去的。”
直到踏出問竹軒的院門，來到湖中涼亭坐下的那一刻，宋韞枝才終於確認她不是在做夢，唇瓣微抿，“我在這裏獨自清凈一下，你們都先下去。”
明月退下去前，不忘提點，“爺說了，夫人最多只能在外停留兩個時辰。”
宋韞枝聽後僅是淡淡點頭，單手撐著下頜望著遠處的荷池，而桌面上已擺滿了她素日愛吃的糕點和茶水，憂她無趣，還貼心的準備了一碟魚食。
“二嫂，那邊的好像是大嫂，我們要過去打個招呼嗎？”同承恩伯府家小公子訂下婚約後，陸羽薇在府邸的待遇開始直線上升。
今早請安又被婆婆催生的顧清挽本就心煩意亂，待見到她居然出來走動時，眼底為此劃過一抹陰霾，“既然遇到了，我們理應要過去打個招呼才對。”
“嫂嫂，倒是少見你會出門。”走過來的陸羽薇神色覆雜，誰能想到本該成為她二嫂的人轉身一變成了大嫂。
她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感覺，就是不知道二哥和大嫂這對被迫分開的苦命鴛鴦遇到了，會不會感到尷尬。
正托著下頜發呆的宋韞枝聽到聲音轉過身，微微點頭，“平日裏一直在屋裏悶著，偶爾出來走動一下也挺好的。”
本身就對她有成見的顧清挽只會認為她話裏有話，她去哪不好非得來這，指定是打聽他夫君在看書看累了後會來這裏休息走動。
甭管顧清挽心裏是怎麽想的，面上仍是一片溫柔恬靜，“嫂嫂可有準備和大哥補辦婚禮？我們雖知道大哥和嫂嫂合過八字過了庚書，只就算這些都有了，我認為女人還是得要有一場婚禮，人生才夠圓滿。”
“我覺得補不補辦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因為我是個不喜歡麻煩，也不太在意俗世禮儀的人。”對宋韞枝來說，只要兩人沒辦婚禮就說明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若是真的補辦了，只怕………
穿喜服本應該是滿心歡喜的嫁給心上人，而不是嫁給一個恨之欲死的仇人，
“嫂嫂頭上的簪子可真好看，是大哥送的吧，要是往後我夫君也對我那麽好該有多好。”陸羽薇滿是羨慕不已地望著她發間的珍珠白玉流蘇梨花簪。
那支簪子她上次在點翠閣見過，足足要一百兩銀子，大哥還真舍得。
不參於她們二人話題的顧清挽端起手中茶水慢悠悠的品著，就算她不太懂茶的好壞，也能嘗得出這是有著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飲如“嚼雪”之稱的松蘿茶。
此茶產量極少，貴至千金，即使是她父親平日裏待客都舍不得拿來招待，卻只是讓她的這位好嫂嫂隨意飲用，大伯待她那麽好，她為何還要來搶自己的丈夫。
顧清挽抿下喉間甘甜，撚帕輕抿唇角，“嫂嫂有和大伯有要孩子的打算嗎。”
“為何突然問起這個？”自清楚她待自己有敵意後，宋韞枝可不敢把她的話僅是單純的當成隨口一說。
顧清挽伸手撫上腹部，帶著初為人母的溫柔慈愛，“嫂嫂比我進門早，懷上孩子也得是你在我前頭才行。”
在她透露出她懷孕的訊息後，捏著扇柄的骨指驟然收緊的宋韞枝只覺得大腦空白一片後，又帶著落荒而逃的起身，“我有些困了，我先回去了。”
待大嫂走後，將嘴裏糕點咽下去後的陸羽薇滿臉驚喜道：“二嫂，你有了？”
至於大嫂的反應，陸羽薇認為她是能理解幾分的。
顧清挽含笑著否認，“哪有那麽快，何況大嫂進門比我早，要懷也應該是大嫂先懷上才對。”
隨後又捏起一塊糕點細細品嘗，視線眺望著尚未枯萎寒雕的荷池，只覺得今天的天氣真好，連拂面而來的清風都令人心曠神怡。
夜裏陸淮回來後，如意石榴百子萬福大床上總會響起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響，待雲歇雨霽後就有下人端著熱水進來給主子沐浴。
待結束後，並不急著抱她去沐浴的陸淮伸手撫摸上女人鼓起來得好似懷胎三月的肚子，他那麽的努力，肚裏應該有他的孩子了。
“你今天出去了？”向來清冷的嗓音此刻染上了饜足的啞意，聽著格外的勾人。
“嗯，整日待在屋內總歸無趣。”靠在男人懷裏的宋韞枝想起顧清挽今日撫摸腹部的動作，心口仍是發堵得厲害。
興許是接受不了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最喜歡的人是她，讓她相信他的男人半年不到就已經要當父親了。
雖知道在自己嫁給旁人後，他娶妻生子是在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但他為什麽要那麽的快，還是在她失蹤一個月後就迫不及待地迎娶新娘，甚至連多一個月的時間都等不及。
這樣只會讓她認為，他們過往的情誼在他的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他不久前口口聲聲的艾慕想來也是戲弄她的手段罷了。
察覺到她情緒低落的陸淮沒有同之前那樣用強硬的態度逼迫她說出來，只是將人重新放下後進入，親吻著她的臉頰，“出去走走也好。”
“過幾日等我休沐了，我帶你出去游湖跑馬。”
“要是你不喜歡洛陽的生活，我到時候申請外放揚州，那邊有很多珍稀花種，想來你一定會喜歡的。”
宋韞枝得以踏出院後，每天都會在外面轉上兩個時辰，哪怕是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湖邊涼亭上發呆都自認比待在牢籠裏好。
白日裏被派來監視夫人的松青將夫人的行程如實稟告後，難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爺，你說夫人是不是想要出去啊？”
“楚雲巍明天要回來了。”收到密信的陸淮看完後置於燭火上方，由著跳躍的火舌一寸寸舔舐幹凈紙張裏的內容。
那人一回來，只怕局勢好不容易明了的朝堂，又要亂了。
就是不知道今夜睡不著的人是龍椅上那位，還是後宮裏那位。
“不是說還有半個月才到嗎？”
“誰讓他們有個總喜歡擅自行動的主帥，明日送幾個美人到他府上，就用淑妃的名義。”陸淮在火苗快要躍到指尖時，松開手，任由一躍而上的火焰吞噬剩下的半張密信。
也不知道楚雲巍會不會喜歡自己送的禮物。
因為大軍歸朝的日子就在明天，導致凡是靠近主城道的茶肆酒樓的位置都被炒上了天，聽說觀景點最好的位置已經到了有錢都買不到，還得要有權。
“我知夫人素來喜愛熱鬧，已在百味樓定了間包廂，那兒的位置最好，正好能看見進城的大軍。”躺在她腿上的陸淮未曾束發，任由烏黑的秀發迤邐的垂落在地，而他的手指則在纏著自家夫人的發。
把頭發從他手中搶回來的宋韞枝長睫半垂，不鹹不淡道：“我以前是喜歡熱鬧的，如今倒是喜歡安靜。”
宋韞枝不信他會那麽好心，怕是早在埋好了陷阱等著她一腳踩進去才對。
“好，哪日我給他下請帖邀他到家中一敘。”私心裏，陸淮也不希望她跟著去湊熱鬧，還是去湊一個男人的熱鬧。
他的妻子，理應滿心滿眼是他才好。
任由男人把自己抱在懷裏的宋韞枝睫毛輕顫的應了一個好。
大軍進城這一天，基本半個城的人都擠到了主城道那邊看熱鬧，其盛況不亞於當年陸淮高中狀元騎馬游街。
今日沒有和小姐去看熱鬧的綠嫵得知大少奶奶也沒去時，自作主張的過來請安，“大少奶奶，你在屋裏嗎？婢子有事要尋你。”
宋韞枝聽出了她的聲音屬於顧清挽身邊的丫鬟，以為是真的來尋自己有事，來到門邊打開門，問，“是有什麽事嗎？”
綠嫵一想到等下要做的事，緊張得連心跳都加快了許多，“不是二少奶奶，是婢子單獨有些話想要和大少奶奶說。”
聞言，宋韞枝側身讓人進來，“有什麽話你進來說就好。”
“多謝大少奶奶。”綠嫵很清楚她自作主張的事要是被小姐知道了，小姐肯定會把她趕回去，但有些事她是必須要做的，因為她不願在看見小姐黯然神傷。
進來後的綠蕪正想要說話，面前先遞來了一杯茶，白霧裊裊後是帶笑的一張臉。
眉眼如畫，巧目盼兮，如一朵盛開到妖艷的枝頭芍藥。
綠嫵不覺好看，只覺得她不要臉，一個主人親自給她一個當丫鬟的泡茶，別是想著收買她好獲取二爺的行蹤。
“這是我泡的茶，你先喝杯茶在慢慢說吧。”
認為她心思不純的綠嫵並不想喝，清了清嗓子後直接說明來意：“奴婢知道自己越過自家小姐來找大少奶奶實屬不對，但有些話奴婢還是得要說，既然大少奶奶已經嫁給了相爺，有些事還是得要註意些才行。否則一不小心傳了出去，二爺是個男人不會吃虧，大少奶奶是個女人就不一定了，要知道自古以來一旦發現女人紅杏出墻，都是要浸豬籠的存在。”
綠嫵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奴婢的意思也很簡單，希望大少奶奶能和二爺保持距離。”
“除了這些，還有其它要說的嗎。”宋韞枝的好脾性，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沒有出氣，還讓自己憋屈得難受。
綠嫵見她的神色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她像是根本沒有把自己說的那些話給聽進去後，頓時怒火中燒的咬著牙齒，“大少奶奶，婢子前面說的那些話，你可是聽進去了。”
“我自然聽進去了。”宋韞枝再次把茶水移到她面前，“瞧你一口氣說了那麽多，現在肯定口渴了，先喝點水先。”
說了那麽久的綠嫵確實覺得有些口渴了，只是這水怎麽越喝越困，腦袋很沈，身體卻很輕。
宋韞枝在她暈倒在桌上後，還伸手扒拉了下她的眼皮，確定她真的睡過去後，想到明月等人會很快進來。
當下不曾耽誤的把綠嫵身上的衣服扒下後迅速套在身上，她沒有把她的衣服全部扒光，還貼心的留了褻衣，並塞回被窩裏。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她不後悔。
出來後宋韞枝正好撞到從外面回來的胡媽媽，低著頭就要快速走出院。
擦身而過時，胡媽媽瞧著這丫鬟的身段有些眼熟，瞇了瞇眼睛後，當即將人喊住，“站住，你是誰，來這裏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奴婢是二少奶奶院裏的丫鬟，前來給大少奶奶送些吃食。”就差沒把臉埋進胸腔裏的宋韞枝夾著嗓子說完，又匆忙道，“奴婢把東西送到就得先回去覆命了，要不然二少奶奶該等急了。”
胡媽媽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而是將人攔住，命令道，“你擡起頭來。”
掌心沁出一層薄汗的宋韞枝以為她是發現了什麽，整顆心都緊張得要跳出來，頭埋得越發低的結巴著，“奴，奴婢貌醜，恐嚇到嬤嬤。”
“我叫你擡起頭來，你沒有聽見嗎。”在她遲遲沒有動作後，胡媽媽也失了耐性的冷斥道，“你不擡起頭來，難不成想要讓我親自擡起你的頭嗎。”
“奴貌醜，實怕嚇到了媽媽。”指甲驚慌得掐進掌心裏的宋韞枝在胡媽媽走近後，能清晰的聽到心臟在狂跳，偏呼吸屏住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要是讓胡媽媽看見了自己的臉，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出的宋韞枝悄悄捏緊了藏在袖中的簪子，腦海中思索著從這裏出去，要多久才不會被發現。
“不敢擡起頭來，該不會是你心裏有鬼吧。”正當胡媽媽要薅她頭發，強迫著她擡起頭來時，那個一直低著頭不敢和她對視的丫鬟擡起了頭。
隨後撞進胡媽媽眼睛裏的是一張膚色蠟黃長滿麻子的臉，除了麻子還有好幾個流膿的痤瘡，頓時目露嫌惡的捂鼻後退了幾步，她剛才怎麽就鬼迷心竅的認為這個人是夫人。
宋韞枝有驚無險離開後，不敢猶豫的快步走去。
結果她剛走出不遠，身後就傳來胡媽媽撕心裂肺的吼叫，“快來人啊，夫人不見了！”
這一聲猶如石破天驚，也讓宋韞枝不敢耽誤的拔腿就跑。
這些天來她借著在府裏各處溜達的功夫，已經將每個角落都給摸清楚了，知道北門那邊最容易出去，還有好幾條小道能避人。
因覺得待在屋內煩悶，就想著出來放松一下的陸聞舟正遠遠地看見一道酷似她身形的人朝他走來，剎那間心跳加速，更不合時宜的想到了那個夢。
而夢裏，也正是在這個涼亭中，而非是行宮裏的涼亭。
從脖子紅到耳根的陸聞舟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要不是瘋了，怎麽總會回想到關於那個夢裏所發生的一切。
眼見那些人就快要追過來的宋韞枝見到不遠處的陸聞舟，就像是幹涸的旅人見到綠洲飛奔而來，眼眶通紅地拽著男人的袖口，紅唇翕動，“救我。”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把自己交出去，可現在只有他能幫自己了。
“景行，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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