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出不去的院門

關燈
第2章 第 2 章 出不去的院門

正在布置早膳的明月轉過頭,正好看見那從窗欞處大片大片灑進來的陽光和夫人那雙躍躍欲試得要出去的眸子。

今天的天氣確實好,可她嘴裏說的話依舊是冷漠居多,“爺說了,等夫人的身體好些才能出去。”

沒想到她會拒絕的宋韞枝轉過頭,帶著不虞的揚起下巴,“他也說了等天氣好就讓我出去走動走動,好活動下筋骨。”

哪怕他昨晚上根本沒有說過那些話,也不妨礙宋韞枝用來狐假虎威,她就不信她出不去這個院子。

明月面上神情仍是沒有多大波動,“即使是爺說的,夫人還是等身體好些再出去,剛下過雨的地面水滑泥松,夫人要是不小心摔倒了,婢子只怕難辭其咎。”

她嘴上說著為她好,實際上說來說去都只是不想讓她出去而已。

見她三番五次都不讓自己出的宋韞枝也來了火氣,擡腳就往門邊走去,“如果我偏要出去呢?”

她倒是要看看,門外究竟是何龍潭虎穴才不讓她出去。

並未多勸阻的明月只是拿過她的軟綢鞋走了過來,彎腰跪地就要為她穿上,“就算夫人執意要出去,也得要穿好鞋子先,地上濕氣重,莫要感染了風寒了。”

動了動腳趾頭的宋韞枝低下頭,才註意到她前面看見雨過天晴後太激動,連鞋都忘了穿了,難免羞赧尷尬得把腳往後藏,“你把鞋放著,我自己來穿就好了。”

不習慣旁人跪地為她穿鞋的宋韞枝正想要從明月手中接過鞋子穿上時,忽然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頭重腳輕,緊接著身體發軟的往後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宋韞枝還有心情在想,原來她的身體那麽不好嗎?怪不得明月才一直不願讓自己出去。

等宋韞枝再次醒來後,太陽已經下山了,現在別說曬太陽了,曬月亮還差不多。

醒來後的宋韞枝睜大著眼睛望著床邊垂下的流蘇穗子走神了好一會兒,等覺得身上骨頭都要躺硬了才從床上起來,也沒有叫明月進來伺候,反倒是借著清冷的月光在屋裏隨意走動著。

她醒來後就一直待在問竹軒沒有出去過,陸淮和她住在一起,連帶著本應該全是她衣服的衣櫃裏都被他見縫插針的占了一小片。

等有機會,她得要把他的衣服都給扔了。

在屋內溜達了一會兒的宋韞枝覺得有些餓了,正想拿點糕點墊下肚子,再取兩本話本消磨一二時,餘光不經意落在陸淮案桌上那堆看著就令她腦袋疼的四書五經。

怪不得她會頭疼,定是他那些書害的,等有機會,得把它們都給燒了。

手上選好話本的宋韞枝正準備目不斜視,冷漠地越過那堆四書五經往前走的時候,腳不小心踢到案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就要蹲下身後,沒有註意到身後就是書架,導致蹲到一半屁股就被卡住,頓時臊紅了臉往四周望去,見真的沒有人註意到她,才一只手搭在面前的桌子,一只手扶臀緩緩的站起來。

站起來後腳又不小心抽筋了,疼得她條件反射就要蹲下去,結果又一次卡在中間那條縫上,並且這一次卡得要比前面緊。

等她好不容易扶著腰起來,結果忘記了自己的腳還在抽筋,疼後就是條件反射的重新蹲下去,後腰重新撞上書架,並且這一次撞的力度比前面加起來都要有力。

書架晃動中正好掉下了一本書砸在疼得齜牙咧嘴,一時之間不知是顧腰還是顧腳的宋韞枝頭上,在書砸下來後,她簡直是要氣笑了,難怪前人都總愛說什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保持著原姿勢不動的宋韞枝等抽筋的那條腿緩和了一下後,才撿起那本書。

她這一次學聰明了,等先離開了書架和桌前後才撿起那本書,隨後難掩好奇的翻了翻。

奇怪的是這本書外面雖套著《四書章句集註》的殼子,裏面更像是個日志,宋韞枝隨手翻了一頁,只見上面寫的是———

九月初六,天晴,你今日穿了件淺藍色,漂亮典雅得像是五月的玉蘭花,我的視線總不受控制的往你身上落。

真想將你藏起來,藏到一個除了我以外再也沒有任何人發現的地方。

九月初九,你今天新買了幾盆繡球花,你怎麽就那麽喜歡繡球花,就像我忍不住喜歡你一樣。

九月十七,我好久沒有見到了你,此刻的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見你,告訴你,我有多想你。

覺得這很像是個艾慕日志的宋韞枝還想繼續看的時候,隱約間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

明月的腳步聲很輕,來人的腳步聲沈穩有力,下盤結實,而能隨意進出院裏的男人也只有他。

房門快要被推開的那一刻,日志合上緊貼著胸口,就像做賊般心虛的宋韞枝聽到了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的聲響,手腳僵硬得身後似有一道滿是冰冷粘稠得如野獸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在下一秒將她吞吃入腹。

並催促著她,躲起來,快點躲起來,千萬不要被他給發現了!

伴隨著房門推開的那一刻,迅速回到床上,將日志扔進床底的宋韞枝睡意朦朧的揉著眼睛,正好對上剛從外面回來的男人,打了個哈欠問,“你回來了。”

“我聽明月說你今天又昏倒了,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剛從中書省回來的陸淮褪下了那件象征著權力的緋紅官袍,換了一件竹青鶴紋寬袖長袍,滿頭青發束於青玉蓮花冠,高大的身形立於昏暗燭光旁,端得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他用的是“又”,顯然是自己之前昏倒過很多次。

對於先前記憶沒有點兒印象的宋韞枝隨著他的靠近,胸腔裏的那顆心不可抑制的跳快了幾分,卻低著頭不敢看他,似有些難以啟齒,“我的身體是不是出問題了?”

如果不是患了不治之癥,為什麽會動不動暈倒?

但,宋韞枝茫然地擡手摸上了自己的臉,又垂眸凝視著自己的手。

手指纖細瘦長,白皙柔美,修剪得圓潤的指甲透著淡淡的粉。

一看就是血氣充足,養尊處優又身體健康的一雙手。

“你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是之前不小心為我擋刀時撞到了額頭,太醫說裏面的淤血未散。所以才會導致你不時的昏厥。 ”陸淮伸出手撩起她用來遮住額間的碎發,撫摸著她額間指甲大小的疤痕,眼神心疼得恨不得代她受過。

“還疼嗎?”

“不疼了。”側身避開他動作的宋韞枝搖頭否認,他不說,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額上的那塊疤痕。

“也怪我,如果我當初再小心一點,也不會讓你受傷了。”心疼得快要從眼裏溢出的陸淮喉結滾動地收回手,彎下腰將人抱起來,“聽明月說你睡了一天了,想來肯定餓了。”

身體騰空的那一刻,失了著力點的宋韞枝慌張得伸手摟住他,臉埋在他胸口窘迫又小聲的問,“我能去園裏走下嗎?有明月跟著我,我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對於她要出去的要求,陸淮並沒有答應,只是抱著她來到黃梨木雲紋腿桌邊,“我回來的時候買了你愛吃的千層酥和話本。”

千層酥和話本都是她所喜歡的,可宋韞枝仍覺得有哪裏奇怪,壓下心頭冒出的異樣,固執的又一次詢問,“那我能去園裏賞花嗎,我可以保證不會惹麻煩,要是我身體有哪裏不舒服,我立馬回去。”

正拈了塊千層酥的陸淮眼神陡然變得淩厲,捏碎的千層酥化為細屑順著指縫落下後,才不緊不慢地取出帕子擦拭著滿是碎屑的指間掌心,臉上仍是掛著風輕雲淡的笑意,“為什麽你總是想要出去?”

為什麽總想著要離開他?待在他身邊不好嗎?

沒有註意到他瞳孔逐漸冷凜陰沈的宋韞枝正拈了塊千層酥塞到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著,“因為待在院裏太悶了,我想出去走走。”

她從醒來後到現在都快有大半個月了,閑得她都能把院裏有幾塊磚,哪塊磚上有裂縫,哪塊磚上青苔多都給記得一清二楚了。

再說了,她又不是冷宮裏的妃子憑什麽不能出去。

斂下眸底寒光的陸淮擔心她會噎到,亦或是覺得口幹,取出桂圓蓮子紅棗羹放在她面前,“等你身體好些了再出去,要不然你動不動就暈倒,難免讓我擔心。”

“可以讓明月跟著我,或者多讓幾個婆子跟著我,這樣不就沒事了嗎。”哪怕她是姨娘,那也算是半個正經主子,又不會有什麽危險。

“枝枝。”

“啊?”突然被叫到名字,滿眼茫然的宋韞枝剛擡起頭,一勺桂圓蓮子紅棗羹就遞到了她嘴邊,“張嘴。”

她看了一眼遞到嘴邊的銀羹長勺,目光又躍到拿著羹勺的指尖處綴上的一抹胭脂痣,鼻間縈繞的是清甜的香氣。

桂圓蓮子紅棗羹還是溫的,喝進肚裏很是熨帖,也解了她前面吃完千層酥後的口幹。

一碗不多的桂圓蓮子紅棗羹很快見了底,等她想要繼續和他說出去的時候,男人已是伸出帶著薄繭的指腹撫摸上她的紅唇,漆黑的瞳孔裏全是一縷縷上湧的暗色,喉結滾動間是連呼吸都要紊亂的啞意,“枝枝吃飽了嗎?”

被如此眼神註視著的宋韞枝只覺得頭皮瞬間緊繃,立馬後退八百米,口舌也變得結巴起來,“我,我還沒吃飽。”

自她剛醒來那段時間,他們兩人幾乎稱得上是夜夜笙歌,小腿直打抖的宋韞枝覺得要是再來幾次,她指定得要死在床上。

雖說她不需要出力,只要躺著就好,但對方根本不讓她老實躺著,反倒是把她當成煎餅果子翻來覆去的烙。

而且煎餅果子烙熟就好了,她是比煎餅果子還要命苦。

“哦,沒有吃飽嗎?”男人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蠱惑人心的弧度,配上那張清冷得過於妖異的皮相,只想要令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猜到他下一句又要冒出新的虎狼之詞的宋韞枝面紅耳赤的伸手就捂住他的嘴,搜腸刮肚好一會兒,才終於想出一個絕美的理由,“我,我小日子來了。”

她就不信,他能禽獸到連自己來了小日子都不放過。

將人摟腰抱在懷裏的陸淮聞言,原本放在她腰封處的手才停下動作,那雙因欲色沾染的眸子直直地凝視著她,仿佛要看穿她的謊言,“是嗎?”

“嗯,真的。”作為被看的宋韞枝此時緊張得連手心都在冒汗,兩條腿戰戰兢兢得正想要說些什麽時。

陸淮原本往下的大掌緩緩往上停留在她腰腹處,隨後改用掌心為她揉著肚子,“既然月信來了這幾天就好好休息,等它結束了再出去也不遲。”

所以,她剛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是不是!

宋韞枝覺得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急切的再次追問,“那等我月信結束後,是不是就能讓我出去了。”

陸淮沒有馬上答應,只是說,“等你身體好些了再說。”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叮囑了她月信中註意事項後陸淮方才離開。

走出屋內後,守在門外的明月迎了上來,面色凝重,“爺,最近夫人總是想出院子,婢子擔心萬一攔不住該怎麽辦?”

明月想到今天的事仍是一陣後怕,好在她及時用藥迷住了夫人。

然次數不能用太多,否則夫人定會懷疑上的。

雙手負後的陸淮沈吟了片刻,方才緩緩出聲道:“要是攔不住,一定得要馬上派人來稟告我,要是我沒有第一時間趕來,直接將人打暈。”

“諾。”

陸淮剛從問竹軒離開回到聞風院,遠遠就看見有一個同他有著五分相似,但眉眼更為清正硬朗的青年早已在外等候許久。

眼裏布滿紅血絲,胡渣冒出都沒有時間清理的陸聞舟見大哥終於回來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僅有的救命稻草,“大哥,你派出去的人有找到枝枝的下落了嗎,她都失蹤一個月了,我實在是擔心她遇到了危險怎麽辦。”

一個月前,陸聞舟終於說服母親讓他迎娶枝枝為妻,正當他滿心歡喜的籌備著婚禮時,卻傳來了枝枝失蹤的噩耗。他聞此噩耗後整個人承受不住打擊的暈了過去,等醒來後就是滿世界找人。

只枝枝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他懷疑過是母親做的手腳,因為母親一直嫌枝枝出身低不願意接受她入門,偏生他又拿不出證據。父親母親又不願意幫他大張旗鼓的找一個他們本就看不上眼的孤女,他只能來找到這個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大哥。

“一個失蹤的人哪裏能那麽快找到。”陸淮輕嘆一聲,帶著憐憫的寬慰道,“她失蹤了那麽久,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找到下落,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事實,可,人總應該要往前看的。”

“不,我相信枝枝還活著,她正在哪個角落裏等著我去找她!”牙齒咬緊的陸聞舟擡眸望向大哥,一字一句堅定道,“我一定會找到枝枝的,一定。”

陸淮微微頜首,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

直到二少爺走遠了,松青才忍不住開口,“二少爺倒也是個癡情人。”

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的陸淮聽到那個稱呼,臉色驟然沈了下來,清寒的眸子泛著警告,“你要記住,那人還沒有入我們顧家大門,談何稱得上一句二少奶奶,也不怕折了壽。”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的松青擡手就往自個臉上扇去,“瞧奴才這張破嘴,怎麽能什麽話都亂往外說。”

“奴才該死,奴才該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