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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懲罰 “跑什麽?嗯?跑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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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懲罰 “跑什麽?嗯?跑得掉嗎?”……

阮流卿心跳得越來越快, 望著蔥郁幽靜的深林,呼吸亦愈發急促起來。

過了許久,終是試探的撩開馬車的門帷, 金燦的日光婆娑著樹影落下來,阮流卿定定望著,深吸一口氣,質地柔軟的緞面小繡鞋終是跨了出去,踩在了土地上。

松軟的泥土濕濘,踩上去,有一瞬的不真實感,阮流卿有些恍惚, 竟覺有些腿軟。

她緊緊抓著馬車的邊緣,再顧不得其他, 一步一步朝森林深處走去。

起初,尤是小心翼翼, 帶著對周遭的試探和警惕, 她怕晏聞箏的人就隱匿在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可除了樹影婆娑和鳥雀啾鳴,根本無旁的動靜。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雙手不自覺的攥緊裙擺, 因太過迫切,輕盈的羅裙落在樹枝上劃破她也顧不上了。

她不知在林間穿梭了多久,卻遙遙聽見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她頓下腳步來,彎身藏進茂密的樹叢之內, 嬌小形纖的身子隱匿在其中,看不出分毫。

聲音越來越近,裹挾著嘚嘚悠閑的馬蹄聲,輕點地面, 甚至不及幾個女子的談話聲。

阮流卿屏著呼吸,小心翼翼扒開眼前層層疊疊的蔥綠枝葉,看見通體雪白的駿馬上、身穿矯健的騎裝的女子。

一如這般騎裝打扮的女子還有好幾個,身下的馬兒或是黑色,又或雪白。

如此閑情逸致,再加上身上的貴氣裝扮,足以看出是京都那些達官貴人府上的小姐。

“今年的春狩來得晚,可竟許我們一並參加,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咱們可得盡興才是。”

“是啊是啊!每年的春狩京中那些王公大臣無一缺席,還有好些個青年才俊,他們定會在陛下面前展現雄姿,如此一來……”

身穿絳色騎裝的女子臉頰微紅,沒再說下去,然未盡之意早已言明。

恰如銀鈴的嬉笑和打趣聲清脆於林中回蕩,阮流卿細細聽著,聞見有人提及衛成臨來。

“如此機會千載難逢,據說衛大人也要來呢。”

那女子一臉期待,聲線更是上揚幾分,“而今他已是自由身,倘若能得他的青睞,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是啊是啊!衛公子年少有為,豐神俊朗,而今更與太子相交莫逆,未來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

眾人一片雀躍傾慕附和,只忽而有一女子滿是不屑的哼了聲,“依我看,那歸政王爺同衛大人比起來,倒更出色一些,這京中,有哪位公子大人的容顏能勝過歸政王殿下的?那氣度、那容貌,立見高下。”

此言一出,原本興奮雀躍的幾人安靜下來,竟一時緘默,思索著,卻似當真想不出有誰的容顏更略勝一籌的。

“可歸政王縱使容顏驚為天人,難以比擬,可而今何人不知他的手段脾性?”一女子說到此處,似都打了個寒顫,視線小心翼翼環顧周圍,聲音壓得極低,道。

“我早就聽聞其行事陰晴不定,莫說私下裏了,便是朝堂之上亦是雷利狠辣!”

“呵。”

聽罷,絳色騎裝女子捏緊了手中韁繩,語氣甚是厭棄,“莫說歸政王這樣的性子,便說他結黨營私只手遮天的做派,亦不是什麽好人。多少聯合彈劾打壓他的官員被他搞得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看不到嗎?”

絳衣騎裝女子冷冷笑問:“那你以為為何衛大人同阮二小姐大婚未成?便是因為他從中作祟,將阮二小姐逼得跳崖自盡!”

話音一落,滿是驚慌震撼,“你說什麽?”

“其中辛秘,竟是……如此?”

“那阮二小姐也太過淒慘,我曾見過她,那樣鮮亮柔婉的女子,竟……”

有人說著,面上閃過唏噓之色,正想繼續追問下去,便聽見後頭傳來的一句清脆女聲。

“你們休要在這裏亂嚼舌根了,阮二小姐沒死呢。”

只見身穿淡黃色騎裝的少女跟了上來,拽著手中的韁繩,嫻熟將駿馬捋停,一雙澄澈的瞳眸微揚,皮笑肉不笑道。

“況且,說這麽多,你們就不怕叫那心狠手辣的歸政王聽了去,要你們好看?”

尾音沈了些,勾勒出些警告意味,方才聚在一起三言兩語的幾個女子頓時面面相覷,顯然到底是被嚇了一跳。

須臾,絳衣騎裝女子率先開口,打破僵局,“蘇大小姐,我知你與阮二小姐生前交好,可而今你還是認清現實吧。”

說罷,也不再理會,便拉著韁繩快馬朝前而去,剩下幾個女子見了,也不多做糾纏,喝著身下的駿馬,一並跟了上去。

一時鬧騰的深林沈寂下來,獨留那黃衫少女留在原地,不知凝望在哪處,更不知在想什麽。

而藏匿在灌木叢林中的阮流卿一直看完這一切,更是聽得清清楚楚。

而在黃衫少女聲音出現的那一刻,她便已認出了她是誰——蘇瑤芝。

從前,她們二人最是交好,她性子沈悶些,不敢做的,盡是由她。

可而今,物是人非,自那變故之後,她們已數月未見了。

從方才芝芝的話裏來看,從父親放出自己墜崖身死的消息之後,她竟一直不曾相信自己死了。

芝芝還一直念著自己。

阮流卿眼裏晃動波光,閃爍晶透的淚花兒蘊蓄著,她多想立馬出現在她眼前去,告訴她自己真的沒死,再好好訴說這數月來的心酸。

可……她不能。

阮流卿深吸了一口氣,強硬壓下這股沖動。

依現在的情形,這推遲了月餘的春狩,那些個王公貴臣不僅來了,甚至還破例允了些朝臣眷屬。

前所未有的恢弘壯觀,她絕不可貿然現身,萬不能給芝芝帶去麻煩。

如是想道,阮流卿只能眼睜睜看著身著黃衫的少女騎著汗血寶馬離開。

一切又恢覆到幽謐的寧靜深遠,待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阮流卿緩緩從草叢堆裏走出,凝望著蘇瑤芝離開的方向,眼尾微微泛出一抹緋色。

她想,自己總會有一天能擺脫這“活死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出現在芝芝的面前。

思緒飄蕩著,沒過多久,她竟又聽見了馬蹄聲。

可這次的馬蹄聲疾迅穩健,落在地上的嘚聲鏗鏘有力,顯然不是尋常的馬,更與方才的幾匹對比鮮明。

阮流卿有種不好的預感,更直覺強烈的危險。

她再度想躲回草叢深處,可那馬兒速度太快,竟不過這楞神反應的功夫,竟已是咄咄逼近。

來不急了。

阮流卿提著裙擺往邊側叢林隱匿,可還沒跑過去藏住身,她便聽到那匹馬兒極是雄渾的嘶鳴一聲,更放緩了速度。

不僅放緩了速度,更是緊密纏繞的跟在她的身後。

阮流卿心底一寒,下意識的反應根本不由她想太多,只知道用盡渾身力氣的跑。

她往崎嶇的叢間深處奔,可腳還沒跨出兩步,便聽到馬兒更是雄渾的嘶鳴,而與此同時,盈盈一握的腰間橫來一道健碩的手臂,不費吹灰之力,單臂攬腰將她提上了駿馬之上。

“啊!救命!救命!”

阮流卿嚇壞了,只知道拼命的掙紮,既怕驟然高出地面如此駭人的距離,又怕劫走她之人。

“救命……”

“嘖。”

驚慌失措間,她聽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嗤笑,冰冷嘲諷到極致。

阮流卿一顆淩亂無序的心到底在此刻落了地了。

她說不出來此刻自己是什麽情愫,其實早在聽到那馬蹄聲,她便隱隱猜測來人是她最懼怕的惡魔。可她仍不甘心,仍是在賭,而最終的結果……

晏聞箏發現自己跑了,該會如何懲罰她?

阮流卿大腦一片空白,可轉眼便沒機會想了,馬兒飛快的馳騁,每一步的極致速度之下的飛躍似都要將她整整顛飛出去,她被顛得驚聲大喊。

“晏聞箏!晏聞箏!”

此刻,她只能尋求此人的救助,更只能驚慌失措的埋藏進他懷裏,手臂纏繞在他的精瘦腰身,化作寄生之物一般絕不放手。

“晏聞箏……”

淚淌了出來,她不知自己是因這被顛飛的恐懼而哭,還是因妄想著出逃,而最終被抓回去的絕望而哭。

狂風饕餮在耳邊嘶嚎,她聽不見旁的聲音,只感覺到風打在臉上都在發疼。

她將自己的臉埋在晏聞箏胸膛深處,總算好受了些。

她不知馬兒跑了多久,可速度緩下來時,她靈魂都快沒了,她不敢睜開眼,卻感受得到強烈濃郁灌進鼻腔的冷香。

是晏聞箏的味道。

而接下來更冷若冰窖的,是他的聲音,“跑什麽?嗯?跑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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