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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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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傻兒子, 你以為汗阿瑪只是你阿瑪啊?他還是你的皇上,你的主子!

皇上那麽大把年紀了,你年紀輕輕的說想成婚, 他不會覺得你是想當大人了,他只會覺得你是想搶他位子了!

但魏敏沒辦法把話說得很明白,永琰還年輕,城府不深,萬一哪天禿嚕嘴將她私底下教他的話說給了外人聽,叫皇上知道了,那母子兩人就全完了。

這種事情,得永琰自己去悟, 悟出來了,他才能深刻地體會, 百分百地遵守。

因而魏敏只是板著一張臉說:“婚姻大事,自古由父母做主, 哪裏容許兒女置喙半分?”

“你是皇子, 就更要遵守禮儀規矩,安心等待皇父為你籌備婚事, 多問半句, 都是逾矩。”魏敏拿自己舉例子,“就好像額娘,民間夫妻常有吵架拌嘴的時候,額娘卻從不跟你皇父吵架, 不是因為額娘不想,而是因為額娘不能。”

永琰懵懵懂懂的,沒有特別明白。

魏敏道:“總而言之,你先照著額娘所說的做, 等你哪天想出反駁額娘的理由,再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也不遲。”

永琰答應了。

魏敏大話說得痛快,結果第二天,她就打自己臉了。

第二天,皇上聖旨,覆惇嬪為妃,曉諭六宮。

永壽宮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錯愕,然後氣憤的氣氛,認命的認命。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可以隨便打死奴才,什麽懲罰也沒有嗎?實在太過分了。”

“沒辦法,誰叫咱們是奴才呢,奴才就是命賤。”

或發洩或沮喪的話語從窗外飄進來,雲裳看看魏敏的表情,說:“外頭那群奴才真是好日子過太久了,越發沒規矩,這種話也敢說出口,奴才出去教訓他們!”

魏敏悶悶地說:“不必了,讓他們發洩出來也好,等這股子勁兒過去了,你再私底下悄悄教訓他們,別讓他們把這習慣帶到外面去,無辜丟了性命。”

雲裳慢慢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的眼睛:“主子,別難過了,您已經盡力了,皇上就是要擡舉惇妃,您也沒辦法啊。”

魏敏十分嘴硬:“誰難過了?又不是我宮裏的宮女?我一力主張懲治惇妃不過是按照宮規辦事,然而皇上的意願才是宮裏最大的規矩,老天要變,我有什麽辦法?!”

她起身走到遠離窗戶的另一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幾個大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決定不打擾主子,讓主子獨自靜一靜,紛紛悄無聲息退到角落位置站好,隨時等待吩咐。

魏敏屈肘趴在桌上生悶氣。

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再關註這件事了,皇上已經下了聖旨,昭告天下,難道還能讓皇上把旨意收回去嗎?她不管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啊。

主殺仆,罪減三等。惇妃毆死宮女,只是被降為嬪,她本來都接受了,因為她知道只能這樣了。可是如今連這種自罰三杯般的懲治都沒有了,她簡直不敢想象,以後宮裏大大小小的主子們欺負起奴才來會有多肆無忌憚?

宮裏是吃人,但那些都是暗地裏進行的,外表總有一份仁慈的體面存在,就像皇上在昭告臣民的諭旨中再三強調的,皇室不會因為一時之氣就隨便打死人,哪怕那個人只是一個奴才。

可是如今,連那一份體面都要撕下來踐踏在地嗎?

魏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忍得脖頸青筋暴起。

閉上眼睛,魏敏!閉上眼睛!你改變不了什麽的!你以往閉眼睛不是閉得很好嗎?宮中曾經有那麽多哭聲,你不是也能視而不見嗎?怎麽如今卻突然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宮女憤慨起來了呢?

忍住啊,魏敏,你要忍住!為了自己,為了永琰,你要忍住!

魏敏睜開眼睛,猛然起身,高聲道:“雲裳胭脂,隨本宮去養心殿求見皇上!”

雲裳胭脂驚異地互看一眼,振奮道:“奴才遵命!”

儀仗浩浩蕩蕩地簇擁著魏敏的暖轎抵達養心殿,魏敏下了轎子,請門口的太監進去通報。

通報的太監躬身走進殿內,弘歷聽見消息,不知怎麽的,竟然有一點心虛。

他很快將這點情緒壓下去,理直氣壯地說:“宣。”

皇貴妃進來,按慣例蹲安道福,弘歷拉她的手到窗邊的炕榻面對面坐下,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如今是新年,宮裏宮外的小輩們都來朕這裏拜年,其中屬和孝最孝順,她還給朕帶了禮物。”弘歷擡起左手,手腕上五色絡子編制成的百壽結十分顯眼,“你看,這是和孝親手給朕做的,她才不到三歲,手指頭還軟,花了小半年的功夫才打出這麽一個精美的絡子。”

魏敏冷眼看著。

也就是說,惇妃被降為嬪後,十公主就開始打這個絡子了,真是好算計。

弘歷感慨道:“小輩們來朕這裏拜年,朕總要給些壓歲錢,可你知道和孝說什麽嗎?她說,兒得以承歡汗阿瑪膝下,不勝歡喜,可是一想到額娘還在受苦,兒心難安。朕實在不忍……”

魏敏心中冷笑。

惇妃受什麽苦了?她只是被降為嬪,她受什麽苦了?合著別人只是在毒打中失去了生命,惇嬪卻是失去了妃位是吧?

魏敏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怒火,盡可能用柔和的態度說:“皇上,您還記得十六阿哥出生那一年嗎?那一年惠妃因為產子氣血大虧而得了產後躁臟之癥,受到刺激後企圖撞柱自盡,是一個宮女不顧一切撲過去抓住了她的袍角,惠妃才得以撿回一條性命。她不僅救了十六阿哥的生母,更挽回了皇室的聲譽,皇上您曾親口讚賞過她,是一個忠仆。”

弘歷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怔:“惇妃打死的是她?”

魏敏點頭,說話的氣息有一些不穩:“那個時候她剛入宮,才十三歲,擁有別人沒有的赤子之心,才能在十萬危急的時刻合身一撲,救下了別人都救不了的惠妃。過後她受了很重的傷,臣妾問她想要什麽賞賜,她說就是想要一些銀子,將來滿25歲出宮了,嫁人的時候當做嫁妝,在夫家過日子能多一些底氣。”

她嗓音隱含哽咽:“惇妃打死她時,她剛好25歲,今年年底,新老宮女交替,她就可以帶著臣妾賞的銀子出宮嫁人了。皇上,這樣一個好姑娘、一個忠仆,距離她相夫教子的後半生,也只有半年。”

弘歷沈默了。

他盤膝坐在炕上,手指不停地撥動佛珠,越撥越快越撥越快,最後,煩躁地停下。

“這樣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十多年過去,臣妾早就不記得了,是身邊的奴才提醒,臣妾才記起她來。”

魏敏道:“那時候皇上已經擬旨降惇妃為嬪,臣妾也沒想到,僅僅半年後,皇上便給惇嬪覆位了。”

弘歷心裏的怒火一下子就躥起來了:“你的意思,是朕的錯?”

魏敏蹲下垂首:“臣妾不敢。”

弘歷居高臨下盯了她一會兒,突然側過臉:“算了,不過是一個宮女,死了也就死了。”

魏敏猛然擡起臉,目光如炬:“皇上是瞧不起宮女嗎?臣妾也曾經是一個宮女,出身包衣人家,乾隆三年小選入宮,侍奉在淑嘉皇貴妃身側。皇上也覺得,臣妾死了就死了嗎?”

弘歷臉色大變,斥道:“胡沁什麽?!哪有這樣詛咒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怒意耐心教導她:“你曾經是宮女沒錯,但朕既然讓你做了皇貴妃,你就是皇貴妃,不再是宮女了,明白嗎?”

魏敏不說話。

弘歷很煩躁,攤開雙手:“朕不明白,為了一個宮女,你跟朕鬧脾氣?”

魏敏:“臣妾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宮女,也是為了宮中秩序。若大庭廣眾之下親手毆死一個宮女卻無任何懲罰,之後必定有人有樣學樣,屢禁難止,皇室顏面掃地只在旦夕之間!”

弘歷:“朕並非沒有懲罰她,朕將她降為嬪了啊。”

魏敏直視他的雙眼:“那請問皇上,這半年裏,惇嬪做了什麽勞苦功高的事情,足以讓您重新晉她為妃呢?”

弘歷勃然大怒,重重拍桌:“放肆!”

他怒不可遏,乃至口不擇言:“朕看你就是容不下惇妃!平日裏你便給惇妃諸多難堪,惇妃降為嬪後,你更是授意慶貴妃給永和宮送去諸多刁奴,折磨得惇嬪有苦說不出,日日哭泣。”

他氣得走來走去:“朕就是太縱容你了,縱得你恃寵生驕,將後宮變成了你的一言堂,若有誰稍微違逆你的意思,你便明裏暗裏地折磨她,如今更是霸道地管到朕這裏來了!”

魏敏怔住,眼眶漸漸泛紅,含著淚意:“皇上竟是這樣看待臣妾的?”

弘歷心裏頓時生出一點點後悔,轉過身去不肯看她。

魏敏:“皇上只說臣妾屢次給惇妃難堪,怎麽不提惇妃在生下十公主後便變得囂張跋扈,屢屢挑釁臣妾?臣妾身為皇貴妃,難道不能想辦法維護自己的尊嚴嗎?難道就因為皇上寵愛惇妃,臣妾就要任她侮辱欺淩嗎?!”

她內心的憤怒如同烈焰越燒越高,頸背不自覺漸漸挺直,最後吶喊出聲時更是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銳不可當!

弘歷驚呆了。

他怔怔地看著魏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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