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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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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兒

申末。

今日的蘭香坊平靜如初,幾個小侍女正在拎桶沖洗著通往霜華樓的青石路。一列身著灰青色短衣的小廝捧著棕木托盤魚貫而來,托盤上擺著描金瓷器和天青色茶具,行進間偶聞清脆的碰撞聲。為首的領事見到我與淩兒,立即擡手示意,一行人立即收住急促的腳步,整齊地退至路旁垂首而立,待我們通過後,才又捧著木托,踏著潤濕的石板路匆匆離去。這種平靜讓我很有些不安——越是平靜的海面,在那之下蘊藏的暗流越是洶湧,此刻的安寧反倒成了最令人忐忑的征兆。

“姐姐怎麽了?”出門時恰巧遇見也去鴻院的淩兒,便一路同行。許是見我臉色有些難看,淩兒有些擔心。

我搖搖頭:“沒事,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的緣故吧。”

淩兒掩嘴笑道:“梅姐姐說的玩笑話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好笑,修道之人幾月不休息也無妨吧。”

我被她的話氣笑道:“在哪聽來的混賬話!”說著,作勢要擰她的胳膊,淩兒一閃一避,向前跳出幾步,回頭跟我做了個鬼臉。

“你來蘭香坊也有好些年了吧?”

“嗯,差不多十二年了。”淩兒是負責錦瑟房間的丫環,地位雖不及梅蕤與流旭,也算錦瑟身邊的老人了,“我八歲被崔叔撿進蘭香坊,十歲被姑娘要進了妍春苑,說起來妍春苑都算是我的第二個家了。”

第二個家……

那凈瓶山算不算我的第二個家……

“姐姐呢,姐姐入妍春苑的時間雖沒有我長,但姑娘很信任你呢!”

“姑娘不也挺信任你麽。”我隨口回道。

但這句話似乎戳中了淩兒心事,她神情有些別扭,說話也有些吞吐:“那……也倒還好。”

就這樣與淩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便望到鴻院高出地面一截的臺階和院門前的兩個大燈籠。

“說起來,平日也沒機會跟梅姐姐說上幾句話,今日便是巧了。”離鴻院還有數十步,淩兒突然駐足,笑望著我。

我隱約察覺到她話裏有話:“妹妹何意?”

“剛想睡覺便有人遞枕頭,”淩兒似乎變了一個人,狡黠地笑道,“還想著怎麽替燕公子傳話呢,出門就見著你了,你說這是不是巧了?”

我皺起眉頭:“你是他的人?”

“算是吧。”淩兒的指尖轉著憑空出現的香囊,微一用力拋給了我,“燕公子讓你隨身帶著,許在思意小築那邊用得著。”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又恍然記起什麽,走出兩步後轉頭道:“公子還說,他告與你的話別忘了,猶豫救不了任何人。”

我的心沈了沈,掂了掂手中的香囊,將它掛在了腰間。

鴻院裏,正忙得熱火朝天。

疏桐扮作的玉兒在各個竈房裏進進出出,不時喚住步履匆匆的丫鬟小廝交代著什麽。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滑了過去——她似乎也覺得我此刻來到鴻院並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既如此,早些離開便是。我打定主意,徑自向餘姐所在的竈房走去。

一進門,沒見著餘姐,先看到滿臉驚訝的趙家二哥。

“梅姑娘?”趙二拿起竈臺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迎了上來,“你這是……”

“哦,我家姑娘讓我過來幫紅淚取食盒,就沒讓我跟著。”我偏頭向他身後看了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怎麽今日不是餘大姐親自掌勺,賞月宴的菜得她做才有味兒啊。”

趙二瞥了眼旁邊垂著布簾的小屋,撓了撓頭,笑得勉強:“餘姐這段時日似乎休息得不大好,我讓她先去躺會兒。我這會兒先幫她把菜備了,把料炒了,待會兒也不耽誤。”

我點點頭,伸手道:“食盒呢?”

趙二臉上閃過幾分驚訝,但很快恢覆如初,拱手道:“還請梅姑娘在此稍候,我這便去取。”

我自然知道紅淚的食盒在“初九”的竈房裏,餘姐這間名為“初一”,趙二這一來一去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夠了。

看著趙二離去的背影,我掀開了小屋的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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