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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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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淚

小榻上的餘姐似乎睡著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比起上次告別時更加單薄。好幾百瓶的花露啊,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餘姐心事重重,睡得很是警醒,當我剛邁出第一步,她便起身了。

“梅姑娘?”驚訝的神情與趙二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趙二沒有她那麽明顯的黑眼圈。

“雖然是路過,也是專程走這一趟。”我搶斷她的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帶有情緒,“阿六來信了,讓我替她轉告你,天有無常,人有各命,執念太重會害了你自己的。”

“阿六啊,”餘姐溫柔地重覆我的名字,忽嘲諷般地哼笑道,“她林阿六當然有資格說這話,整個蘭香坊誰不知道柳公子護著她!順天命?笑話!因為有人能幫她扛著罷了!”

餘姐的一番話讓我的心如墜冰窟,眼前的她仿若陌人。似乎害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她繼續道:“若能回信,還請梅姑娘替我告訴她——從前種種,不過是想靠著她攀上柳公子,能救回我兒阿炳罷了。每次聽她說起自己如何逢兇化吉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阿炳,想阿炳為什麽沒有這麽好的機緣,想為什麽老天賜予我這麽好的孩子卻又要收走他的性命?想凡人眼中的生死大事,為什麽在修道之人那裏便輕松得可以舉手為之?你們說的天道,就是這樣的天道?!我要遵的天道,便是這樣的天道?!呵呵,這天道是你們修行之人的,何曾屬於過我們凡夫俗子!”

“餘姐……”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就會默默在心中祈願,希望下次她沒那麽好運,”餘姐一邊說,一邊走到銅鏡前重新挽了發髻,笑得猙獰,“死了最好。”

接著,她從懷裏掏出一物件,猶豫片刻起身走向我,“另外,勞梅姑娘將這枚玉牌替我還給林阿六,這般重禮,我受不起。”

“這些話……為何說與我聽?”此時我有很多疑問,可話湧到嘴邊,只變成一個最無力的問題。

餘姐笑著輕聲道:“我以為,你跟我想到一處的。林阿六的那個位置你不是也羨慕得緊麽?所以你一定會將我的話傳給她,到時候她一定很難過吧,說不定就會離開柳公子,正好趁了你的心。”

這才幾日,餘姐怎會變成這樣!

不對!其中必有蹊蹺!

見我沒有反應,她拖過我的手將玉牌硬塞了進去,便轉身出了小屋。我正要喚住她,打定主意與她開誠布公,此時恰巧趙二提著食盒回來,追出去時,餘姐已不見蹤影。我不便久待,匆匆告辭。

失魂落魄地來到小築,已是酉初。

杏兒早已等在扉門前,遠遠見著我便一個勁兒招手:“梅姐姐!梅姐姐!”

幾聲“梅姐姐”將我從無盡的傷感難過中拉回些許,我仰頭看了看早已爬上夜空的明月,攥緊食盒的提手,用力咬了咬嘴唇,在心裏告訴自己:“林阿六,今日還有更要緊的事,切不可亂了分寸。既不知餘姐為何如此,等今日事結束之後再去問個究竟也不遲。”

當然,如果還活著的話。

杏兒接過食盒,歪著腦袋打量著我的臉:“梅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喲,還真被你看出來了!”我幹脆沒有否認,努力笑得輕松些。

杏兒與我一同拾級而上,嘟著嘴道:“今天怎麽個事兒啊,坊主臭著臉,阿華黑著臉,你是愁著臉,小姐是苦著臉,弄的我也笑不出來了。”

聽杏兒說話的空當,我暗運靈力,查探了之前布下的幾處陣法——都未曾啟用過,看來小築還算安全。

“哦,對了。你不提我還沒註意呢,阿華人呢?”我故作不經意問道。

杏兒指了指不遠處的“梅落亭”,咬牙切齒地小聲道:“說是去霜華樓幫手,跟坊主走了,走之前竟然把小姐弄哭了!等他回來,看我不收拾他!”

此時,我們已走上“梅落亭”前的木棧。

亭中一案一桌,案上銅質香爐中燃著三炷線香,一把琵琶橫置其上。旁有一小圓桌,可四人圍坐。桌上擺著一紅釉多子盒,盛著不同樣式的點心與水果。紅淚一改往日的紅衣裝扮,破天荒地身著一襲素白紗衣,坐在那“看”著夜空靜靜發呆。月光落在她身上,帶起一層朦朧光暈。本該在我們踏上棧道時就察覺動靜,此刻卻渾然未覺。直到我輕聲喚她名字,她才猛然回神,明顯正神游千萬裏。

杏兒沖我癟了癟嘴,滿臉都寫著“看,我說得沒錯吧”,嘴上卻用甜得發膩的嗓音殷勤道:“小姐,梅姐姐來了!”

“有勞梅姑娘了。”紅淚起身沖我淺淺施了一禮,“方才失態了,還請姑娘莫怪。”

我註意到紅淚跟上次一樣,喚“梅姑娘”時明顯頓了一下,心裏難免有些忐忑。

可即便如此,該演的戲還得繼續。

我笑著回道:“哪裏的話,是我擾了姑娘清靜,嚇著姑娘才是。”

“行了行了,都這麽熟了還搞得這麽客氣,生分了不是!”杏兒看不下去,一邊將食盒裏的菜端出來,一邊沒好氣地數落,“梅姐姐,幫我把那邊籃子裏的酒和酒具拿過來。”

我與紅淚先是一楞,相視而笑後,連連搖頭。

我一面擺放著酒壺酒杯,嘴上一面應道:“是是是,杏兒說得對,今晚我得多喝幾杯向你賠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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