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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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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姐

收拾好瑣碎的心情,我拾級步入鴻院。剛踏入鴻院,便從心底生出一絲不適,但那種不適感難以言語,難道是剛帶上藍螢石,靈力流轉還沒有完全契合?不容我多想,擡眼便看見餘姐小廚房前的空地上立著一身材頎長的男人,他全身墨色勁裝,頭戴鬥笠,黑色面罩將輪廓有致的臉藏了起來,只露出兩只細長的眼睛。

餘姐此時正忙著,幫廚的夥計趙二將一摞摞食盒從竈臺搬到廚房外的空地上,餘姐則將食盒擦拭一番逐個遞給墨衣男子。他很是謹慎,仔細看過食盒內外,末了青光微閃,想必用靈力做了封印。

“阿六姑娘來啦!”這時,趙二看見我,熱情招呼道。

“六丫頭?!”餘姐停住手中動作,轉身見真是我,信手將手中的抹布跟食盒往墨衣男子懷中一送,驚喜地小跑過來,拉著我左瞧右看,各種問詢:

“近日可有受傷?”

“在公子處可惹禍被責罰?”

……

“那雞肉粥怎麽樣?聽聞你跟公子來了,今兒個可是我親手熬的。”

最後一問總算是回歸正題。

我拍拍食盒,笑道:“都怪你家月華姑娘!我們還沒敞開了吃,她就找公子說事兒了!”

“那你這是還餓著呢吧!”餘姐趕緊要將我拉進廚房隔出的小屋:“快!快進去吃!”

我笑著掙脫開來:“都什麽時辰了,這會兒讓我吃飽,是不想留我吃午飯了?”

餘姐嗔笑著在我背上用力一拍:“小妮子胡謅啥呢,姐是那樣兒的人麽!先吃點兒墊墊肚子,姐這邊忙完就給你做玲瓏九席,料昨兒就備好了!”我疼得哭笑不得——這拿刀的人,手勁兒都大!

“你快過去吧,趙二哥一個人哪忙得過來!”我朝那男子的方向努努嘴,“這人也是蘭香坊的?看著面生啊。”

“他啊?來好幾月了,這天天打交道的,也沒聽他說過一句話。”餘姐湊近,以手掩嘴小聲道,“我估摸著,沒準兒是個啞巴。”

話音剛落,那男子似有所感地往我們的方向望了一眼,餘姐挑了挑眉,心虛地低下頭。我沒有回避,目光直挺挺地迎了上去,眼神交匯,也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直覺告訴我——此人,惹不得!

蘭香坊中,我最喜歡的便是餘姐。

蘭香坊的廚房不叫廚房,叫鴻院。鴻院很大,廚子很多,有為前邊驚鴻樓做各色佳肴的,有專門為後院各房姑娘們備清粥小食的,還有的負責小廝丫鬟們的一日三餐。餘姐圍著這一方竈臺轉悠了十年,鴻院外的事從不打聽,也不讓手底下幫廚的夥計們隨意談論。送來的食材都極其珍貴,有的果子吃上一顆,普通人的數年命數便唾手可得,她卻毫不在意。一次兩次抵住誘惑不難,難的是數十年如一日。

她說月華救她於水火,要知恩圖報;她說人一輩子也就三餐四季;她說命數天定,認真活著才不枉此生。說這話時,她眼角的每一道皺紋都飽含著對生活的敬畏,對世間悲苦的大徹大悟;她遭遇過的風浪也是道不盡的風霜故事,一切的苦難自她嘴裏說出,都多了一份豁達,藏在我心底的執念與仇恨,總會被熨帖一些。能說出這番言語之人,應該也是從傷痛苦楚中跌跌撞撞走出來的,所以才會一見如故。自從認識餘姐,每每來到蘭香坊,她必給我開小竈,備上些我喜歡的菜式糕點,這般日間溫情反而更令人心生暖意,才會覺得拼命活著這件事,即使辛苦,也是值得。

日頭當空,我終於吃上了餘姐做的的玲瓏九席。

玲瓏九席,名字聽著不俗,實則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但經餘姐做出來,卻另有一番風味。比如清炒蓮花白,油亮亮的,翠綠欲滴,清香撲鼻,配上翡葉形狀的瓷盤,顯得尤為精致。

一菜一皿一山水,感受自然不同。

山青色的小酒杯,紅得發紫的桑葚酒顯得更加艷麗,入口依舊是熟悉的醇香。

“來來來,咱姐倆好好喝一杯!”餘姐提起酒壺,將面前的酒杯斟滿,話裏帶著幾分遺憾,“之前跟你要了桂花酒的方子,我釀了好幾十壇,都在土裏窖著,可惜時日不夠,只能等下次了。”

我笑著舉起酒杯跟餘姐磕了一個:“且窖著。酒這東西,時間越久滋味越足。”

幾杯酒下肚,餘姐臉上微微泛紅,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在眼裏,卻故作不見,只等她自己開口。果然,餘姐終是憋不住了,她朝著門簾的方向望了望,小聲問道:“你跟柳公子之間沒鬧什麽別扭吧?”

“鬧別扭?這蘭香坊丫頭的嘴可真是厲害,無中生有的事兒也能傳到鴻院來!蘭香坊的規矩只是寫在紙面上不成?”我不以為然,手中的筷子絲毫未停。

“扯蘭香坊做什麽,坊主一向以規矩為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者說,公子的事誰敢隨意杜撰。只是今兒早些時候,錦瑟姑娘差淩兒過來說公子之後的用膳都由我負責。”說到這裏,餘姐有意停頓了一下,“特意囑咐讓送到霜清樓。我問過了,沒你的份兒!”

“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我“吭哧”笑出聲來,想了想放下筷子,對著餘姐認真說道,“既然話趕到這兒,我也就不說別的了。今日來,也是與你道個別,晚上便走。”

餘姐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今晚便走?!這……這才待了幾日啊?”

我輕輕握住她那滿是老繭的手,心中亦是難舍:“東籬閣送來請柬,邀公子賞千年才開一次的墨金,但他在蘭香坊有事未了,挪不開身,讓我替他走一趟。”

“雖說我一個廚娘見識少,但也聽說仙家盛典都是提前好些時日發的請柬,遲兩三日,大抵也沒關系的吧。再者以你家公子的本事手段……”說到這裏,餘姐神色古怪地看著我,一臉的了然與同情,“阿六,你還說沒跟公子鬧別扭?這次,你可把他得罪到頭了。”爾後,她放棄似地長嘆一聲,安慰似地拍拍我的手,話裏無限惆悵:“人這輩子跟天上的流雲似的,聚散離合都是無常。”

也不知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她自己。

片刻安靜之後,餘姐扶著飯桌站起來,豪氣地大手一揮:“行,既然要走,送別酒肯定要喝好!你暫吃著,我去把那些以前釀的玩意兒都拿來,今日不喝完,不許走啊!”

“好啊,不醉不歸!”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原本香洌的酒不知為何竟喝出了一絲苦味。想到柳落白要搬去霜清樓,與月華住在一起,我突然覺得酒這東西,真真是喝不夠。幾把酒壺喝見了底,仍不見餘姐回來,我不免有些擔心,幹脆起身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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