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未時過半，忙碌了一中午的鴻院迎來了短暫的寧靜，日光曬在身上暖意煦然，讓人昏昏欲睡。不少丫頭小廝或靠在梁下，或依著亭廊瞇眼小憩。我熟門熟路地繞過菜圃，眼前一條青石板路蜿蜒迂回，盡頭便是那酒舍了。

將將要踏上第一塊青條石時，我心中一驚，立馬退後一步，瞬間酒醒。閉眼，以指點額，註入靈力，再睜開時便看到飄飄渺渺的一座粉紅靈帳。

乾坤朗朗，光天化日啊，此時此地私開靈帳，膽子也忒大了吧，這不是正面跟坊裏的天闕院叫板麽。我不由嘖嘖稱奇，就算天闕院的防衛再如何不堪，這頂沒來由的靈帳早該發現了吧，除非——

我皺著眉頭，沿著靈帳邊界仔細查探了一番。果不其然，東側不過數十米的歇腳石，西側的行亭廊柱，都貼有隱匿符。靈帳靈力本就沒有全開，再由隱匿符陣加持，若非下大力氣找，確實很難發現。

心思這麽深，不簡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回去算了。沒走幾步，心裏仍是不安——要是餘姐還在裏面……

罷了罷了！

我沒再猶豫，掐出一道“神隱”訣，身形立化虛無，自立足處向四周延伸出青色靈紋，瞬間將氣息融入此方天地。試探著伸手觸碰，很好，靈帳絲毫沒有反應。我飛奔縱入，幾個矮身，藏進酒舍左側的小樹林裏。此處距離不遠不近，凝神細聽，酒舍裏似乎有人在爭執著什麽。

“你答應過我，若將東西制出來，便喚回我家盛兒的魂魂。如今東西交與你了，姑娘便翻臉不認賬，是要食言麽？！”

是餘姐的聲音！

“喲，姐姐怎麽還急上了。”舍中另有一女子，她聲音魅惑，聽著頗有些耳熟，“我剛剛說的是不到時候。再者，最初談好的條件是讓我們滿意，現在我們不滿意。”

“你……”

見餘姐語塞，那女子輕聲笑道：“做人要懂得知足感恩。我們既能為你兒子重塑血肉之身，自然能還你個全的。你雖是凡人，但在蘭香坊多年，必定見多識廣。你也看到了，比起月華坊主，我們算是誠意滿滿吧？”

“哎喲，不過是提一下月華的名字便讓姐姐生氣了？瞧你這眼神，嘖嘖嘖，妹妹心裏真是害怕得很吶。”話雖如此，女子言語之中卻全是輕蔑的笑意，像極了記憶中的某人，“那我就更要說了，當初你那般卑微求她救你兒子的時候，她可是毫不猶豫便拒絕了你！”

有時候，殺人誅心並不一定見血。

餘姐放棄似地長嘆一聲，低聲問道：“什麽時候要？”

女子等到自己想聽的話，笑得甚為肆意：“哈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嘛！姐姐早這般說，何至於傷了和氣？”接著話鋒一轉，“三日！”

“三日？！”餘姐大驚道，“三日怎做得出這麽多，光是凝露都需得三日！”

“那你最快需幾日？”女子問道。

餘姐思索片刻，說出一個日子：“最快也得到八月二十。”

“不行！”女子一口回絕，態度很是強硬，“最遲八月十二，沒得商量！”

短暫的沈默之後，餘姐開口了：“行，八月十二我先交一半，剩下的待阿炳醒來再給你！”

餘姐不傻，但她不該將自己的弱點放進交易裏。

果不其然，女子像是聽到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姐姐你呀，也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現在可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說到這裏，女子仿佛換了副面孔，冷冷道，“好心勸你一句——別總想著耍聰明談條件，還是多想想以後的天倫之樂，母慈子孝吧！”最後話裏透出的殺意，即使隔著如此距離，也讓我心頭一跳。

“吱啞——”門開的瞬間，散出幾縷淡薄的香氣，一身姿曼妙的女人邁出門時，長袖在空中一舞，靈帳與隱匿陣隨即被收回，連香氣也頓時消散。我屏住呼吸透過林間的縫隙看過去，那女人戴著面衣，右手拎著小壇子酒，左手提裙緩行，粉色的團花錦衣懶懶地套在她身上，雪白的肩頭微露，卻更襯得她風情萬種。

果然是她！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讓我全身血液瞬間凝聚到一起，仇怨夾雜著憤怒的火海席卷而來，靈臺中的血色妖珠紅光暴漲，腦海中的聲音不停地催促我：“殺了她！快去殺了她！你還在猶豫什麽？！”對啊，我在猶豫什麽！這一天等了夠久了，還要等麽？血棘洞裏，那個女人冷笑著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斷！

“清嵐”就在手中，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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