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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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在躲什麽懶?”

有人找找停停, 總算在樹上瞧見了在找的對象,一下氣不打一處來,罵道:“知道我們都在麥田那兒等你嗎, 麥子都熟多久了!你倒是好啊, 躲這兒睡大覺來了!”

但樹上的人卻懶懶散散,“慌什麽慌什麽?麥子就在那裏又不會跑, 收了就又熟, 熟了又收,況且到處都是, 哪天去都一樣啦。”

“懶不死你!”樹下的人聞言氣憤,但又找不到什麽好話來反駁,只把自己起得半死。

終於把打擾清閑的人給氣走了, 樹上的人長舒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慢悠悠道:“哎,這群急性子的家夥,德墨忒爾在上哎,還擔心什麽?”

哪一天不是豐收日?

麥子熟了就熟了嘛,收回來都放不下。

他悠哉游哉地想到, 覺得還頗有道理。正閉上眼, 想要再續前面被人打斷的夢境,一絲冰涼卻從天而降,激醒了他。

“嗯, 什麽東西?”他猛地睜開眼,向四處張望半天,才註意到一點兒不對勁。

伸出手,一粒粒精鹽似的白色物什從天飄蕩而下, 落入他手心又迅速化為水漬,只留下一點兒冰涼之感。

“這是……什麽東西?”

從未見過雪的人如今不理解這從天而降的白粒是什麽東西,但也因它的寒冷而心生不妙。

他嘶了一聲,終於翻身從樹上滾下來,隨意拍拍衣服就想去問問同伴情況,但剛一放眼遠望,他便楞在了原地。

“什麽情況?!”

不遠處,枯黃在供牛羊的草地上蔓延,沈甸甸的麥穗像被針挑破般癟下,剛開的花迅速枯萎,剛結的果迅速幹癟,幹冷的風帶來細小的嗚咽聲,貫穿大地之中,形成一道道裂縫。

村落之間,人們驚呼尖叫,完全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祭司也打落貢品,在寒冷裏顫抖著裹上布料,朝著神山方向跪拜。

只有棕發的女神在地上游走,雙眉緊蹙,面色擔憂地眺望極西,似乎這樣就能透過厚重的大地巖層看到深藏於底的深淵地獄。

但只有又一片虛無,女神悲痛,朝著其他方向而去。

·

愛麗舍產出的種子到了真正的冥土之上,其實很難存活。

薩若汶看著地上移植進去不久便枯萎的兩株向日葵,思考了下怎麽跟委托他種花的赫格蒙交代。

早知道就拿個花盆種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可能讓時間倒流,只好再去找一點兒向日葵種子看能不能種出東西來了。

正苦惱著,一個突如其來的客人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珀耳塞福涅?”他轉身看向身後,對她的到來有點兒意外也有點兒意料之中。

意外她真的會出現,意料之中則是……

“德墨忒爾在到處找你,傷心欲絕,聽聞現在大地已經遍地荒蕪,連宙斯都頭疼了好久。”薩若汶唏噓道。

珀耳塞福涅卻搖搖頭,“她知道我在冥界,只是不願意接受這件事,母親總是想要兩全其美,但實際上什麽都留不住。”

金發女神的神情淡漠疏遠,幾乎讓人想不到她是那個傳說中被農神捧在手心裏嬌寵長大的種子女神。

不過,能一下無視所有因突如其來的冬天而死傷的無數人,比起那個溫柔仁慈的種子女神,現在的珀耳塞福涅本來就讓人聯想到那個神話裏冰冷殘酷的冥後。

對珀耳塞福涅應該知曉原本命運該如何走向這件事,薩若汶心裏也有所預測,但看對方現在的姿態,他才覺得不應該是簡單知曉這麽簡單。

他放下已經救不回來的向日葵,說道:“你並不喜愛冥界吧,那為什麽已經脫離了命運,卻還要來到這裏?”

是什麽樣的命運,他們心知肚明。

看他的樣子,珀耳塞福涅忍不住揶揄道:“我以為你會為此吃點兒醋,畢竟雖然是厄洛斯的金箭,在原本命運裏,我和他還是成了夫妻。”

“你也說了是原本的命運,現在你們什麽關系都沒有,而且我也看得出來你根本不喜歡他,那吃什麽飛醋。”薩若汶聳聳肩不在意道,“我更在意,你為什麽還要忍著不喜,來到冥界。”

“倒也沒有到委屈自己喜惡的程度。只要方法得當,種子在哪裏都能發芽,我很早開始就不挑環境了。”珀耳塞福涅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更別說來到這裏,本就是我該走的一步。”

“四季需要輪轉,總要有神承擔春與冬,那為什麽不是我?畢竟這本該就是我的。”

“你想提高自己的神力?”薩若汶後知後覺。

希臘神祇的神力伴隨著血緣而生,幾乎一出生就註定了,上限就擺在那裏,很難撼動。

但很難也不是完全不能,如果獲得一顆高階神格,那自然會突破自己的上限。

珀耳塞福涅說:“沒神不想。無需食物的神祇不會真正在意農神和她的種子,但如果大地與人類為此發出異議,他們不會置之不理。”

“你還牽扯進了冥界。”薩若汶道。

珀耳塞福涅和哈迪斯做了交易,如果到時候奧林匹斯向她和德墨忒爾施壓,她完全可以找冥界為她申訴。

“畢竟,籌碼越多,我才能越有底氣啊。”

薩若汶看著對方淺笑,輕松自在的模樣仿佛僅僅在陳述今日天氣不錯,他不禁好奇起他對對方最初的疑惑:“珀耳塞福涅,你如今這樣,究竟只是知曉了原本的命運,還是已經經歷過原本的命運了?”

他實在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還年輕的種子女神聞言瞥了他一眼,“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啊,僅僅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知曉了未來,也只是知曉了罷了,很多事沒有親身經歷,就算是關於自己的也跟看一場電影一樣,毫無代入感。

就如薩若汶看自己的過去,說實話,也只有哈迪斯的神格被徹底粉碎的那一刻,他有了極強的情緒波動外,其他時刻,他也沒有太多感受。

「薩若汶」訴說的回憶對他來說太過遙遠,太過陌生,即使他知道,那些行為確實是他能做出來,他也覺得聽起來仿佛就跟另外一個人似的。

那麽珀耳塞福涅呢?

“不管怎麽樣,至少說說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命運的吧。”薩若汶說道,“難不成真是因為我徹底改變了你的命運,影響到了你的記憶?”

“呵呵,是跟你有關,但並非這種關聯。”珀耳塞福涅攤手,“你知道你我……算是前世的聯系嗎?”

“你主動把神格給了我,然後把進入冥界的方法告訴了我?”薩若汶覆述了一遍過去的自己告訴他的事跡。

“對。”珀耳塞福涅閉上眼睛,“不過不完整。”

“嗯?”

“完整的是,我不僅主動丟掉了神格也主動剝離了神性,帶著母親離開了神界,去往了人間。”

“所以你找‘我’換來了最後的消亡機會……”薩若汶睜大眼睛,恍然大悟。

“自然。阿南刻只是無法再忍受神祇的存在,也無法再忍受由神祇掌握世界規則,那我不當神不就行了嗎?”珀耳塞福涅笑,“我並沒有大的野望,只要母親和我一起活著,當然,活得更好一點就行了。”

種子在哪兒都能發芽,珀耳塞福涅從不挑剔環境。

她最後作為人過完了那一世,雖然比不上神的生活,但也不賴,通曉種植與經營的珀耳塞福涅很容易把自己和母親養活。

當她如人般閉上雙眼等待死亡時,卻不知道為什麽,再度睜眼就是記憶深處,奧林匹斯裏的農神神殿。

而大概也是因此,她反而把曾經發生過的事記得一清二楚。

她曾擔憂過歷史的重演,不過在發現烏拉諾斯居然醒來之時她就放下了心,這個世界和她記憶裏的不太一樣,就說明她有機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而在知道冥界新出了一個人類出身的判官名叫薩若汶時,珀耳塞福涅瞬間有了想法。落在巖壁縫隙的種粒只要有一點兒陽光,就可能伸出根向外生長。

不論這一次“重來”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薩若汶會是她改變的關鍵。

·

目送珀耳塞福涅離開後,薩若汶將枯萎的向日葵丟進垃圾堆。

種子女神給自己找了一個絕佳的理由私下來到冥界——阿多尼斯死了。

這位植物神還活著的時候是美與愛之女神的情人,珀耳塞福涅只能望而卻步,將苦戀藏於心間,現在人死了,她如何不能為了愛奔赴冥界?

而在愛情金箭的影響中,匆忙心焦的女神忘記了自己的母親,對於這些神祇來說是多麽正常的理由,也符合一個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女神形象。

不過薩若汶不怎麽在意這件事會鬧出什麽樣的餘波,他更關註一件事。

如果阿南刻總有一日不再忍受神掌控著這個世界,那麽不做神不就行了。

這卡BUG的行為,居然出奇的有效,珀耳塞福涅就是一個例子,據她說所,她前世真的活到了壽歸正寢。

那感覺對她來說還挺奇妙,作冥後時她親手終結了太多死人,但那也是她第一次體會到死亡。

正想著,一只黑色小鳥朝他飛來,薩若汶擡手,它便落在他指間輕輕啄了兩下。

“什麽事?”這是冥王隨手做的信鳥,薩若汶問道。

黑色信鳥眼睛轉了轉,張開鳥嘴卻吐出一段人聲,正是哈迪斯的聲音,“奧林匹斯那邊派人來問珀耳塞福涅,你見過嗎?”

來得正巧,薩若汶挑眉:“剛走呢。來問的人是誰?”

“赫爾墨斯。”

那就是宙斯。

提起這位,薩若汶眼睛暗了暗,“我想親自去說,哈迪斯,讓他等會兒。”

“好。”

信鳥扇了扇翅膀答應下來,薩若汶伸手揉了揉黑鳥毛茸茸的翅根。

“哎,力氣!啄痛了!”

信鳥用頭拱了拱他的手指,拍拍翅膀飛到他頭頂蹲著了。

“小氣,跟那只長尾鳥一樣。”

他撇撇嘴,頂著信鳥,往冥王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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