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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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矯足的赫爾墨斯是宙斯的耳與眼, 某些時刻見其等於見到神王。

薩若汶一踏進會客廳裏,就瞧見這位天神雙腿大咧咧地盤在空中,眼睛尖到比哈迪斯都先註意到他的到來。

然後那雙圓不溜秋的眼睛裏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就一閃而過, 之後這位神使才一下露出招牌的陽光笑容, 朝他問好。

實話講,薩若汶還有點兒好奇這人到底對他什麽意思, 怎麽每次看到他總會露出點兒奇怪的表情。

回了招呼, 他走到哈迪斯身旁坐下,黑色信鳥從他手背上飛下, 飛到哈迪斯指尖便化為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哈迪斯側過頭跟他輕聲交代了下剛剛正聊到什麽地方。

說實話,談話的進展並不順利。

雖然赫爾墨斯這麽大張旗鼓地直奔冥界問珀耳塞福涅的去處,但其實就算是宙斯本神也不能肯定珀耳塞福涅就在冥界。

他們找到傷心到讓大地荒蕪的農神, 但農神根本無法交流,只說珀耳塞福涅徹底離開了她。

於是宙斯做了個排除法,人還在大地德墨忒爾就不可能這麽傷心,神山上他都沒感覺到,海界忒提斯找了遍說不在,那雖然難以置信,但最後確實只可能在冥界。

但他們實在沒證據, 宙斯也心知肚明, 不要指望冥神們會因為他們說的一句推理所得就給他們打開界門讓他們找人。

就離譜啊,一顆種子跑冥界去幹嘛?圖什麽啊?

赫爾墨斯心裏對此也崩潰啊,苦哈哈地跟最不近人情的哈迪斯掰扯了半天, 結果被冥王一句“近些日卡戎並未匯報有外客來訪,除了你”給堵得半死。

要不是他心氣兒好,真的可能被氣到。

神使嘆氣,神使落淚, 神使好說歹說,終於催動冥王叫了只信鳥去詢問另一位冥界主人怎麽看。

出於某種奇妙的直覺,赫爾墨斯覺得那位身世奇妙的冥後可能知道點兒東西——如果珀耳塞福涅在冥界的話。

當然主要是什麽都沒問出來,他回去不好交差。

這下,他滿懷期待地看向剛進入大廳的冥後殿下,只希望他那張嘴裏能吐出一些方便他應付上司的情報,哪怕說句會幫你找找珀耳塞福涅影子的客套話呢?

而事實證明,薩若汶沒有讓神使失望,甚至是超越了對方所想。

他笑著說:“珀耳塞福涅?她確實在冥界。”

赫爾墨斯猛地瞪大眼睛,一下開心了,“那您可以帶我去找……”

“不過,她自願呆在冥界的,不願離開。”

微笑的冥後用好聽的聲音說出了讓赫爾墨斯喜轉大悲的語句,他對赫爾墨斯說明了珀耳塞福涅的意願。

“那至少讓我跟她見一面吧!”赫爾墨斯迅速反應過來說。

“可惜,她告訴我暫時不想見到任何外神。”薩若汶搖頭。

“珀耳塞福涅是天神,怎麽會不想見到我們,況且她母神也在,農神十分想念她的女兒。”赫爾墨斯一下皺起眉。

“我們是尊重種子女神的想法。”哈迪斯開口。

你們跟珀耳塞福涅有什麽關系嗎?

赫爾墨斯剛想問,哈迪斯就提前為他解答:“珀耳塞福涅曾幫助過冥後,我們理應給予她庇護。”

赫爾墨斯:“???”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神使一下不明白了。

不過也是這句話,不管是真是假,赫爾墨斯的心都沈了沈,覺得今天就要回珀耳塞福涅是真的沒戲了。

他吐了口氣,換個話頭感嘆起如今人間的艱難,打算換個法子撬動兩位冥神的心門,退而求其次,至少掌握種子女神的下落,跟宙斯交個差,讓他和找人的農神親自來談。

他就鋪一下路什麽的,也算完成了任務。

正把未來計劃得好,薩若汶卻緩緩開口,打破了他的計劃。

“你談及現在的大地,讓我聽得心中如此苦悶。農神的悲傷確不能一直持續下去,但我們也不能違背珀耳塞福涅的意願……這樣吧,我隨你去神山上,親自為她們母女牽個線吧,珀耳塞福涅不想見你們,但我想她也不會狠心到悲痛的母神也拒之門外,我帶著她們,應當也不會激起她的不滿。”

哈迪斯轉過眼看向他,跟他說著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耳語,“你想去神山?還是想見德墨忒爾?”

“都想。”薩若汶回他。

“你想做什麽?”

“了解一些情報。”

薩若汶朝他笑了笑,他自然不全是為了珀耳塞福涅的事,甚至該說,他更想借此事和德墨忒爾單獨聊一聊。

一些關於,大地的事。

農神從地母手上接過了大地的部分控制權,可以說,她是和地母聯系最深的神了。

前面,赫爾墨斯聽了這話自然是一萬個同意,不管這位冥後到底心裏在想什麽,但在種子女神這件事上,冥後能夠出面已經算超額完成任務了。

“可不要沖動。”哈迪斯按住他的肩膀說。

“這事涉及大地上那麽多人,我作為冥後肯定要出個面啊。”薩若汶卻表情嚴肅,言明這不是他心血來潮。

“那我讓修普諾斯和塔納托斯跟著你去。”哈迪斯看了他一金一銀的眼睛一會兒,知道拗不過他,只好無奈道。

·

這是薩若汶第二次來到奧林匹斯。

第一次匆匆忙忙他沒有仔細看過,這一次倒把美名傳於後世千年的神山細細看了一遍。

這也是他和宙斯第二次見面。

曾經被捅一刀還被造謠的受害者和捅了一刀還美美隱藏自己的施害者面對面,實在無法做到相視一笑。

宙斯瞪了一眼兒赫爾墨斯,不解他去找種子女神結果怎麽把這貨帶來了?!

赫爾墨斯眨著眼睛,無辜道:“神王陛下,冥後知曉種子女神的去處,願意親自與農神對話,安撫她的心神。”

這是重點?宙斯一轉眼就看見薩若汶似笑非笑的眼神兒,心裏氣不打一處來,他現在腦子裏只能想起這貨捅他一刀的模樣。

“咳咳,神王陛下,冥後身體不好,不便在外多待,我們速戰速決吧。”薩若汶身後,修普諾斯察覺對方情緒不對,便悠悠開口道,一兩句直戳宙斯心窩。

薩若汶是真有點兒憋不住笑,身體不好這個借口他們能用到世界湮滅。

大地的荒蕪還在持續,之前的豐產讓很多人都沒有積蓄糧食的習慣,所以農神的傷心帶來的災難是巨大的。

僅僅這一個月,餓殍遍地,十分影響宙斯的統治,大事當前,宙斯咬咬牙把過往的私仇吞下,還是放任薩若汶一行人去了農神殿。

農神原本是在大地游蕩的,是宙斯找到她,承諾了會把珀耳塞福涅找回來才把人哄回了神殿裏,也算是間接減少她對大地的影響。

帶路的侍從帶他們跨過焦枯的土地,剛用力推開纏繞著幹癟藤蔓的殿門,各色各樣的植物便從中噴湧而出。

“嘖。”宙斯揮手,把還沒反應過來的侍從提溜開,一道雷電閃過,把這些瘋長的植物劈成了焦黑塵土。

“德墨忒爾的情緒很不穩定。”

塔納托斯在前護著薩若汶倒退幾步,後者看了看地上那些及時前端成了灰也不斷在生長蔓延的植物,擡起頭便聽見神王語氣沈重地說道。

“珀耳塞福涅的離去,對她打擊太大了。”薩若汶唏噓。

“自然,呵,冥後殿下,你作為人類,體會也更深刻吧,那就去叫醒農神吧,別讓她一直在痛苦中沈湎。”

權杖在宙斯手中一揮,便在被植物擠滿的神殿裏清理出一片空地,他轉頭對薩若汶說道,往側面走了兩步讓出了位置。

薩若汶看了看神殿裏,就轉眼間就又生長填滿空間的植物,垂眸道:“當然。”

死神向前一步,揮舞著一人高的鐮刀,刀尖劃破虛空,令人膽寒的死亡之力便席卷整座神殿,草木崩毀,花果雕零。

睡神緊隨其後,側耳聆聽片刻,為冥後指向神殿的西南深處道:“殿下,走吧,她在這邊。”

·

“簌簌”

剛剛走進側門,薩若汶後仰了下,躲過了石柱上掉下的碎木塊兒。

“殿下?”

薩若汶給修普諾斯他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留在原地,修普諾斯點點頭,拉住還在悶頭往前走的死神,讓他一人進入。

和外圍的綠植蔓生不同,越往神殿裏走,生機就越來越少。

猶如從草地踏入荒漠,薩若汶在黃沙與幹土之間找到了跪坐在地的德墨忒爾。

出人意料的是,頭戴麥穗的女神看起來並不悲傷,亦或者說,周圍異常的環境已經分走了她的痛苦,讓她能夠保持一種詭異的平靜。

“德墨忒爾。”薩若汶出聲叫她。

農神的手抽搐了下,轉過頭看向他,她辨認了許久才道:“……冥後?”

“我叫薩若汶。”

“薩若汶……珀耳塞福涅跟我說過你。”德墨忒爾抓著裙子起身,“我的女兒,珀耳塞福涅,她怎麽樣了?”

“她很好,我給她開放了愛麗舍的出入權,她在冥界也不必經受寒冷。”

“那她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德墨忒爾卻並沒有因此松口氣,上前抓住薩若汶的衣袖,瞪大眼睛問。

薩若汶與她那雙生滿血絲的雙眼,能看到她的惶恐與不安。

德墨忒爾不理解為什麽她的女兒要離開她前去冥界,冬日來臨的理由有很多,她收走對大地的賜福僅僅在一念之間。

那為什麽珀耳塞福涅要這麽狠心離開她,怎麽狠心讓她這麽傷心,就算知道冥王冥後會庇護又如何,她可憐柔軟的種子,不在她的眼前真的算安全嗎?

薩若汶低聲道:“你知道答案,德墨忒爾,當冬日離開之時,春神將從地下覆生。”

德墨忒爾一下脫力放開了他的衣袖,對她來說,這正是她女兒無數次和她吵架後的回答。

“但我可以讓你們見一見。”冥後看著灰敗的農神說。

“真的?”德墨忒爾一下擡起頭,“那快——”

“不過,你知道地母蓋亞的消息嗎?”薩若汶緩緩補充道。

“地母蓋亞?”

德墨忒爾倒退一步,十足驚詫,這份驚詫甚至有些蓋過了她原本的悲傷,“你問她做什麽?”

薩若汶向前一步,“這並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訴我有沒有任何關於她身處何方或者她近況的情報。”

“這……”農神一下露出了糾結的神色,但她既然糾結,薩若汶就知道自己找對人了,德墨忒爾就是知道些什麽,或者她有辦法找到地母。

那麽只要不出意外——

“砰”的一聲從殿外傳到殿內,正在對峙的一人一神轉頭一看,就見向來不急不慢的睡神如今揮動翅膀飛速飛到他們面前。

“怎麽了?”以修普諾斯的性格沒有大事肯定不會違背他的命令沖過來,薩若汶警惕起來。

“快走,”修普諾斯匆忙道,“海王叛亂了,現在神山很危險。”

波塞冬——

這麽偏偏這個時候!

薩若汶皺緊眉頭,轉頭看向德墨忒爾,正想抓緊時間再多一句,便能感知到浩蕩神力以摧枯拉朽之勢突然掃過,山體猛得顫動,修普諾斯及時扶住人薩若汶才沒摔倒。

外面打起來了。

他嘖了一聲,只對德墨忒爾說:“你還想見你女兒嗎?”

德墨忒爾自然點頭。

“跟我走。”

先把人帶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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